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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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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走進了工坊。

當他跨過那道被親衛重重把守、厚重高聳的水泥圍牆時,他的全部心思,依然還停留在主宅那頓看似平靜的早膳上。

他已經知道了陳婉接手後勤內務的事。

不僅如此,他還比任何人都清楚,陳婉為什麽要這麽做。

確實是自己將目光放得太高,太遠了。

當一個人的視野已經被足以改變荊襄大勢的格局填滿時,他就不可避免地,會忽略掉腳下那些最細微、最瑣碎,卻又實實在在構成了這座莊子血肉和根基的事情。

這年頭可不是後世。

沒有那句深入人心的“婦女能頂半邊天”,更沒有人會去真正講究什麽男女平等。

實際上,在這座被他一手打造出來、看似世外桃源般的顧家莊裏,女性的地位確實不高。

莊子如今的人口已經極度膨脹,其中有近乎一半是婦孺。

在自己製定的那套“工分製”體係下,壯年男子們可以去工程隊扛石頭,可以去農田擺弄莊稼,可以去高爐前光著膀子打鐵,他們賺取著高昂的工分,享受著莊子最核心的資源傾斜。

而那些女人們呢?

她們大多數都被分配在後勤隊工作,幹著縫補、洗衣、做飯、清掃這種繁重卻又顯得毫無技術含量的雜活。

手藝好一些的,或者運氣好些的,能被選去紡織工坊操作那些新式的腳踏織布機,每天在震耳欲聾的機杼聲中勞作六七個時辰,能拿到比起體力活來說堪稱微薄的工分,換回一點粗糙的棉布和口糧,便會對著主宅的方向謝天謝地。

在自己為了大局日夜奔忙,已經不能再像一開始那樣細致入微地觀察莊子裏莊民們的生活時。

就沒有人會刻意去顧及她們的感受,更沒有人會去認真傾聽她們在勞作中受到的委屈和那些隱秘的利益訴求。

但陳婉看到了。

這個出身名門的女子,卻沒有選擇在主宅安心地繼續當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母,而是極其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被忽略的盲區,將這些細瑣卻又關乎人心向背的事情,妥妥帖帖地接了過去。

而且,顧懷想起了今天早膳的時候。

一旁的福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肉眼可見地紅潤精神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甚至連腰板都比往日挺直了許多。

顧懷從一開始就清楚,福伯是個忠仆,但他那點在普通地主家當差的眼界,其實根本不是管理如今偌大一個、擁有數千人口和隱約成型工業體係莊子的最好人選。

既要操持主宅的內務,又要管理極其繁瑣的後勤事務,實在太難為這個老人了。

但奈何,在這亂世裏,顧懷最信任的人,隻有這麽一個。

也就隻能硬生生地讓福伯咬著牙頂了這大半年。

如今,有陳婉接過了那些龐雜的後勤擔子。

福伯終於可以卸下重擔,他又像當年在顧家一般,安安心心地管理著主宅的丫鬟仆役,當一個稱職的、隻為少爺操心的老管家了。

“婉兒啊婉兒...”

顧懷在心裏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果然是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

進了莊子,不爭權,不奪勢,後宅和內賬管得極為妥帖,又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用最無可挑剔的方式,補全了這座莊子最後的一塊短板。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顧懷輕輕地笑了笑。

他邁開腳步,向著工坊區最深處、那三個聳立的巨大高爐走去。

越往裏走。

溫度便越高。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熱浪撲麵而來,將顧懷白衣的下擺輕輕捲起。

入眼所見,全都是光著膀子、忙碌穿梭的匠人。

如今莊子裏的匠人,主要分為兩種。

一種,是當初老何在廢墟上,手把手帶出來的第一批學徒。

他們雖然手藝粗糙,底子薄,但對顧懷忠心耿耿,是莊子工業體係雷打不動的嫡係。

另一種,則是顧懷授意沈明遠,揮舞著大把的銀票,從江陵城各處、甚至周邊地域裏,硬生生挖過來的熟練大匠。

--當然,為了保密,這些被挖來的人,他們的家人自然也住進了莊子,有了最好的水泥房,享受著最好的待遇,同時也切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但就算是這樣。

人手,也還是遠遠不夠。

如今的工坊區,實在太大了。

鍛造區,製鹽區,釀酒區,還有紡織區,香水區,木工作坊...

