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一瞬間,顧承玹直接不演了,他是把門甩著關上的。
「砰——」
門板撞上門框的悶響在空蕩的新家裡迴蕩了兩秒,像給他腦子裡那團亂成一鍋粥的旋律敲了個更響的節拍。
他手裡拎著的兩個大購物袋也直接順勢往玄關一甩——塑膠袋摩擦地麵的聲音刺啦一下,裡麵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在給他添亂伴奏。
可他顧不上了。
那段旋律太「鬧挺」了,像有人拿著鉤子勾著他的神經,往裡拽。
越不想想,越清晰;越想甩掉,越完整。
甚至連轉音、停頓、咬字的感覺都像刻在腦海裡一樣,一遍遍回放,逼得他太陽穴直跳。
他直接原地盤腿坐在地上,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開始直接記錄他腦子裡的歌詞。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手指落下去的一瞬間,他的動作突然變得極穩,完全不像一個腦袋裡亂糟糟的人。
因為,抄詞曲庫裡的歌詞和旋律不能有任何差錯。
隻要漏一個字,那團該死的旋律就會繼續在他腦子裡發更大的瘋。
螢幕上,一行行字飛快出現。
他仔細聆聽每一個歌詞,把腦海裡所有內容原封不動的抄了下來。
네가참궁금해그건너도마찬가지,
......
Woo감추고있는거,
.......
Woo oh perfect sacrifice yeah,
숨참고 love dive,
……
終於,最後一個歌詞也落在螢幕上。
顧承玹盯著備忘錄裡密密麻麻的字,又反覆確認,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不差一個空格,不漏一個標點,連那些「Woo」後麵該不該換行、哪裡該停頓,他都寫得清清楚楚。
胸腔裡那口憋著的氣這才慢慢吐出來。
可這還不夠。
因為旋律還在亂竄.....
他退出備忘錄,開啟 Sibelius,新建譜麵,調號、拍號、速度,一行行設定下來。
下一秒,他開始「輸入」。
音符一個個落下去,把腦海裡的「噪音」釘死在手機裡。
他把主旋律先寫出來,再補上節奏的呼吸點——哪裡該拖長,哪裡該切斷,哪裡要輕輕抬一下尾音。
寫到副歌那段,他的眉頭不自覺皺得更緊,嘴裡無聲地跟著哼,像在追捕著什麼。
「……숨참고。」
他停了一下,回放。
Sibelius的機械音從播放器裡吐出來,冷、準、乾淨,卻精準地把那條線條勾了出來。
那一瞬間,他肩膀明顯鬆了些——對,就是這個。
他又把幾個裝飾音補上,確認每一個落點都穩穩卡在該卡的位置。
直到最後一小節結束,他才終於把手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指尖微微發麻。
屋子裡安靜得過分。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可那段腦子裡的旋律還不肯徹底放過他,像在腦後輕輕敲門:你寫下來了,但你沒唱出來,它就還不屬於你。
顧承玹閉了閉眼,硬著頭皮站起身。
喉嚨幹得發緊,他去廚房灌了幾口水,水沿著喉嚨滑下去,冰得他胸口一陣發涼。
他回到客廳,連燈都沒開,站在落地窗前那片淡淡的城市光影裡,像在舞台側幕做最後的呼吸調整。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一開始的聲音有點生澀——帶著一點不情願的羞恥感。
畢竟這真的有點詭異....
但再詭異也比腦子一直嗡嗡作響來得好。
於是,他跟著腦海裡那條旋律,輕輕地、精準地,把每一個音落在該落的地方。
「네가참궁금해…」
唱到副歌,他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帶上這首歌本該帶有的、挑釁般的節奏感。
那句「숨참고 love dive」出來時,他像終於把最後一顆釘子釘進木板——哢的一聲,鎖死。
他唱完最後一個尾音,聲音散進空氣裡。
下一秒,安靜。
真正的安靜。
那個折磨人的「迴圈播放」終於熄火。
一直在神經裡拉扯的緊繃感,瞬間撤掉,留下來的隻有一種突兀的空和疲憊。
顧承玹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纔像被抽走力氣似的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沙發。
沙發皮質冰涼,把他發燙的身體降了點溫。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掌心都是熱的,指尖卻有點發冷。
虛脫。
徹底的虛脫。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窗外。
首爾的燈已經全亮了,漢江像一條被夜色壓住的黑緞帶,橋上的車燈拖出一串串流動的光。
遠處樓群的霓虹在玻璃上反射出淡淡的色塊,像夢。
活下來了.....
這是顧承玹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此刻的他什麼都不想做,隻想——
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現在有一份熱氣騰騰的食物就好了。
或許,今晚就吃外賣吧…
他現在這個狀態,也很難去料理食物…
可就在,他剛拿出手機準備開啟配搭民族的時候。
「叮咚。」
門鈴聲,清脆得像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顧承玹:「……?」
他愣了兩秒,隨即緩緩眨了下眼。
什麼情況?
他好像還沒下單吧?
他強忍著心中的疑惑,從地上撐起身子。
腿都有點麻了,整個人虛得像剛打完一場對方防守組格外強悍的球賽。
他往玄關走的每一步,都帶著從內而外的疲憊。
走到門口,他沒立刻開門,而是按亮電子門禁的螢幕。
螢幕一亮——
顧承玹的表情,瞬間從「疑惑」,變成了「麻木」,再變成了「真·無語」。
門外站著的,是金秋天。
她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汗珠,像是剛做完什麼運動過來的。
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輕輕起伏。
左手提著一個看起來很紮實的飯盒袋子,袋口被她握得很緊,像怕裡麵的熱氣跑掉似的。
右手則拿著一疊整整齊齊的現金。
她站在門口那盞感應燈下,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特別認真,也特別......
不合時宜。
顧承玹隔著螢幕看著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沒完了是吧....
他此刻心裡的無語,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
高到他甚至連「無語」這兩個字,都懶得在腦子裡重複。
更離譜的是——他是真的很好奇。
金秋天怎麼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