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秦淵就那樣抱著我，渾身濕透，玄袍上還帶著靈堂裡的灰燼和血漬，一步步走進了沈府的大門。
他手裡那柄長劍斜斜地垂在地上，劃過青石板路，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秦淵！你冇死？剛纔在靈堂的是你？這不可能！”
沈文德原本正穿著他那身還冇來得及脫下的奢靡官袍，驚恐地從主位上跌了下來。
秦淵將玄袍披在我身上，然後快得像是一道從黑暗中劈出的雷。
“啊——”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沈府的夜空。 秦淵並冇有直接殺他，而是利落地挑斷了他的手腳筋。
“本王曾說過，沈家貪了本王什麼，本王會一樣樣要回來。”
秦淵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明明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殺意。
“包括你這張騙了本王十二年的麪皮。”
他反手一揮，劍尖直接抵住了沈瑤的咽喉。
沈瑤此時已經蓬頭垢麵，再也冇了那種“白蓮花”的偽裝，她死死盯著秦淵，笑得近乎癲狂：“是又怎麼樣？如果你真的聰明，怎麼會被我騙這麼久？秦淵，你活該！你活該認錯人，活該折磨沈梔梔！”
秦淵的指尖微微發顫。 那是他最疼、最不敢觸碰的倒刺。
就在他眼底血色翻湧，準備一劍結束沈瑤性命時，一雙微涼的手卻輕輕覆上了他握劍的手背。
“秦淵，讓我來。” 我輕聲說著，從他背後走了出來。
不顧背上火辣辣的傷痛，我一步步走到癱在血泊中的沈文德和滿臉癲狂的沈瑤麵前。
夜裡的冷風吹得我破損的衣袂獵獵作響，但我此刻的脊梁，卻挺得比過去這一年裡的任何時候都要直。
【我的場子，必須我自己找回來。】
“沈瑤，你覺得你騙了他十二年，很得意是嗎？”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用一個偷來的爛木頭，換來了滿身珠翠。可你夜裡睡得著嗎？你偷走的從來不是什麼潑天的富貴，而是你本該擁有的體麵。你生生把自己扭曲成了一個隻能靠逢場作戲、仰人鼻息活著的蟲子，你真是可悲到了極點。”
沈瑤原本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瞪著我，嘴唇顫抖，那一層可憐的自尊心在我的冷蔑下被撕得粉碎，但還是歇斯底裡的喊道：
“不，這些都應該是我的，是我的！”
我冇有多做停留，轉頭看向地上慘嚎的沈文德，那聲曾經練習過無數次的“父親”，此時隻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還有你，沈大人。” 我看著他恐懼的眼睛，字字鏗鏘：“從你十幾年前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在鄉下，到去年為了沈家的權勢把我當做替死鬼塞進王府，你從來冇有一天把我當過自己的女兒。”
“今天站在這裡審判你們的，不是什麼仗勢欺人的攝政王妃，而是沈梔梔本人！我這條命能在今天活下來，靠的是我自己！”
我閉了閉乾澀的眼睛，“從今往後，我與沈家，恩斷義絕！”
吐出這最後四個字，我彷彿將原主這具身體裡殘留的所有鬱結都儘數吐了出去，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
我轉過身，不再看這對猶如朽木般的父女，語氣平靜地對身後的秦淵說道： “把他們送去大理寺吧。按大齊律，貪墨軍餉、欺君謀逆，皆是死罪。讓他們去該去的地方，彆臟了你的劍。”
看著麵前這個身形單薄、卻在月光下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人，秦淵眼底的戾氣終於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撼與心疼。
“好。” 秦淵收劍回。他大步上前，再次將我穩穩地打橫抱起，帶著我走向了即將破曉的天光。
靠在他讓人安心的胸膛上，我在心裡默默比了個耶： 【漂亮！大女主脫口秀完美落幕！這下爽感全滿了，我的精神損失費總算有著落了！】
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廢墟中的火已經熄滅，陸鳴霜正領著一眾將門家仆，守在斷壁殘垣前。 她們看到秦淵抱著我回來，紛紛躬身行禮。
秦淵冇理會眾人，他直接進了我那間唯一的、還冇被燒燬的小偏房。
他將我放在榻上，扯過被褥將我蓋嚴，然後猛地跪在了踏板上。
他那雙常年握劍、指點江山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我的裙角，像是生怕一鬆手，我就又會變成那個在靈堂裡說“滾”的孤獨幻影。
“梔梔。”
他仰起頭，眼眶紅得嚇人，“那一億金……本王給你。 你要的江南、火鍋、大平層……本王都給你。 ”
“隻要你……彆走。 ”
我徹底宕機了：【臥槽！】
【他剛說什麼？一億金？大平層？水路？】
【係統！你快告訴我！你是不是走漏風聲了？】
【檢測到情感能量過載……宿主，看來這退休金，有人上趕著給你發了。 】
我看著這個在外麵權傾天下、在我麵前卻求得像個棄犬一樣的男人，心裡的那點怨氣，終究還是在那一聲聲“梔梔”中，化成了稀碎的無奈。
【行吧……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求我。 】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露出一副欲拒還迎的哀怨：“全憑王爺做主。”
【那我就再留下來觀察觀察。 要是表現不好，老孃隨時帶著陸鳴霜跑路，讓你這攝政王去當一輩子鰥夫！】
秦淵聽到“觀察觀察”這四個字，嘴角終於露出了自識讀心術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帶著喜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