顧承玹愣了半秒,隨即冇忍住笑出聲來,帶著點無奈:「凱恩,謹言慎行啊,你小心被人從我身邊調走的。」
凱恩的語氣依舊平穩:「如果我的調走,能讓您解開心結,或許這是值得的。」
「您的未來也許會是一名出色的製作人、歌手,亦或者統治 NFL的超級球星。」
「但那都不是您的終點。」
他聲音突然更沉了些:「您的終點,終究是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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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自由』還剩九年。」
顧承玹握著手機,指節無聲地收緊了一點。
凱恩繼續:「在未來您回到家之後,麵對那繁雜的一切之前,您應該享受您的人生,就像璟那樣。」
這句話很重。
重到像有拿錘子在鑿他心裡那堵牆。
顧承玹閉了閉眼,喉結滾了一下:「那你覺得......我應該去接受?」
「至少在這一年期間是這樣的。」
凱恩回答得乾脆,「如果您能接受最好,如果還是接受不了——回到北美之後。」
「她們是絕對找不到您的。」
他頓了頓:「一年之後,小姐也該返回北美了。」
「一切都將結束。」
顧承玹沉默了幾秒,像被這句話戳到了最敏感的地方。
「那我不真成渣男了?」
他忽然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聲音帶著一點自嘲:「而且不管選擇什麼,都是渣男。」
凱恩這次停頓更久。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也更像在提醒:「從某種角度來上來說,您現在也是渣男。」
「甚至,在您的前女友們眼中,您還不如您眼中的渣男。」
「而且,您眼中的渣男至少是快樂的。」
這句話像一把劍從電話那頭刺了出來,顧承玹眸光微微一凝,握著手機,半晌冇說話。
他忍不住回想起前段時間,白天周子瑜陪,晚上湊崎紗夏伴的日子...
確實....
挺幸福的。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眼裡,照出了那一絲的動搖。
但下一秒,那些更深層次的、那些數年前的糟糕記憶,也隨之浮現。
緊接著,那一絲動搖便消失了...
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隻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凱恩冇有多說。
隻是很輕很輕地補了一句,像一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人,給出的最後一句忠告:
「這是您的人生,路終究是要靠您自己走的。」
「所以,如果您真的下定決心,玉理事和小姐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她們,首先是您的親人。」
聞言,顧承玹的眼睛再次顫了顫,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嗯」了一聲。
通話結束。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客廳重新歸於安靜。
他靠在沙發背上,抬手捂住眼睛,過了幾秒才放下。
窗外的夜色依舊。
可他的心,卻亂得可怕.....
顧承玹有一個近乎完美的家庭——幸福、富足,甚至富足到讓人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他有可愛的爺爺奶奶,慈祥的外公外婆;有能力強得像「永遠不會倒下」的爸爸媽媽;有賤兮兮、永遠嘴欠卻又靠得住的哥哥;還有那個表麵溫柔、實際上能把他一句話堵到說不出來的姐姐。
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就是....
怪孤獨的。
可能這就是這種家庭的通病:每個人都太能乾,太忙,太有自己的軌道。
所以,他從小就被教會了一個道理:你擁有很多,但你不能奢望家人一直在你身邊。
爺爺奶奶依然需要操持家族的生意,外公外婆現在仍然身居高位;爸爸媽媽更不用說,載著他們的飛機永遠在奔赴下一個機場,隻是那架飛機,卻很少停在「家」這個機場上.....
於是,顧承玹從小就和哥哥顧承璟、姐姐顧承曦,以及一位老管家,在一座大得離譜的莊園裡長大。
那地方太大了,大到下雨天的回聲都要走很久纔會撞迴廊柱。
花園修剪得整齊,噴泉水一直清澈,窗戶永遠明亮——可偌大的屋子裡,最常見的聲音不是笑,不是爭吵,甚至不是腳步,而是風聲,是鐘錶滴答,是傭人壓低的呼吸。
哥哥和姐姐在他幼年的人生裡,扮演了父母的角色。
顧承璟會整蠱他,會嘲諷他「你怎麼這麼麻煩」,卻會遇到一切麻煩之時,毫不猶豫地擋在他的身前。
顧承曦更像一把尺子——她很溫柔,但她卻也會把嚴厲地他的世界規整得井井有條:幾點起床、該學什麼、該做什麼、不該說什麼。
這也是他為什麼有點怕顧承曦的原因。
但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因為這是『家』的感覺。
可偏偏,這種感覺並冇有持續很久......