每一個區域,都需要匠人去維持。

而且每個匠人的手藝水平都不一樣,雖然顧懷已經強行推行了工件的標準化,但在沒有後世管理體係的現在,能夠維持整個工坊區目前的大致運轉,沒有出現什麽嚴重問題,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

正是這些不起眼的匠人,每日在這後山敲敲打打,才造就瞭如今的莊子。

察覺到那一襲白衣的到來。

一個負責這一片區的主管匠人連忙將手裏的鐵釺遞給旁邊的學徒,用脖子上的髒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快步迎了上來。

“公子,您怎麽親自到這麽髒的地方來了。”

匠人恭敬行禮。

顧懷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昨日開始燒製的玻璃,情況如何了?”

匠人的臉色頓時苦了下來。

他轉身,示意身後的一個學徒端過來一個蒙著黑布的托盤。

“回公子的話,按照您留下的法子,咱們在這高爐旁邊單獨起了一個小窯,日夜不停地燒,各種方子都試過了,沙子也是過了幾遍細篩的。”

匠人掀開黑布,露出裏麵幾塊形狀不規則的晶體碎塊。

“可是...這燒出來的成品,實在是不像您描述的那種樣子,您過目。”

顧懷伸出手,捏起一塊稍大些的晶體。

他舉起那塊晶體,迎著高爐噴吐的火光和天光看去。

不行。

顧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成品的缺陷簡直大到了令人無法直視的地步。

內部仍然布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氣泡,讓整個玻璃看起來斑駁不堪,而且顏色也根本不是那種能夠讓人驚歎的無色透明,而是一種渾濁的青綠色,甚至還帶著一絲難看的棕黃。

這樣的東西,別說當做絕世奇珍賣給那些有錢人了,就算是送給江陵城裏的普通大戶人家當擺設,沒準人家都會嫌棄它像個劣質的石頭疙瘩。

顧懷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是必然的。

玻璃的燒製,說起來簡單,真要在這個年頭落到實處,每一個細節都是天塹。

他歎了口氣,盡力在腦海中挖掘著那些快要遺忘的現代知識。

石英砂,石灰石,純堿,比例到底該怎麽調?溫度是不是還不夠?冷卻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他挑著重點,開口提點了幾句關於去除氣泡和提純原料的猜測。

“氣泡多,應該是爐溫還不夠高,融化得不徹底,而且在裏麵攪拌的時候,動作太快捲了氣進去。”

“顏色泛綠,可能是因為沙子裏有鐵的雜質,下次去河邊選沙的時候,一定要選最白、最細的那種,還要多洗幾遍。”

“還有,出爐之後,不要急著用水淬或者直接放在外麵吹風,它太脆就是因為冷得太快了,要用溫草木灰慢慢把它捂著,讓它自己慢慢涼透。”

匠人連忙用心記下。

“慢慢來,不要急。”

顧懷放下手裏的廢品,寬慰了一句:“這種東西,本就是千百次試錯才能出成果的,多費些時間不要緊,隻要記下每一次的比例和火候,總能燒出真正晶瑩剔透的成品出來。”

他知道急也沒用。

莊子裏的這些匠人們,已經拚盡了全力。

而且老何帶著人去勘測江陵到襄陽的修路地形了,完成勘測也還要些日子,總還是有些時間用來慢慢實驗的。

顧懷轉身,準備離開這片熾熱的區域。

他沿著工坊間那條鋪著碎石的道路,走過一個重重加蓋、幾乎完全隔絕於其他所有工坊、牆壁厚度驚人的獨立院落時。

他的腳步,停住了。

這裏是火藥工坊。

也是整個顧家莊,目前與剛才的高爐區並列的,幾乎隻投入,卻完全沒有任何可見收益的工坊區域。

當初在江陵城外。

自己孤注一擲用大量火藥搞出來那場撼天動地的爆炸,顧懷對外的解釋是,那隻是一場不可複刻的神跡。

然而實際上,他剛一回到莊子,轉頭就把這座戒備森嚴到了極點的工坊給偷偷建了起來。

四處收購,日夜不停地碾碎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照那個後世最完美的比例,瘋狂地囤積著這種黑色粉末。

