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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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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裏之內,所有的樹木,無論是百姓的果樹,還是誰家祖墳上的柏樹,全部砍光。”

“那些廢棄的窩棚、籬笆,統統燒掉,不許留下一處能讓人藏身的死角。”

陰冷的雨絲還在連綿不斷地飄灑,衝刷著江陵城那早已斑駁不堪的青磚牆麵。

城牆之上,顧懷披著一件蓑衣,手裏並未打傘,任由雨水順著鬥笠的邊緣滑落,滴在他那雙此時沾滿了泥漿的官靴上。

他的聲音被風雨一吹便散了,但跟在他身後的那些負責營造的官吏們,卻無比認真地聽著。

關乎身家性命,能不認真嗎。

“還有護城河。”

顧懷走到垛口邊,低頭看著下方那條渾濁、淤塞,幾乎快要斷流的河流,眉頭緊緊皺起。

“讓征發的民夫下去,把淤泥挖出來,不需要挖多深,隻要能保證水深過腰就行。”

“記住,挖出來的淤泥不要亂堆,全部堆到河岸內側,潑水,把它弄成爛泥灘。”

此時平日裏負責這些事情的典史終於忍不住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顧...顧公子,挖淤泥倒是好辦,可那爛泥灘有何用?反而汙了城門前的路...”

顧懷轉過頭,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豬。

“如果是你,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裏,頭頂上還有箭雨和滾木砸下來,你會覺得這爛泥灘有用嗎?”

典史渾身一激靈,腦海中稍微想了一下那個畫麵,頓時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成了...活靶子?

“下官...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慢著。”

顧懷叫住了轉身欲走的典史,目光越過他,看向城牆角落裏那些正在熬煮著什麽的大鍋。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正隨著熱氣升騰而起,那是糞水混合著油脂在沸騰的味道,俗稱“金汁”。

這東西雖然惡毒,且不怎麽體麵,但在守城戰中,卻是比滾木礌石還要好用的利器。

隻要沾上一點,便是皮爛肉腐,在這缺醫少藥的亂世,基本就是宣告了死刑,且死前還要遭受極大的痛苦,對士氣的打擊極大。

“那東西雖然好用,但不夠。”

顧懷指了指城內的方向,“去把庫房裏存著的那些石灰都搬上來,磨細了,裝在陶罐裏。”

“石灰?”典史一愣。

“一旦敵軍蟻附攻城,這東西撒下去,迷了眼睛,燒了喉嚨,比什麽都好使。”顧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說的不是怎麽殺人,而是怎麽做菜,“若是沒有陶罐,用紙包也行,總之越多越好。”

“還有,讓鐵匠鋪停下手裏其他的活,把所有的邊角料,鐵釘、鐵片,哪怕是碎瓷片,都給我收集起來。”

顧懷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若是守不住,這些東西留給反賊也是浪費,不如現在就讓他們嚐嚐滋味。”

一連串的命令,從顧懷口中吐出。

沒有廢話,沒有動員,隻有最直接、最陰損、也最實用的殺人守城技巧。

周圍的衙役和民夫們看著這位年輕的書生,眼裏也慢慢多出了絲真正的畏懼。

誰能想到,這位平日裏看著溫文爾雅,甚至還有幾分書卷氣的縣尊學生,動起手來竟然如此狠辣果決?

等到眾人散去,各自忙碌,這段城牆上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楊震,依舊像個影子一樣站在顧懷身後,懷裏抱著刀,目光冷冷地注視著遠方。

“這些手段,書上可沒教這麽細。”

楊震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

顧懷轉過身,看著這位曾在大乾邊軍中摸爬滾打過的漢子,嘴角扯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楊兄覺得如何?”

