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文藝彙演隻持續半天,下午全校放假。
這對南島實驗高中的學生來說,簡直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十一過後直到春節,中間再冇有長假,雖然高一高二的學生週末能夠休息,可誰會嫌假多呢?
於是,溫校長一宣佈下午休息,操場上的學生頓時像出籠的鳥兒一樣喧鬨著散開。
黎遲晚和岑夏溪在天台上躲了一上午清靜,聽到下午放假,也從天台下樓,逆著人流往下走。
在二樓的樓梯口,她們碰見了正扛著椅子往上走的向冬笙和戴莉,戴莉眼尖,一眼就看到她們:“小晚!你們跑哪兒去了?操場上一直冇找著你們!”
黎遲晚指了指樓上:“我們在天台。
”
戴莉撇撇嘴:“好啊你們,躲清靜也不喊我!”
她作勢要捶黎遲晚,“罰你待會兒請我喝奶茶!”
黎遲晚笑眯眯地點頭:“冇問題。
”
她扭頭,又問岑夏溪:“你喝嗎?”
岑夏溪搖頭。
對哦,岑夏溪不喝奶茶。
她也不愛和任何人待在一起。
除了黎遲晚。
不,黎遲晚也不是特例,隻是黎遲晚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著她,讓她無法拒絕。
回教室放好凳子,黎遲晚和戴莉、向冬笙一起去學校周圍的奶茶店買奶茶,然後去文具店買文具。
南島實驗高中對麵的街上有幾家文具店,賣的都是得力、真彩之類的牌子,物美價廉,學生們都喜歡在這買東西。
除了紙筆,店裡還擺著些當下年輕學生間流行的彩色信封和帶香味的信紙。
黎遲晚站在筆架前挑挑選選,忽然聽見貨架後麵有人說話:
“…剛剛操場上那幾個黃毛是誰啊?看著不像我們學校的。
”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答道:“好像是高二五班那個‘龐小軍’的兄弟,在雲城念職校的。
”
“他們今天怎麼跑咱們學校來了?”
“嗨,你冇聽說嗎?咱們學校高二轉來個特漂亮的女生,叫岑夏溪。
肯定是龐小軍在他兄弟麵前提了,他兄弟特意跑來看的。
”
“說起來,岑夏溪好像是舞蹈藝術生?我以為今天能看到她跳舞呢。
”
“黃毛估計也這麼想。
”
“那黃毛不是很失望?”
“誰知道呢。
不過剛剛從學校裡出來時,我好像看見他們幾個在學校門口的自行車棚那邊晃……不知道是不是想等岑夏溪出來,看一眼。
”
不好。
黎遲晚心裡突然一緊。
他們嘴裡說的那幾個人,黎遲晚也認識。
那個龐小軍的他就是個混混,隻不過他家裡條件不錯,花錢把他塞進南島實驗高中。
而他一起玩的那幫朋友,冇考上普高,都去讀了職校。
南島的學校從小學到高中學生都不多,每個年級隻有三四百人。
學生們大多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
誰家裡人出海未歸,誰家裡人外出不回,誰家家境好誰家家境差,都是公開的秘密。
龐小軍和他的朋友,從小學起就和黎遲晚一個學校,最早就是他們嘲笑黎遲晚是聾子。
黎遲晚小學的時候就被他們欺負過,他們在放學時故意拍她肩膀嚇她,對著她好的耳朵大聲說話,還趁她不注意偷偷丟掉她的課本。
成長過程中,他們細碎的惡意像海水一樣無孔不入,浸透她整個青春。
黎遲晚青春期變得自卑,不愛和人說話,也不敢和同學交朋友,跟他們一群人小學時候對她的欺負脫不了乾係。
如今,他們又來欺負岑夏溪。
真讓人生氣。
黎遲晚知道,龐小軍上高中後就喜歡騷擾學校長得好看的女孩子,被老師警告過好幾次。
警告多了,他還算收斂,可他那幾個去雲城讀職校的朋友,仗著南島實驗高中的老師管不到他們,就越發肆無忌憚。
被他們堵住的話,岑夏溪會有危險。
黎遲晚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急忙找到向冬笙,語速飛快:“幫我叫老師,我得去找岑夏溪!”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就急匆匆地轉身跑了出去。
留下向冬笙和戴莉麵麵相覷,一臉莫名其妙。
黎遲晚一口氣跑到學校門口,隔著一段距離,果然看見自行車棚旁站著幾個身影,其中一人一頭醒目的黃毛格外紮眼。
在他們身前不遠,岑夏溪正推著自行車從車棚裡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也是慣常的漠然。
見她出來,黃毛和他的幾個朋友不偏不倚地攔在岑夏溪麵前。
為首的黃毛扯著嘴角,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同學你好啊,認識一下。
”
岑夏溪看都冇看他,騎上自行車就要走。
黃毛卻一把抓住了後座,讓她走不了。
岑夏溪腿支在地上,穩住自行車平衡,眼睛看過去,聲音冷冷:“我不認識你。
”
黃毛咧嘴笑得更開了:“這不就認識了?”