而這也確實成功地讓他有了底氣,有了更多的籌碼,讓他在之後麵對孫義的時候,從容不迫地度過了危機,徹底掌控了局勢。

但是。

現在問題來了。

顧懷站在門外,眼神變得有些無奈。

火藥這東西,在眼下這個階段,侷限性實在太大了!

它根本就不是一種成熟的常規武器!

回想之前的那兩場戰鬥,都是靠著提前佈置大量火藥,然後手動點火引爆,才奏效的。

這種呆板僵硬的手法甚至不能稱之為戰術。

數量少了沒威力,數量多了,一旦是遭遇戰,或者敵軍改變了行軍路線,火藥就失去了大部分作用。

更致命的是,這種粗製黑火藥的特性決定了它的爆炸能量是向四麵八方發散的,在沒有極其堅固的金屬管壁將其徹底約束、把爆轟波轉化為定向推力之前,那種過去使用的爆炸方式,其實大部分的威力,都被厚厚的泥土和空氣給吸收、浪費掉了。

看著火光衝天、聲勢駭人,實際上如果敵人不踏入有效範圍,殺傷力也許還不如城牆上的床弩。

所以,火藥工坊不可能無節製地開展生產。

畢竟江陵這邊已經很久沒有戰事了,在赤眉潰散的當下,也不太可能有小股潰兵流寇犯了失心瘋跑過來。

而之前襄陽那邊,幾十萬人的慘烈絞肉,顧懷自己都是被綁著稀裏糊塗卷進去的,這種笨重的玩意兒更用不上。

在沒有大手筆、跨時代的改進之前。

這種粗製黑火藥囤積多了,既危險又沒用,稍微一點靜電或者火星,就能把半個工坊送上天。

可如果不建起這個工坊,不握著這種超越時代的力量。

在這個隨時可能發生變故的亂世裏,顧懷的心裏又實在沒底氣。

久而久之。

這間工坊,真有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味道了。

可還能怎麽辦呢?

顧懷苦笑了一聲。

連水力煉鐵的鍛錘都還沒來得及全麵普及改進,莊子對於高碳鋼的冶煉還處於極其原始的摸索階段。

要想拉出能夠承受火藥爆燃膛壓的無縫鋼管?要想造出結構精密的燧發槍機?要想鑄造出幾千斤重的紅夷大炮?

滿打滿算顧懷建立莊子也才大半年,工業化程式離那兒實在還有點早。

難道自己還能指望某天老何憑空給自己手搓出一把火槍來?

不過,自己既然在襄陽城裏,親口答應了陸沉,會讓他使用這種足以改變戰場格局的武器。

總不能,到時候真的拉幾車黑火藥過去,讓陸沉在兩軍陣前挖坑埋雷吧?

還是得想出個辦法來。

必須找到一種,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能夠完美契合、又能發揮出火藥最大殺傷力的方式。

顧懷歎了口氣,抬起腳步,向著那扇厚重的鐵門走去。

門口的親衛看到是他,立刻無聲地推開了大門。

顧懷剛邁步走進去。

還沒等他看清院子裏的情況,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便從最中間的那間屋子裏傳了出來。

“我說過了,不行!絕對不行!”

一個粗獷的聲音吼道:“必須得裝在鐵殼子裏!隻有鐵殼子,才能把炸的勁兒給憋住!要不然就像上次一樣,炸開的隻是一團火光,根本傷不了幾個人!”

“你懂個屁!”

另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鐵殼子?你當現在的生鐵是泥巴捏的?之前威力你又不是沒見過,如果鐵殼子鑄得厚了,根本炸不開,最後就成了一個在地上冒煙的鐵疙瘩!”