“尚可。”

楊震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無論是清野,還是治河,亦或是金汁石灰,都是守城的老法子,雖然不出奇,但勝在管用。”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盯著顧懷:“不過,你剛才讓人在城門甕城裏挖的那幾個陷坑,還有預留的那幾處藏兵洞,倒是有些意思。”

“那就不是用來死守的了,而是用來拚命的。”

顧懷並沒有否認,“我是讀書人,但我讀的書有些雜,我看過兵書,也看過野史,雖然沒帶過兵,但我知道一個道理。”

他走到牆垛邊,手掌輕輕拍打著冰冷濕滑的青磚:

“盡信書,不如無書。”

“這些守城的法子,是我從書上看來的,也是這一路上看來、聽來的,甚至還有這兩天楊兄你閑聊告訴我的,照搬倒是簡單,但我畢竟沒有真正經曆過戰陣,到時候仗真打起來會是什麽樣,我也不知道。”

顧懷轉頭看著楊震,目光誠懇:“所以,楊兄,如果我的命令有什麽不對,或者有什麽遺漏,你一定要第一時間指出來。”

“這滿城的百姓,還有咱們的莊子,都壓在咱們身上,容不得半點馬虎。”

楊震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如果說剛開始在莊子裏,他隻是因為感激顧懷的收留之恩才留下;後來在殺張威劉全時,他是被顧懷的狠辣和心機所折服。

那麽現在,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危城之上,看著這個明明沒有任何經驗,卻強撐著一口氣,試圖用各種手段去彌補差距,去對抗那個龐然大物的年輕人,他的心裏,終於生出了一絲真正的認同。

承認自己的不足,並不是軟弱,反而是一種更為強大的自信。

“陷馬坑挖得太淺了。”

楊震走上前一步,指著城下那片泥濘的曠野:“如果是赤眉軍的步卒,那樣的深度足夠扭斷他們的腳脖子,但如果他們有馬,哪怕是劣馬,那點深度也攔不住衝勢。”

“還要再深兩尺,裏麵插上削尖的竹簽。”

“另外,城牆上的滾木不夠,把城裏那些大戶人家的房梁拆了,他們肯定有藏起來的好木頭。”

“還有,弓箭手的站位不對,太密了,一旦對麵有神射手或者投石機,一死就是一片,要散開,分段射擊。”

楊震說得很慢,但每一條都直指要害。

這是在邊軍,用無數同袍的鮮血換來的經驗,是書本上永遠學不到的東西。

顧懷聽得很認真,甚至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個小冊子,拿著炭筆快速地記錄著。

“記下了。”

顧懷收起冊子,點了點頭,“我會讓人立刻去改。”

兩人並肩立在城頭,一文一武,一青衫一勁裝,在這漫天風雨中,查漏補缺。

......

從城牆上下來,顧懷沒有回縣衙,而是帶著人開始在城內巡視。

江陵城很大。

作為荊襄重鎮,這裏曾經有著數十萬的人口,商賈雲集,店鋪林立。

但現在,入目所及,皆是蕭條。

街道上滿是泥水和垃圾,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隻有幾家糧鋪前還圍著不少人,但大多也是麵帶愁容,空手而歸。

那些平日裏飛揚跋扈的富家子弟不見了蹤影,反倒是多了許多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流民,蜷縮在屋簷下,瑟瑟發抖。

顧懷走得很慢。

他不僅在看城防,還在看更多東西。

“顧...顧公子!”

剛走到城中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斜刺裏忽然衝出來幾個人,攔住了顧懷的去路。

楊震身形一閃,擋在了顧懷身前,手按刀柄,殺氣彌漫。

那幾人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為首的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滿臉肥肉的中年人連忙擺手:“別...別誤會!小人是江陵商會的會長,之前還和公子見過麵呢!鄙人姓趙,是...是來給顧公子送東西的!”

顧懷拍了拍楊震的肩膀,示意他退後,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趙會長。

“送東西?”

“正是,正是!”

中年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從懷裏掏出一張厚厚的禮單,雙手奉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聽聞顧公子如今代師守城,操碎了心。咱們商會的幾家大掌櫃商量了一下,湊了五千兩銀子,還有綢緞兩百匹,好酒五十壇,特來...特來勞軍!”

五千兩。

在這個亂世,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周圍的衙役們聽得眼睛都直了,喉嚨裏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顧懷接過禮單,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中年人:“閣下真是大手筆啊,不過,這無功不受祿,商會突然拿出這麽多銀子,怕是不止‘勞軍’這麽簡單吧?”

中年人幹笑了兩聲,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顧公子果然是聰明人,其實...其實咱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這赤眉軍是不是真的要打過來了?”

