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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緊盯著那塊發光的“琉璃板”,上麵的字元對他而言如同天書。他認得一些漢字,比如“年”、“月”、“日”,但前麵的“2024”、“3”、“26”以及“星期四”這些符號和組合,他完全無法理解。
“此乃何意?這些鬼畫符般的記號是什麼?”男人的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信任和困惑。他自幼習讀聖賢書,精通漢字,但對這些彎曲的數字和陌生的紀年法一無所知。在他認知裡,年份應以天乾地支或帝王年號記錄,如今是開元二十三年乙亥。
湊崎紗夏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可能是古代人,根本不認識阿拉伯數字和公元紀年。她心裡一急,連忙嘗試用彆的方式解釋“這個……這個是現在的年份,距離你所說的開元二十三年,已經過去……過去很久很久了。”她一時也算不清具體多少年。
“很久是多久?休得含糊其辭!”男人追問道,他需要確切的資訊來理解這荒謬的狀況。
湊崎紗夏趕緊拿著手機就搜了出來,好吧,雖然韓國這邊的搜尋引擎在曆史這方便不是很靠譜,但是時間上還是大差不差的。
“大概……大概過去了一千三百多年?”她看著手機不太確定地說出了這個數字。
“一千三百多年?!”男人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是完全無法想象的時間跨度。
大唐江山延續萬世的夢想,他個人的功名利祿,家族親友……一切難道都已化為塵土?他持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要握不住劍柄。這個衝擊遠比麵對刀劍更讓他心神失守。
湊崎紗夏看到他大受打擊、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的恐懼被憐憫沖淡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建議道“那個……公……公子?你能不能先把劍放下?我保證不傷害你,也絕對不會跑。我們可以慢慢說,我試著向你解釋清楚,好嗎?”
男人恍惚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衣著奇異、言語不通但眼神懇切的女子。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身為進士的理智告訴他,驚慌失措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資訊,而目前看來,這個女子是唯一的資訊來源。他環顧這個“家”,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悸,但似乎並無明顯的惡意陷阱。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地將劍從湊崎紗夏的脖頸邊移開,但並未歸鞘,隻是垂在身側,依舊保持著警惕。
“好,吾暫且信你。但你若有何異動……”他冇有說完,但警告意味明顯。
湊崎紗夏鬆了一口氣,感覺脖子上的壓力消失,她連忙點頭“我不會的,不會的。”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後指著沙發,“我們……坐下說?”
男人警惕地看了看那個看起來柔軟異常的“坐具”,冇有動彈。“不必,站著即可。你且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吾為何會在此地?這‘一千三百多年’又是何意?”
湊崎紗夏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簡單的詞彙解釋“這個……可能說出來你不信,但我猜,你可能是……‘穿越’了。”
“穿越?”男人完全冇聽過這個詞。
“就是……就是從你所在的那個時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來到了我們現在這個時代。”湊崎紗夏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男人的反應。
果然,男人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時空穿梭?此等怪力亂神之事,豈非無稽之談?!”他接受的是儒家教育,對鬼神之事敬而遠之,這種跨越時間的想法對他而言太過離奇。
“可是,除了這個,怎麼解釋你突然出現在我家,而且所有東西你都不認識呢?”湊崎紗夏指著電燈,“這個叫電燈,不用火就能亮,”又指著手機,“這個叫手機,可以隔著很遠和人說話,看到對方,”再指指窗戶外的夜景,“你看外麵那些高樓,還有會跑的鐵盒子(汽車),這些在你那個時代有嗎?”
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隻見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閃爍著各色燈光,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車拖著紅色的尾燈,構成一幅他無法想象的奇幻景象。他徹底愣住了,眼前的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難道……這女子所言非虛?這裡真的是一千多年後的世界?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靠在了牆壁上。湊崎紗夏見狀,擔心他暈倒,連忙上前想扶他一下。
“彆過來!”男人立刻舉劍,雖然動作有些虛弱,但戒備心依舊。
“好,好,我不過去。”湊崎紗夏趕緊站住,“你……你冇事吧?要不要喝點水?”她試圖表達善意。
男人冇有回答,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複呼吸和混亂的思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湊崎紗夏,聲音有些沙啞“你……且慢慢道來。這後世……究竟是何光景?大唐……後來如何了?”
他開始意識到,他可能真的需要接受這個難以置信的現實,並從眼前這個唯一的“後世之人”口中,瞭解這滄海桑田的钜變,以及那個他剛剛憑藉才華踏入的盛唐時代的最終命運。而湊崎紗夏也麵臨著一個艱钜的任務:如何向一個唐朝進士解釋現代世界,以及那漫長的一千三百年的曆史變遷。湊崎紗夏看著男人眼中那份混雜著震驚、迷茫和一絲迫切的複雜情緒,明白他正在努力接受這個不可思議的現實。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快速搜尋著唐朝的曆史資訊。她知道,直接說出一個王朝的覆滅對這位新科進士來說將是沉重的打擊,但她必須如實相告。
“公子,”她斟酌著用詞,語氣儘量平和,“唐朝……後來持續了一段時間,在你之後,還有過像唐玄宗天寶年間那樣的盛世,但……但任何王朝都有興衰。”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的反應。
男人緊抿著嘴唇,眼神銳利地盯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發生了安史之亂,”湊崎紗夏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輕聲說道,“就是安祿山和史思明發動的叛亂,持續了很多年,雖然最後被平定了,但唐朝從那以後就……由盛轉衰了。”她避開了“元氣大傷”“藩鎮割據”等更複雜的術語。
“安祿山?!”男人瞳孔驟縮,這個名字他顯然知道,語氣中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那個胡將?他竟敢……”叛亂的訊息對他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盛世的表象下竟隱藏著如此巨大的危機。
湊崎紗夏點了點頭,繼續艱難地說道“之後,朝代更替,唐朝在公元907年……也就是差不多兩百年後,滅亡了。之後中國曆史上有過很多朝代,比如宋、元、明、清……一直到現在。”她簡要地列出了主要朝代的名稱,冇有展開細節,生怕資訊過載。
男人沉默地聽著,臉色越來越蒼白。兩百多年?雖然他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自己效忠的王朝最終的命運,依然讓他感到一陣錐心的痛楚和虛無感。他所追求的青史留名,他所處的那個輝煌時代,終究都湮冇在了曆史長河中。
“對了,不知道公子你,是怎麼過來的?”湊崎紗夏嘗試著問道。
“我與好友在曲江宴後按約在平康坊共飲慶祝,結果突然這枚由高句麗上供的玉玦突然閃出白光,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再一醒過來,我就在這裡了。”男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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