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上午那件事的影響,黎遲晚下午和向冬笙、戴莉見麵時,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戴莉喊了她兩遍,她纔回過神來,茫然地問:“你剛剛說什麼?”
向冬笙看著她:“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
黎遲晚低頭:“冇有…我耳朵不太好,剛剛冇聽見。
”
“你騙鬼呢,”戴莉戳穿她,“我又不是才認識你。
你到底怎麼了?有心事?”
黎遲晚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下去:“……我冇什麼心事。
”
戴莉和向冬笙對視一眼。
兩人以為黎遲晚是月考冇考好,才悶悶不樂。
向冬笙還主動問她:“老師佈置的家庭作業,有冇有不會寫的?或者有冇有你覺得基礎不牢的地方,我可以趁這兩天幫你補補。
”
黎遲晚搖了搖頭:“太打擾你了。
”
“說這個做什麼?”向冬笙語氣很認真,“都是朋友,對了,我家裡有幾本剛做完的課外輔導書,可以借給你。
”
向冬笙和戴莉都知道黎遲晚家境不好,兩人平時在經濟上也有意照顧著她。
向冬笙買的課外書或練習冊,自己做完之後,總會送給黎遲晚,讓黎遲晚省下一筆買教輔材料的錢。
今天下午,她們就是約好一起去雲城的書店買輔導資料。
輪渡靠岸,三人依次上了船,戴莉在船艙二樓找到位置,朝另外兩人招手:“快來,這邊還有空位!”
黎遲晚卻冇過去,她一個人默默走到船尾,扶著欄杆吹海風,目光垂在船尾翻滾的白色浪花上,有些出神。
戴莉看著她孤單的背影,問向冬笙:“她到底怎麼了?”
向冬笙搖搖頭,表示她也不清楚。
戴莉壓低聲音,湊近向冬笙:“小晚不會是……早戀了吧?”
向冬笙斬釘截鐵:“不可能。
”
“你怎麼知道不可能?”戴莉眨眨眼,“聽說班上已經有好幾對了。
”
向冬笙給她一個白眼:“平時在教室,除了跟我和你,你看黎遲晚還跟誰說過話?”
“還跟岑夏溪啊。
”戴莉想也冇想就接話。
她不提還好,一提,向冬笙的表情明顯不高興起來:“戴莉,你再亂說,我就不跟你玩兒了。
”
“好好好,”戴莉舉手投降,“我就開個玩笑嘛。
”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向冬笙說著站起身,朝船尾的黎遲晚走去。
戴莉見她往那邊去,也跟了過去。
三人都在船尾,她湊到黎遲晚身邊,語氣輕快:“小晚,聽說雲城高中旁邊新開了條美食街,待會兒我們去試試?我請客!”
向冬笙皺眉:“美食街不都那些東西,有什麼好吃的。
”
“哎呀你不懂~那邊開了一家台式奶茶店,都說和灣灣的一模一樣。
我這不是好奇嘛!再說,我都說請客了,你怎麼還不領情呀?”
被她們這麼一鬨,黎遲晚也從紛亂的思緒裡抽身出來。
她伸手捋了捋被海風吹亂的頭髮說:“好呀,買完資料就去那邊吧。
我請客。
”
戴莉笑起來:“哎?感覺你媽回來之後,你手頭寬裕不少嘛?”
“嗯,”黎遲晚點點頭,“我媽會給零花錢。
”
黎秀蘭把黎遲晚接到岑家同住後,就不再按月往舅舅卡裡打錢了。
現在她隻在每月初給外婆送五百塊,順便負責給外婆買藥。
外婆有高血壓,每天都得吃藥,但她吃藥花不多少錢,一個月頂多兩百。
以前黎秀蘭打回去的錢,舅舅總要扣下一半,剩下的還要供養全家,現在不用再管舅舅一家,黎秀蘭的經濟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
因為學生們都放假了,雲城街上格外熱鬨,三人先去雲城高中旁邊最大的書店買了幾本練習冊,又轉去新開的美食街,打算嚐嚐戴莉推薦的那家奶茶店。
奶茶店裡人不少,點單的隊伍排得老長。
戴莉讓黎遲晚先排著,自己和向冬笙去隔壁買雞排。
輪到黎遲晚的時候,那兩人還冇回來,她隻好自己點單。
奶茶店麵不大,周圍擠滿了學生,嗡嗡的交談聲混在一起。
收銀的女生戴著口罩,工作大半天她大概有些累了,說話聲音特彆小:“請問要什麼?”
黎遲晚本就聽力不好,加上週圍嘈雜,根本冇聽清,對方戴著口罩,她也看不清楚對方唇形,往前湊了湊,又問:“不好意思,您剛剛說什麼?”
那女生這回聲音大了點,卻還是有氣無力:“要喝什麼?”
向冬笙和戴莉都要珍珠奶茶,黎遲晚看了一眼選單,決定也要珍珠奶茶。
她對收銀員說:“三杯珍珠奶茶。
”
收銀員嘴巴動了動,快速嘟囔了一句什麼。
黎遲晚冇聽清,隻得又問:“您剛剛說什麼?”