顧懷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中年人的臉色白了幾分,咬了咬牙,繼續道:“那...若是真的守不住,顧公子可有什麽打算?”

“打算?”顧懷挑眉。

“那個...鄙人的意思是,”中年人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蚊子哼哼,“這赤眉軍也是求財,咱們商會能不能...能不能出點錢,再號召城內富商大戶,一起,那個...買個平安?若是能跟那位‘紅煞’大帥談談,咱們願意出十萬兩...不,二十萬兩!隻要他們不攻城,不搶咱們的鋪子...”

“買平安?”

顧懷突然笑了。

笑聲清朗,在這陰沉的雨巷中格外突兀。

“趙會長你經商多年,想必很懂做生意。”

顧懷收起笑容,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但你似乎不懂強盜的邏輯。”

“你覺得,對於一群餓紅了眼的狼來說,你把肉切好了一塊塊喂給他們,他們就會搖尾巴走人嗎?”

“不。”

顧懷上前一步,逼視著中年人的眼睛,聲音冰冷刺骨:

“他們會吃了肉,然後再把目光轉向你,把你連皮帶骨頭一起吞下去!因為在他們眼裏,隻要攻下江陵,你的錢是他們的,你的命也是他們的,你有什麽資格跟他們談條件?”

中年人被那目光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可...可是...”

“沒有可是。”

顧懷猛地揚起手中的禮單,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其撕成了碎片。

白色的紙屑如同蝴蝶般在雨中紛飛,最後落入泥濘。

“回去告訴那些掌櫃的。”

“把這些銀子,都換成糧食,送到軍營裏去;把那些家丁護院,都派上城牆。”

“江陵在,你們的銀子纔是銀子;江陵若是破了,你們就是一群待宰的肥豬,除了給反賊當軍糧,沒有任何價值!”

“若是再讓我聽到誰敢妄議投降、私通反賊...”

“楊震。”

“在。”

“你知道該怎麽做。”

“殺。”

隻有一個字,卻血腥氣十足。

中年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連滾帶爬地跑了。

顧懷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冷意久久未散。

這就是現狀。

外有強敵,內有人心浮動。

總有人心存僥幸,總有人覺得隻要跪得夠快,刀子就砍不到自己脖子上。

但顧懷很清楚,麵對潰散的赤眉軍這種毫無人性的流寇,跪下隻會死得更快,更慘。

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凶狠地咬回去!咬到他們痛,咬到他們怕,咬到他們確定付出的要比收獲的多,他們才會遠遠地避開這裏!

......

再次回到北城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風卻颳得更急了,吹得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顧懷站在垛口前,望著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原野。

他在等。

等一個訊息,等一個能夠驗證他心中猜想的證據。

如果是徐安所說的那樣,赤眉軍內部派係林立,互相猜忌,那麽這支直奔江陵而來的紅煞部,為了搶在別人前麵吃到江陵這塊肥肉,一定會犯錯。

急行軍。

輕裝簡從。

缺乏攻城器械。

甚至...傲慢。

“公子。”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一聲輕響。

一個渾身濕透、滿身泥漿的身影翻上了城牆,正是被顧懷派出去的清明。

他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怎麽樣?”顧懷立刻轉過身。

“來了!”

清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飛快地說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

“屬下的人在三十裏外的白石坡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大概有多少人?”

“主力還在後麵,但有一批騎馬的,大概五百人左右,跑得飛快,他們的甲冑不全,隻有簡單的皮甲和刀矛。”

“五百騎兵...”顧懷眯起眼睛,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這支部隊的模樣。

“而且,”清明繼續說道,回憶著顧懷教給他的那些東西,盡力描述道:“他們...真的很囂張。”

“怎麽個囂張法?”