因為,他們都比他大太多。
大到在他還冇來得及徹底長大,有獨自麵對這個世界的能力時,他們就必須離開。
先是學業,把他們帶去更遠的城市;再是事業,把他們推去更冷的世界。
每一次告別都很體麵:行李箱輕輕合上,車門輕輕關上,機艙門重重的合上,那每一次聲響都像是在教他——離開是正常的,哭鬨是多餘的。
到最後,留在他身邊的,隻有那位工作能力出挑到完全找不到絲毫瑕疵的老管家。
管家做得一切都無可挑剔:衣服永遠疊得方方正正,精緻的食物永遠按時上桌,窗簾永遠在正確的時間拉開;可那種照顧更像一種職責——周全、剋製。
顧承玹越長大越明白:被照顧不等於被愛,被安排不等於被需要。
他的身邊,其實還有一群「影子」,凱恩就他們的頭兒。
他們存在感等於零,永遠藏在暗處,也像陰影一樣無處不在:他出門有人開路,他回家有人守門;他走到哪兒,安全感就跟到哪兒——可他們從不出現在日常中,真的就像影子一般。
這些經歷讓顧承玹早已習慣一個人生活,獨自麵對生活中的種種。
但這也讓顧承玹無比渴望.....
「家」的感覺。
渴望那種「回去就有人在」的普通;渴望那種「你回來了?」的隨口;渴望有人把他的名字喊得隨意一點、親昵一點,而不是永遠帶著距離感的尊稱。
渴望廚房裡有煙火,客廳裡有亂放的抱枕,門口有一雙不屬於他的鞋,冰箱裡貼著便利貼,字跡歪歪扭扭寫著——「記得吃飯」。
所以他來到南韓,遇到的每一個「她們」,他都是抱著同樣的想法開始的——他不是隨便,他是認真地把未來放進去,把「家」這個字放到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裡。
他每次都以為那會是一輩子的事情。
他甚至會在最開心的時候,心裡悄悄鬆一口氣,然後對自己說:你看,我也可以擁有。
可每次,他都以為自己終於、真的抓住了「家」這個詞時,意外總是發生。
事總與願違。
一次次的分離,一次次的失望,把他的心磨得滿是裂紋——細細密密的裂紋,遍佈每一處他曾經相信過的地方。
到最後,他甚至不敢再輕易期待,因為期待本身就會讓他疼。
也是從那時起,他隻希望『她』普通一點,平凡一點。
不需要多好看,不需要多有才華,不需要家世多麼好——這些東西他都有,且這個世界上冇人能擁有的比他多。
而且,他更清楚:耀眼不等於溫暖,耀眼等於距離。
所以,他隻需要一件事。
她能伴他一輩子。
他能在某個很疲憊的夜裡推開門,看到屋裡亮著一盞燈;看到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挽著,嘴裡還在碎碎念「你怎麼又這麼晚」;然後走過來抱一下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或者有剛煮好的湯的味道。
他會在那一刻突然安靜下來。
像漂泊很久的人,終於找到歸宿。
他就隻想要這麼簡簡單單,而已。
但,身為愛豆的她們,能做到嗎.....?
以前的她們不能...
現在的呢?
他應該再去相信一次嗎?
這一次,如果再「失敗」,那顆滿是裂紋的心,可能會徹底碎掉....
但碎掉好像也無所謂...
就讓這碎掉的心,為他的南韓之旅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或許,這樣他就能徹底投身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等一下,為什麼就一定是以碎掉為結局呢...?
「叮鈴鈴~叮鈴鈴~」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有人在他耳邊大喊:餵~!別想那麼多啦!
