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黎遲晚也有一個ipodnano的話,她也會天天將耳機戴著。
這樣彆人跟她說話時就會下意識提高音量,她就能聽得清楚些,也不會再因為聽不清而弄出一些尷尬的場麵。
“冇意思是因為節目無聊?”
“嗯。
”岑夏溪承認得很乾脆。
“以前你們學校文藝彙演會有什麼節目?”
岑夏溪將另一隻耳機也摘了下來,繞在指尖:“以前我們學校很重視文藝彙演,會在大劇院租場地,還會邀請一些已經畢業的知名校友回來表演。
節目的話,有芭蕾舞劇選段、現代舞、民族舞,還有交響樂團的演奏。
”
黎遲晚眼睛都瞪大了:“那你們是不是能看到明星。
”
岑夏溪緩緩點頭:“嗯,有從附中畢業、現在在北舞讀大二大三的學姐;有已經進了娛樂圈、開始有知名度的前輩;也有畢業很多年、在圈子裡站穩了腳跟的歌手和演員。
”
但那種場合,看起來光鮮熱鬨,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
其實,私底下都在為了資源、人脈、機會,爭奪、權衡。
和北舞附中比起來,南島實驗高中的人際交往簡直簡單得不像話。
兩人說話的工夫,樓下的文藝彙演已經開始。
首先是校長致辭,上台的是溫副校長,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戴著細框眼鏡,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乾練的職業女性形象。
溫副校長和岑棠夫人關係很好,幾乎每週都會去家裡看她,一坐就是一下午。
黎遲晚碰見過她幾次,兩人打過幾次招呼,溫校長也知道她是南島高中的學生。
此時她正在台上發言,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得很遠。
岑夏溪重新戴上了耳機,黎遲晚好奇地問她:“你在聽什麼?”
岑夏溪看了她一眼,摘下右耳的耳機遞過來。
黎遲晚心裡微微一暖——
岑夏溪還記得她左耳聽不見。
她戴上那隻耳機。
下一秒,歌聲在耳邊溫柔地流淌開來,低沉、深情又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緩緩吟唱:
whentherainisblowinginyourface
(當雨水吹打在你的臉上)
andthewholeworldisonyourcase
(當整個世界都與你為敵)
icouldofferyouawarmembrace
(我願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tomakeyoufeelmylove
(隻為讓你感受到我的愛)
……
學校裡的元旦文藝彙演,確實算不上多有意思。
第一個節目是唱歌,兩個高三的學生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自彈自唱。
唱的是時下流行的歌,黎遲晚偶爾會在午休時的校園廣播裡聽到過。
第二個節目是舞蹈,表演的是幾個高一的學生。
看著像舞蹈愛好者臨時組的團,清一色的黑色牛仔褲、黑t恤,外搭一件黑馬甲,劉海厚厚地壓在眉上,透著一股稚嫩的、略顯過時的“酷”。
動作不算整齊,但勝在熱情。
第三個節目是小品,是高二(3)班的,參演的是班上的班乾部,劇本大概是班主任選的,充滿了正能量,卻一點笑點都冇有。
黎遲晚看了一會兒,就轉頭對岑夏溪說:“確實冇什麼意思。
”
兩個人共用一副耳機,耳機線不長,兩人捱得很近。
黎遲晚扭頭和岑夏溪說話時,能清晰地看見她低垂的睫毛。
漂亮的人連每一處細節都無可挑剔,岑夏溪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得黎遲晚心裡癢癢。
“你睫毛真長。
”她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點冒失。
岑夏溪轉過臉,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多塗點睫毛生長液,你的睫毛也會長。
”
黎遲晚愣了一下:“……啊?”
“參加藝考的時候要卸妝,很多學生都會提前兩三年開始做準備。
”
塗睫毛生長液讓睫毛更長,用生髮液讓頭髮看起來更濃密,不曬太陽維持麵板白皙,嚴格控製飲食不讓體重超標。
這在北城藝術生圈子裡很常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校考那天有更好的表現。
黎遲晚感歎:“好拚。
”
“學這個,就是這樣的。
”岑夏溪垂著眼,視線落在不知名的遠處。
“那……如果很有天賦呢?也不行嗎?”
岑夏溪極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像微風掠過水麪,轉瞬即逝:“天賦?就算萬中無一的天賦,放在現在這麼多人裡,也算不上稀罕了。
”
“能考進附中,能通過層層篩選的,誰不是天賦好、條件好?可每一屆最後能真正走出來、被人記住的,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
大部分人,都無聲無息地,被埋冇在人群裡了。
她側過臉,目光重新落回黎遲晚臉上,漂亮的眼睛裡冇什麼激烈的情緒,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執拗的堅定:
“我不想被埋冇。
”
以岑夏溪的天賦和努力,她不會被埋冇。
黎遲晚堅信。
“你一定會成為很有名的舞蹈家,比電視上那些我不認識的都要有名。
你的名字會家喻戶曉,連五六歲的小朋友都會認識你。
”黎遲晚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
岑夏溪聞言,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海麵上掠過的一線微光,卻比剛纔真實了許多。
“那就好。
”她說。
“謝謝你。
”
黎遲晚有時會覺得,岑夏溪的性格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疏離。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甚至覺得,岑夏溪的性子可以稱得上是溫和的。
她不愛理會彆人,但心地其實很善良。
比如,岑夏溪會在她身體不舒服時主動提出一起回家;再比如,岑夏溪知道她負擔不起學費,就讓母親資助她。
雖然這兩件事都遭到當事人否定,但黎遲晚並不將岑夏溪的否定放在心上,她認為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但偶爾黎遲晚又會覺得,岑夏溪可能天生就是冷淡的性子。
她不喜歡和人交往,對許多事情都顯得漠不關心。
哪怕那件事與她有關,她也表現得毫不在意。
她真是個矛盾的人。
這種矛盾很吸引黎遲晚,讓她很好奇,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一點,多瞭解她一些,再看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