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
普飛的反應相當大,馬上拋棄對血溶弓的執念,臉上的慍怒與倔強瞬間被慌亂取代,快步朝著昏迷的伊姆奔去。
那急切的模樣,與方纔那個頑抗到底的混世魔王判若兩人。
在水牢底部幽禁的五十年裡,普飛飽嘗孤獨。
隻有伊姆,那個比他小幾歲的瀾靈族少女,會偷偷趁著夜色,避開守衛,潛入水牢探望他。
她會帶來村裡的訊息,讓他在冰冷的水牢裡嘗到一絲甜意。正是伊姆的這些探望與陪伴,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五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活,讓他沒有徹底喪失言語能力,也沒有讓內心完全沉淪於黑暗之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在他心中,伊姆成了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
「伊姆!醒醒!你怎麼了?」普飛衝到伊姆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裡。
隻見伊姆淡藍色的麵板變得十分蒼白,嘴唇毫無血色,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黑氣,那是邪術侵蝕的跡象。
普飛的語氣滿是焦灼,雙手微微顫抖著。這那份真切的擔憂,讓一旁的喬諾總算窺見了他殘存的一絲人性。
哈桑緊隨其後,走到普飛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伊姆,沉聲解釋道:「她中了某種儀式,隻能到你們村去治療。但是找不到船隻,所以在這裡耽誤了一會兒,結果就被你偷襲了。」
普飛聽罷,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對伊姆傷勢的擔憂。
他不再多言,二話不說便溫柔地將伊姆抱起,朝著河灘的另一端疾馳而去,腳步急切穩健,口中同時高聲呼喊:「阿薩!」
哈桑與喬諾麵麵相覷,都不知道這個叫「阿薩」的究竟是誰。
「難道是負責擺渡的船伕?」哈桑低聲猜測道。
喬諾也不清楚,於是微微搖頭,目光緊盯著普飛奔去的方向。
簡單的推理道:「不好說,我們在這等了半天,也沒看到船隻的影子。」
話音剛落,便見前方的河麵驟然翻湧起來,平靜的河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巨大的「嘩嘩聲」。
黑暗之中,有一道巨大的銀色身影緩緩浮現,體型和尋常的船隻差不多,讓喬諾想起了老家那個叫「鯤」的神話生物。
當它完全顯露身形,哈桑與喬諾纔看清它的模樣。它的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銀色鱗片,鱗片在月光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
既有龜類的甲殼,又有魚類的魚鰭,這竟是一頭魚與龜的嵌合體精靈生物。
「這也太神奇了!」哈桑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驚嘆出聲。他雖然走遍了精靈世界的村落,但是很少見到精靈生物。
喬諾也頗為意外,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拽了一把還在驚嘆的哈桑:「快走,別錯過了。」
說罷,便拉著他快步朝著普飛與那奇異生物的方向跑去。
很明顯,這頭奇異生物便是橫渡聖河的唯一載具。原來「阿薩」」並非人名,而是這頭精靈生物的稱謂。
在普飛被幽禁水底牢獄的漫長歲月裡,除了伊姆的探望,便隻有這頭名為阿薩的奇異生物與他相伴。
阿薩本是聖河深處的靈物,已存活千年之久,擁有強大的力量與靈智。
普飛被囚禁在水牢中時,阿薩時常會遊到水牢附近,用遊動的姿勢和他交流。
久而久之,一人一獸便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誼。這份在患難中滋生的真情,遠比尋常的羈絆更為堅實可靠。
阿薩也十分喜歡普飛,除了他,絕不會聽從其他人的指令。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已經達到了人獸合一的境界。
普飛早已抱著伊姆躍至阿薩寬闊的背上,他小心翼翼地將伊姆安放好,讓她側臥在背上,頭部枕著自己的手臂,隨後輕輕拍了拍阿薩的脖頸,低聲道:「阿薩,快點,去村裡。」
阿薩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語,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巨大的鰭輕輕擺動,緩緩朝著河中心遊去。
喬諾拉著哈桑快步追上,兩人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阿薩的背上。
「咚咚。」兩聲輕響過後,喬諾與哈桑已穩穩站在阿薩的背上。
這背上的鱗片極為光滑,彷彿塗了一層油脂,哈桑剛一站穩,便腳下一滑,險些摔下去。
「小心!」幸好喬諾及時抓住了他,才沒讓他葬身河底。身為焰精靈的哈桑,對水元素是有些懼怕的。
普飛感知到喬諾與哈桑二人跟了上來,但他並未回頭,也沒有說什麼。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的伊姆身上,他輕輕撫摸著伊姆冰冷的臉頰,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焦急。
在他心中,伊姆的安危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其他所有事,都得暫時放在一邊。
阿薩的遊動速度極快,且極為平穩,即便在水流湍急的河中心,也沒有絲毫顛簸。
隨著他們離瀾靈村越來越近,村落的輪廓逐漸在夜色中清晰起來。
遠遠望去,村口的位置似乎有一團微弱的火光,走近後才發現,那裡有一口古老的水井。
此刻,許多瀾靈族人正圍繞在井邊,他們大多身著素色的衣物,臉上帶著悲慼的神色,時不時傳來陣陣哭泣聲。
這些哭泣聲與尋常的悲泣不同,並不顯得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婉轉悠揚,像是一首哀傷的歌謠。
這獨特的哭泣聲,讓喬諾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流傳已久的海妖傳說——傳說中海妖居於深海之中,擁有絕美的容貌與天籟般的歌聲,它們會通過歌聲蠱惑過往的船員。
喬諾心中暗自思忖:海妖屬於惡魔族,而瀾靈族是精靈族的分支,兩者分屬不同陣營,本無關聯。
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同為水元素生物,且都擁有極為美妙的歌聲。
這份哀傷的和諧,也讓喬諾與哈桑二人更加相信了普飛此前的話語。
「這個村子裡的人的戰爭意誌,確實都被某種力量壓製了。」
「待會兒由我出麵,你不要多嘴。」哈桑走到喬諾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同時將喬諾護在身後,彷彿又找回了往日作為首領的感覺。
喬諾微微點頭,明白哈桑的用意。
希瑞亞村長還沒有甦醒,所以村子裡隻有很少的人知道他們為什麼來這。
如今村子遭遇重創,族人定然心存戒備,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引發衝突,確實由哈桑這個與瀾靈村有舊交的熟麵孔打頭陣更為穩妥。
「咚。」一聲沉悶的聲響傳來,阿薩巨大的頭顱穩穩地抵在了瀾靈村的岸邊。
圍繞在村口井邊的村民們聽到這個熟悉的響動,紛紛停下了哭泣,轉過身朝著岸邊的方向看來。
當他們看到普飛抱著伊姆,從阿薩寬闊的背上走下來時,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了驚懼與戒備的神色。
普飛在瀾靈村的名聲早已臭名昭著,即便被囚禁了五十年,族人對他的恐懼也未曾消減分毫。
在村民們的記憶中,他依舊是那個頑劣暴戾、肆意妄為的混世魔王。
隻是當他們看到普飛懷中昏迷不醒的伊姆時,臉上的驚懼又轉為了困惑與茫然,眾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普飛對村民們的反應毫不在意,他抱著伊姆,徑直朝著人群走去,腳步沉穩而急切。
走到人群中央時,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大聲喊道:「把阿隆叫出來!快,給伊姆治療傷勢!」
話音剛落,人群便緩緩分開一條通道,一個中年瀾靈族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身材中等,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他穿著一件藍色鑲有金邊的長袍。臉上刻著些許細密的皺紋,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人心,周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靈氣與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