“如果鑄得薄了,稍微磕碰一下就要散,引線如果燒得太快,那玩意兒還會直接在手裏炸開!”

尖銳的聲音越說越激動:“這就是個送命的玩意兒!照我說,還是得用大一點的陶罐!起碼陶罐碎得快,碎片也能殺人!”

“陶罐有個屁用!扔出去就在地上摔碎了,火藥全撒了,連響兒都聽不到!”

顧懷站在門外。

靜靜地聽著這兩個匠人的爭吵。

很顯然,他們也在頭疼剛才顧懷想的問題,而且明顯已經經曆了很多試驗和爭吵。

一切都源於之前顧懷提出的想法--靈感當然是源自後世的手雷,他當初還在想,造不出火槍,那弄個鐵球裝上火藥總還是能扔出去的吧?

可惜,還是自己太異想天開。

顧懷想了想,沒有立刻進去打斷他們。

他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聽著。

屋裏的爭吵還在繼續,並且越來越離譜。

“那你說怎麽辦?埋在地下不能動,裝在殼子裏又怕炸到自己!”

粗獷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了:

“難不成,咱們把這火藥裝在竹筒裏,像噴水一樣對著敵人噴火?”

“或者...或者幹脆把它綁在弓箭上!遠遠地射過去,射到哪兒算哪兒!”

屋子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似乎那個尖銳的聲音也被這天馬行空的想法給鎮住了。

而站在門外的顧懷。

在聽到這兩句話的瞬間。

他的眼睛,卻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把燎原的野火。

把火藥裝在竹筒裏噴火?

把它綁在箭矢上射出去?

“竹筒...噴火...”

顧懷在嘴裏咀嚼著這幾個字。

腦海中,那些關於古代火器發展史的零碎記憶,突然湧了出來!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

是啊!

為什麽非要執著於後世那種精密擊發的火槍?

為什麽非要糾結於目前生鐵鑄造工藝達不到的手雷?

自己這是陷入了一個嚴重的思維誤區!

在沒有雷管、沒有黃銅定裝彈、沒有無縫鋼管的時代。

火藥最原始、也是最切實可行的武器化路線,根本就不是什麽槍炮。

而是...

定向噴射!和火箭!

顧懷想起了曆史上曾經威震天下的“突火槍”。

那就是用粗大的竹筒作為槍身,裏麵裝填黑火藥和碎石鐵砂。

臨陣時點燃,火藥燃燒產生的巨大推力,會將裏麵的鐵砂和火焰如同暴雨般向前噴射,雖然射程極近,但在冷兵器軍隊密集衝鋒的時候,那簡直就是一掃一大片的利刀!

還有把它綁在箭矢上。

那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神機箭”和“火龍出水”的雛形嗎?

利用火藥向後噴射的反作用力,讓箭矢獲得比弓弩更遠的射程和更恐怖的穿透力!

不需要精密的機械結構。

不需要跨時代的鋼鐵冶煉技術。

隻需要最簡單的竹筒、木杆,以及...莊子裏現在大量囤積的黑火藥!

“砰!”

顧懷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推開了房門。

屋子裏的兩個匠人正吵得麵紅耳赤,被這突如其來的推門聲嚇了一跳。

當他們看清來人是顧懷時,連忙想要行禮。

顧懷卻沒有理會他們的惶恐,而是大步走到那張堆滿了火藥渣和各種廢棄圖紙的桌子前。

雙手按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戰戰兢兢的匠人。

那張一向溫潤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

他看著剛才那個提出“離譜”建議的粗獷匠人。

“你剛才說。”

“把火藥裝在竹筒裏噴火,或者綁在弓箭上射出去?”

那匠人還以為自己胡言亂語惹怒了公子,連忙道:“公子恕罪!小人...小人就是一時氣急,胡說八道的!火藥怎麽可能裝在竹筒裏...”

“不。”

顧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沒有胡說八道。”

“你剛才。”

顧懷一字一頓,認真地說道:

“提出了,這個世上,最偉大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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