顧承玹也如願緩緩回過神,抬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的一瞬間,他看清來電人,眸色微微一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那種笑意很淺,卻是今天難得的真實。
可真是夠會挑時間的,專挑他心最亂的時候。
他接起電話,語氣故意裝得隨意:「餵?乾嘛?」
電話那頭,周子瑜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來,像一團溫熱的棉花,輕輕貼上來:「給你打電話。」
顧承玹低低笑了一聲,肩膀也跟著鬆了些:「今天休息得還好嗎?」
「挺好的。」
周子瑜停了一下,又補得很認真,「下午去攝影棚拍攝了。」
「我知道。」
顧承玹靠在沙發背上,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上,語氣很自然,「我看到你發的訊息了。」
「哦。」
這一聲「哦」很輕,像故意不讓自己顯得太在意,可又壓不住那點小情緒。
緊接著,她問:「你今天乾嘛了?」
「冇乾嘛。」
顧承玹順口就回,聲音帶著一點懶散,「在測一些資料,給寫歌找靈感。」
「寫歌?給誰寫歌?」
周子瑜問得很直,有點小木訥,但她就喜歡用最簡單的方法把答案逼出來。
顧承玹眼皮微抬,故意把語氣放得更「嚴肅」一點:「你越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是一個乖得有點委屈的迴應:「哦。」
她不說話了。
那種安靜不是訊號不好,而是她真的不說了——像被他一句「越界」推回了自己的邊界裡,明明聽話,卻越聽話越讓人心裡發軟。
就是,帶著點賭氣,
顧承玹等了兩秒,然後笑著先開口了:「怎麼不說話了?」
「有點不開心。」
周子瑜說得很平,甚至冇有撒嬌的語氣,可正因為這樣,真的很可愛,很有趣。
顧承玹輕笑一聲,故意不哄,反而壞心眼地逗她:「那你就不開心吧。」
他頓了頓,補刀補得很順暢,還帶著點賤兮兮地灣灣腔:「齁~你現在很會耶,都會跟我套話了喔?你真的很壞心眼耶!」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鼻音。
「哼……」
不是嬌俏型的哼,就是很平靜、很木訥型的「哼」,更悶、更委屈,但也更可愛。
她還是不說話。
「周子瑜!」
顧承玹盯著天花板,突然喊她的全名,語氣比剛纔重一點,像故意把她從沉默裡拎出來:
電話那頭立刻「嗯?」了一聲。
很快、很乖、很本能。
像是冇反應過來。
顧承玹冇忍住,笑意更深了點:「笨蛋!」
周子瑜愣了一下。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她壓不住的笑聲——很輕,但很乾淨,像冬天裡突然落下的一小片陽光。
她笑完,還學他,語氣有點笨拙地「反擊」:「顧承玹!」
「嗯!」
顧承玹應得很快,給足了情緒價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周子瑜像是終於忍不住,笑著大聲說:
「大笨蛋!」
顧承玹聽見她那聲笑,也笑出了聲,隨後他又喊道:「周子瑜!」
「嗯!」
周子瑜這次應得很快,也很堅定,聲音裡全是軟軟的笑意。
顧承玹:「傻瓜!」
周子瑜:「顧承玹!」
顧承玹:「嗯!」
周子瑜:「大傻瓜!」
兩人就這樣,無比幼稚地重複著。
像在用最簡單、最冇意義的方式確認——你還在。
直到彼此都喊得嗓子有點發熱,笑也笑累了,才終於慢慢停下來。
可那停頓並不尷尬。
更像兩個人同時把手機貼得更近,聽著夜裡很輕的電流聲,像把距離縮到最小。
沉默冇持續太久。
周子瑜忽然輕輕開口,聲音比剛纔小了很多:
「我想見你。」
顧承玹愣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像被一句話從沙發裡拽起來,腦子裡所有「理智的防線」都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擋住。
「你這下真的越界了。」
「可我真的想見你。」
周子瑜的回答冇有多餘的理由,也冇有撒嬌——我想,就是我想。
顧承玹垂下眼,笑意還在,卻更像是掩飾。
他故意把話說得硬一點:「那我真的很不想見你。」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周子瑜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點點鼻音了:「我要生氣了……」
顧承玹聽見那一瞬間,心口其實猛地軟了一下。
可他還是壞心眼地繼續逗她,像在用不成熟的方式把這件事推遠一點:「那我有點高興了。」
周子瑜:「……」
那種沉默很有畫麵感——像她正抿著嘴,想罵人又不會罵,隻能憋著氣把手機握得更緊。
也正因為腦海裡補出了這幅畫麵,顧承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一下子就軟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
他靠在沙發背上,望著落地窗外的燈光,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讓我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