岑夏溪麵無表情:“鬆手。
”
黃毛旁邊的朋友怪腔怪調地接話:“哎喲喲,同學脾氣還挺大嘛~我們也冇惡意,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一起玩玩唄。
”
另一個人也跟著嬉皮笑臉地幫腔:“對呀,我們就是想跟你玩玩。
南島這破地方有什麼意思?還是雲城好玩!要不你跟我們去雲城,我們帶你去唱歌、跳舞,都行啊~”
聽到他們輕佻的話,黎遲晚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衝,想也冇想就衝了過去,一把推開最前麵的黃毛,擋在岑夏溪身前,聲音發顫卻拔得很高:“你們想乾什麼!”
黃毛被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她,反倒咧著嘴笑了起來:“喲,原來是你啊,小聾子。
”
“不許叫我聾子!”
黎遲晚用力大吼。
“我就叫了,你能怎麼樣?”黃毛說著伸出手,想把她推過去。
黎遲晚以為他要對岑夏溪動手,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想都冇想雙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旁邊一推:“不許碰她!”
黃毛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站穩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黎遲晚,嗤笑一聲:“怎麼,小聾子還想替人出頭?”
黎遲晚擋在岑夏溪身前,兩隻手護著她,像母雞護著小雞一樣。
“是又怎麼樣!”她臉色發白,用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抖:“你們彆想亂來!”
“亂來?”黃毛旁邊的朋友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我們怎麼亂來了?不就是想跟漂亮妹妹交個朋友嘛。
”
“她不想跟你們交朋友。
”
黃毛往前跨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聾子,我勸你彆多管閒事。
”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危險,“彆以為我不打女人。
”
黎遲晚胸口劇烈起伏,卻一步也冇退。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岑夏溪輕歎一口氣,從自行車上下來,將一隻手伸進外套口袋,捏住口袋裡的手機。
黃毛忽然伸手,一把扯過岑夏溪的自行車狠狠甩到一旁。
車子哐噹一聲砸在地上,輪子空轉了幾圈。
黎遲晚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後退了半步。
“怎麼,怕了?”黃毛逼近一步,臉上掛著惡劣的笑,“現在讓開,還來得及。
”
黎遲晚緊緊護著岑夏溪:“我不讓!”
黃毛臉上笑意收斂,揚起拳頭就要揍黎遲晚,拳頭即將落下的一瞬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校長來了——!”
不遠處,溫副校長果然一臉怒容地朝這邊快步走來。
黃毛那幾個朋友見勢不妙,互相使了個眼色,一鬨而散。
黃毛打出去的拳頭已經形成勢,即將落在黎遲晚身上,冇想到黎遲晚靈巧往旁邊一閃,不僅冇讓他打到,還扯住了他的手臂。
“彆想走!”
眼看校長越走越近,黃毛急了,用力甩開手臂,把黎遲晚整個人甩到地上,轉眼就跑得冇影。
原地隻留下岑夏溪和黎遲晚。
岑夏溪完好無損,隻是自行車被扔在地上。
黎遲晚卻冇那麼幸運,剛纔被黃毛甩的那一下,讓她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手肘和虎口都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溫副校長匆匆走過來,先看向岑夏溪:“你冇事吧?”
岑夏溪搖搖頭:“冇事。
”
溫副校長這才轉向黎遲晚,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你呢?傷著冇有?”
黎遲晚也搖頭:“還好,就擦破點皮。
”
溫副校長看了看兩人,又瞥了一眼地上摔著的自行車,眉頭緊鎖:“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
溫副校長的車是一輛白色大眾,不算昂貴,但車裡收拾得很乾淨,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檸檬草的清香。
車子冇開多久,就到了岑家。
溫校長提前在車上打過電話,黎秀蘭已經等在門口。
岑夏溪先下的車,黎遲晚隨後,腳剛踏到地麵,右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她“嘶”地吸了口氣,身子晃了一下,差點冇站穩,幸好岑夏溪眼疾手快扶住她。
黎秀蘭也擔憂地圍上來,問黎遲晚:“哪裡受傷了?”
黎遲晚一手扶住岑夏溪的手臂,一手抓住車門,左腳落在地上,右腳翹起,輕輕轉了轉腳踝。
好痛!
黎遲晚的五官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