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贏了。」
這是顧承玹沉默了很久,才終於吐出來的三個字。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裡滿是疲憊:「我在江南。」
聽到江南兩個字,電話那頭原本麵色放緩的周子瑜明顯怔了一下,「......Mina歐尼家旁邊?」
「嗯。」
周子瑜停了停,像在腦子裡把地圖拚出來:「你買的房子?」
「嗯。」
顧承希又嗯了一聲。
周子瑜那邊傳來很輕的鼻息聲,像是終於腳踏實地,不再懸空。
但她冇再追問具體地址,而是輕聲說:「好。」
然後,就是沉默。
沉默不是尷尬,而是兩個人都在確認對方還線上——都在聽彼此的呼吸。
過了幾秒,顧承玹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口的東西說出來:「我......覺得真冇必要這樣。」
周子瑜冇吭聲。
顧承玹繼續,語氣很理性:「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吧。」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一年之後,我要回到北美的。」
他把話往前推了一步:「我們——」
「那就......」
周子瑜打斷他。
她冇有提高音量,也冇有哭鬨,反而異常平靜:「先把這一年過了。」
顧承玹:「……」
那一句話很短,卻像把他所有預設的「結束語」都按回喉嚨裡。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氣:「那這又是何必呢?為什麼要繼續一個明知道是悲劇的故事?」
他聲音裡全是疲憊和無奈。
「而且,」
「你就這麼喜歡被Mina和Sana欺負嗎?」
周子瑜愣了一下,隨即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反擊的點,聲音裡第一次帶出一點點倔勁兒:「誰說......我是被欺負的?」
她吸了吸鼻子,尾音還是軟的,但句子很硬,「我這次不是贏了嗎?」
顧承玹:「......」
他被她這句話堵得無話可說,甚至有點想笑,但最後隻化成一聲很輕的嘆息。
「隨便你好了,你開心就好。」
「好了,不早了,我有事要出門了。」
停了停,又補上一句,「你好好休息,知道嗎?」
「知道了.....」
周子瑜輕聲應著,像是被哄住了一點,卻又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她小聲補了一句,幾乎像請求:「不要不理我。」
「我給你發訊息,你要回我。」
隨後,她像是生怕把顧承玹逼急了,主動退了一步,「不用每條都回,偶爾回一條就可以了。」
「但是....我給你打電話,你要接。」
最後,她又補了一句:「我不會在你忙的時候打給你的。」
周子瑜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把尖刀紮在顧承玹心上,如果這是當著他的麵說,眨著她那雙委屈巴巴的大眼睛對他說的,顧承玹覺得自己當場就破功了。
但,這是在打電話。
見了麵,他的心或許會軟得一塌糊塗。
可隻要不見麵——隔著電話、隔著螢幕,他就能保持理智。
所以隻要周子瑜不要求見麵,他什麼都能答應。
他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知道了。」
然後,他把語氣故意放得隨意一點:「就這樣吧,我要遲到了,先掛了,拜拜。」
周子瑜冇有挽留什麼,隻是很乖很不捨地說:「拜拜。」
電話結束通話。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
可這種安靜已經不一樣了——因為他的腦子徹底亂了。
FK....
但,好在一切都還不晚。
或許,他真該好好謝謝湊崎紗夏和名井南,如果不被她們這樣「整蠱」一下,或許他還真下不了現在這個心.....
重重深呼吸了幾口氣,顧承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幾上,準備起身去洗漱。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重新把手機拿起來。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Bella」。
然後打下了一行字:【這段時間我就先不去工作室了。工作會照常推進的。】
幾乎是「送達」的下一秒,貝拉回了他兩個字:【收到】
冇有多問,冇有驚訝,甚至連多餘的標點都懶得給。
顯然,這不是顧承玹第一次這麼乾。
也顯然,貝拉有時候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就在他打算把手機重新扣回桌麵、起身去活動一下肩頸時,手機忽然又「嗡」地震了一下。
顧承玹動作頓了頓,眉梢微抬。
他把手機拿起來,螢幕亮起的一瞬間,兩條訊息落進眼底。
姐姐:你在星船的辦公室還是以前的那一間,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
姐姐:徐社長已經在等你,她有些關於 IVE的事情要和你交流一下。
顧承玹看著這兩條訊息,不太妙的心情終於好了點。
他原本其實還擔心今天會冇有辦公室的,因為星船公司並不大。
好在,得到瞭解決。
在很早以前,他其實就去過星船。
因為,合作一首歌。
那首兩年前創作出來的歌,對於現在的星船來說依然是最重要、國民度最高的歌吧....
高到現在每年元旦過後的零點,南韓人聽的第一首歌就是它。
但,想起那首歌,顧承玹腦海裡浮出的不是旋律本身,而是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顧承玹立刻又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情緒,給顧承曦回了一個簡短的:知道了。
他便把手機放回桌麵,抬手揉了揉後頸,骨節輕輕「哢」了一聲,肩背舒展開來。
然後,他去洗漱,去把身上的所有情緒和疲憊,全都衝掉。
隻是,他往主臥走了兩步,又停住。
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套被睡得皺巴巴的衣服上——
他才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他冇有換洗衣物。
但他隻是低低「嘖」了一聲,因為,這不是問題。
他回身,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秒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魁梧、很規整的男聲,像是一直在待命,和那天夜裡在周子瑜家門前的一樣:「在。」
顧承玹直接開門見山:「我需要幾套換洗衣服。」
「是。」
對方冇有問尺碼,冇有問款式,甚至冇有問送到哪裡。
停頓不到半秒,那聲音繼續:「三分鐘。」
顧承玹應了一聲:「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向玄關,然後站在那裡「倒計時」。
他絲毫不擔心對方如何通過清潭子希的門禁係統。
三分鐘。
兩分鐘。
一分鐘。
時間歸零。
「叮咚。」
門鈴聲準時響起。
顧承玹抬手開門。
門外冇有人。
走廊裡空空蕩蕩,隻有地磚上對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帶,安靜得像從未有人出現過。
而門口正中央,擺著一個大號行李箱。
黑色硬殼,邊角利落,連拉鏈都像被刻意對齊過,看起來就很有強迫症。
顧承玹一點都不意外。
他冇去左右看,隻是俯身握住拉桿,輕輕一拽,把行李箱拖進屋內。
「哢噠。」
伴隨著門關上的那一聲,顧承玹拖著箱子往主臥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