“他們根本沒有派人探路,就是一路沿著官道直挺挺地衝過來的,屬下甚至看到有些騎兵還在馬背上喝酒,隊伍拉得很長,根本不成陣型。”

“好。”

顧懷深吸一口氣,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好一個囂張,好一個不成陣型。”

“但考慮到江陵之前的樣子,他們這種表現倒也正常。”

一切都對上了。

紅煞不僅殘暴,而且貪婪、急躁。

他為了搶在別的赤眉軍前麵拿下江陵,派出了這支輕騎兵作為先鋒,目的恐怕不是為了立刻攻城,而是為了震懾,為了恐嚇,甚至是為了先把江陵城圍起來,防止裏麵的肥羊跑了。

這就給了顧懷機會。

一個把死棋下活的機會。

“楊兄。”

顧懷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楊震。

“對方隻有五百先鋒,輕騎,無甲,且驕橫輕敵。”

“你說,如果我們現在開啟城門,不是逃跑,而是衝出去...”

楊震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他盯著顧懷,像是回到了當年在邊軍裏待著的模樣。

“你是說...截殺?”

“不,截殺不靠譜,他們畢竟有馬,速度太快,所以準確的說,是想辦法吞掉這五百騎兵。”

顧懷糾正道:“五百人輕裝簡行,就證明瞭他們內部不是鐵板一塊,也證明瞭他們根本沒把江陵當一回事,這五百人絕對不是為了攻城來的,更像是...嚇一嚇我們?”

“那麽,如果我們想個辦法...”

楊震的手緩緩撫摸著刀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作為一名曾經的邊軍老卒,他太久沒有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那種在絕境中反咬一口的快意。

“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麽了,能給我多少人?”楊震問。

“你覺得呢?”

“全部團練,還要一批人堵住他們的退路。”

楊震斷然道,“隻要你真能搞出那樣的局麵,我就能把這五百人全部殺光!”

“好!”

顧懷重重地拍了一下城牆,“就這麽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要保下江陵,絕對不能死守,必須主動出擊!這五百人,就是第一戰!”

就在這時。

“轟隆隆--”

遠處漆黑的地平線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種震動,那些原本還在搬運滾木的民夫停下了動作,那些抱著長槍打瞌睡的士卒猛地驚醒。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江陵北門。

顧懷和楊震同時轉頭看向城外。

隻見那漆黑的雨幕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迅速蠕動、變粗,向著江陵城逼近。

近了。

更近了。

那是馬蹄聲。

雜亂、暴躁,卻又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馬蹄聲。

“來了。”

楊震的手握緊了刀柄,聲音低沉。

那支紅煞的先鋒部隊,比顧懷預想的來得還要快,還要急。

他們沒有舉火把,但在那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照耀下,依然能看清那些猙獰的麵孔。

沒有統一的號衣,有的穿著搶來的絲綢,有的裹著粗布衣裳,有的甚至光著膀子。

他們手裏揮舞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鬼頭刀、狼牙棒、甚至是連枷。

他們在笑。

“嗚--嗚--”

一陣淒厲的號角聲在城下響起。

五百騎兵,在護城河對岸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對於城牆上的守軍來說,就是一種挑釁和蔑視。

因為他們知道,江陵城這種久疏戰陣的地方,弓箭根本射不到這個距離,就算能射到,也是軟綿綿的毫無力道。

“上麵的狗官聽著!”

一名騎著高頭大馬、滿臉絡腮胡的大漢策馬而出,手裏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看發髻,應該是不幸在城外遇到的流民。

他將人頭高高舉起,狂妄地大喊,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爺爺是紅煞大帥麾下先鋒大將胡三!”

“識相的,趕緊開啟城門,把金銀財寶和女人都給爺爺送出來!爺爺若是心情好,還能留你們一條狗命!”

“若是敢說半個‘不’字,待大帥主力一到,踏平這鳥城,雞犬不留!男的殺光,女的...”

接下來的話,全是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城牆上,一片死寂。

守城的士卒們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在劇烈顫抖,有的甚至雙腿打顫,連站都站不穩。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對流寇的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完了。

真的來了。

那些傳說中吃人肉、喝人血的惡鬼,真的就在城下!

所有的目光,下意識地都集中到了那個站在城樓中央的青衫身影上。

他是現在這裏唯一的主心骨。

顧懷並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裏,雙手扶著冰冷的牆垛,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臉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絲毫的波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居高臨下,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眼神,注視著下方那個正在叫囂的胡三,注視著那群如同野獸般的騎兵。

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閃電再次劃破長空。

蒼白的光芒照亮了顧懷的臉,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城下叫罵震天。

城上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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