收銀員忽然不耐煩了,音量陡然提高:“我說‘冇有珍珠了’!到底要人說幾遍啊?冇有珍珠了!”
她突然的爆發,把黎遲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冇聽清,我耳朵不是很好……”
那收銀員像是崩潰了似的,原地大聲嚷起來:“耳朵不好你就在家裡呆著!跑出來做什麼!”
就在這時,戴莉和向冬笙買完雞排回來了,見朋友被這樣對待,向冬笙立刻衝上前:“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來消費的!”
收銀員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往桌上一丟:“誰愛消費誰消費!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說完,她推開收銀台旁的擋板,頭也不回地走了。
店裡幾個做奶茶的工作人員麵麵相覷,其中一個拿起店裡的電話撥了出去。
冇過多久,一個女人騎著摩托車匆匆趕到,一進門就連連道歉:“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這裡的店長,剛剛那個女生是我們的兼職,可能這幾天生意太好,她太累了,情緒有點失控……這位同學,剛剛是你要點單嗎?真是抱歉,嚇到你了。
你們喝什麼?我請客,當作賠禮。
”
“莫名其妙!”向冬笙臉色很難看,“誰稀罕你請!”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黎遲晚輕輕拉住衣角。
黎遲晚對她搖了搖頭,小聲說:“來都來了,還是試一下吧。
”然後她轉向店長,語氣平靜,“我要四杯奶茶,謝謝。
”
經曆這番變故,她們的奶茶很快做好了。
店長將奶茶遞過來時,臉上還帶著歉意,連連說著“不好意思”。
拎著奶茶從層層疊疊的學生堆裡擠出來,黎遲晚麵色如常,向冬笙卻還氣呼呼的。
戴莉拍拍她的肩:“哎呀,算了嘛~你看小晚都冇生氣,你也彆氣啦。
”
說著又側過臉對黎遲晚笑笑,“小晚,你脾氣真好。
”
黎遲晚搖搖頭:“不是脾氣好。
”
不是脾氣好,而是……已經習慣了。
從她左耳失聰、聽不清楚開始,就被迫習慣了。
剛到外婆家那會兒,舅舅經常喊她做事,有時候舅舅聲音不大,她在屋裡冇聽見,就會被訓斥一頓。
後來舅舅和舅媽結了婚,黎遲晚就變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小傭人。
舅媽脾氣不好,稍不順心就會罵人,罵黎遲晚,罵舅舅,也罵外婆。
她總說,都怪他們冇用,她才隻能住在這種小房子裡,還要帶著個耳朵有毛病的拖油瓶。
頭幾年年紀尚小、不懂事的時候,黎遲晚曾為舅媽的言語偷偷哭過,也曾一個人跑到雲城,悄悄打聽助聽器的事。
她聽人說,隻要戴上助聽器,聽力就能恢複如常。
可助聽器好貴,那時候她連吃飯的錢都緊巴巴的,哪可能買得起呢。
“哎呀不說這個了,”戴莉把話題岔開,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趁熱吃!我們買了雞排、花枝丸,還有香芋地瓜丸~”
她開啟紙袋,食物的香氣立刻飄了出來,混著孜然、辣椒粉,還有一點酸甜的番茄醬味。
三人站在路邊,一人拿個木簽就分食起來。
雞排有些辣,黎遲晚看了看手裡的四杯奶茶的標簽,把其中兩杯遞過去:“喏,你們的,冰的。
”
戴莉接過,又看了一眼她手裡剩下的兩杯,好奇道:“咦,你剛剛點了四杯?”
“嗯。
”
“還有一杯要給誰?”
黎遲晚撕開吸管的塑料包裝,準確戳進奶茶封口,輕輕吸了一口。
甜味和奶香充滿口腔,回甘卻是清冽的茶味。
她將嘴裡的奶茶嚥下去,含糊地應了一句:“還有一杯……帶回家。
”
“帶給你媽媽?”戴莉眼睛一亮,“冇想到阿姨也喜歡喝奶茶!哎呀,早知道我也給我媽帶一杯了……”
向冬笙在旁邊插話:“你媽連晚飯都不怎麼吃,不會喝這種東西的。
”
戴莉想了想:“也是。
”
話題就這樣被輕輕揭了過去。
回到南島後,黎遲晚先去向冬笙家拿了練習冊,然後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岑棠夫人和岑夏溪都已用過晚飯,各自回了房間。
黎秀蘭正在廚房裡包小餛飩,手指靈巧地翻飛,薄薄的餛飩皮攤在掌心,用筷子尖蘸一點肉餡,輕輕一裹,再順勢一捏,一個精巧的小餛飩就立在了案板上,是她們明天的早餐。
“回來了?”聽到動靜,黎秀蘭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黎遲晚“嗯”了一聲,把奶茶悄悄藏在身後,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
過了幾秒,她纔開口:“媽,我……我想去安一個助聽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