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小苗犯了大錯
「小苗,羅浩那小子挺照顧你。」急診科穆醫生正在饒有興致的看著苗有方雖然已經很熟悉了,今天不是很忙,穆醫生還是不斷的感慨著。
「————」苗有方每次遇到這類誇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傻笑做為回應。
「你是不知道,都說大學是象牙塔。」穆醫生道,「湘雅怎麼樣,從前說北協和南湘雅,現在亂的不像樣。」
「穆老師,我聽我老師說過,前段時間一個湘雅的藥學專家————」
「狗屁的專家,他也能叫專家了?就是混日子、混論文的那種人。」穆醫生愛憎分明,直接斥道。
說到這裡,穆醫生一張老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你知道論文下載量第一是哪篇文章麼?」
「???」苗有方一怔。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為什麼她換了導師》,下載量雄踞國內榜首,你說說。」穆醫生笑眯眯的說道。
「哦哦哦,我知道,我老師說過這篇論文,現在下載量那麼高?」
「知網裡,這篇論文屬於不可逾越的存在。」
「是這樣啊,那我有時間去看看。」苗有方說著,已經拿出手機,手機殼的培養皿有光透過來,看著有些妖異,彷彿那裡正在孕育著新生命。
「第二的文章,你知道是哪篇麼。」
沒等苗有方回答,穆醫生便繼續說道,「《中印生育行為影響家庭暴力的經濟學分析》,下載量在當時短時間內突破15萬,現在已經到了下載量第二的位置。」
「...
」
「嗐,你說學術界這都是什麼歪瓜裂棗。」穆醫生鄙夷道,「湘雅那位,找小姐還要往回要錢的,他腦子有病?」
「不應該吧,我聽我老師說,他可能是在學校裡欺負學生欺負慣了,所以在社會上也是這一套。」苗有方把從前聽羅浩說得那些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小羅這狗東西看東西還挺準,就是這麼回事,都是欺負人欺負慣了,結果一腳踢到了鐵板上。你說啊,人生已經變成簡單模式了,非要給自己上強度,這就屬於出門遛彎都低著頭,沒撿到錢就算丟的那種人。」
「醫生!」
一個40歲左右的男患者出現在診室門口。
他有些侷促的站在診室門口,手指反覆蜷起又鬆開,在門框上留下幾道潮濕的指印。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卻隻發出含糊的氣音。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成幾縷,隨著他猶豫不決的輕微搖頭而晃動。
他的右手始終插在褲袋裡,褲子向後,被拉變了形。
苗有方上下打量這位患者,眼神中露出一絲瞭然。
「怎麼了,說說哪不舒服。」穆醫生問道。
或許是這句話打斷了患者的思緒,他驚得整個人一顫,西裝褲腿都跟著抖了抖。此刻他正用鞋尖碾著地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彷彿要把畢生的糾結都碾進這方瓷磚裡。
「呃————」
患者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苗有方也沒說話,靜悄悄的站到穆醫生對麵的電腦前,準備錄入患者自述的疾病。
穆醫生招招手,用腳踢了一下身邊的椅子,「來,坐下說。」
患者一怔,搖搖頭,但還是走到穆醫生麵前,可他卻沒坐下。
「快點說,我是醫生,又是個老爺們,有啥不好意思的。」穆醫生催促道。
「醫生,我睡得早,起夜,不小心摔了一下————把————把一個東西坐進去了。」
患者用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這才支支吾吾的說清楚病史。
穆醫生和苗有方都沒驚訝,在臨床,直腸異物有個「渾號」叫一不小心摔倒綜合徵。
這玩意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患者都說不小心,連英國那位把二戰的迫擊炮彈塞進直腸裡的患者也說是不小心摔倒,然後就進去的。
「哦,小苗,你去看一眼。什麼東西?」穆醫生一句話,在跟兩個不同的人說。
「是————個軟管。」
這句話說出口,患者更加扭捏。
穆醫生連看一眼的想法都沒有,讓苗有方去看。
很快,苗有方查體回來,「穆老師,軟管進的很深,估計要全麻下取出。」
「行。」穆醫生點了點頭。
他一動不動,看著苗有方前後忙碌,開住院單,跟住院部溝通,甚至苗有方打電話的時候嘴裡那種專屬於急診科的不三不四都學的極像。
什麼患者隻是簡單的直腸異物,急診今晚特別忙,送上去取出來就行,不費什麼事兒之類的話,苗有方張嘴就來,好像已經是幾十年的老急診似的。
小羅真是找了個好學生,但聽小苗自己說,他是考研結束再過年前自己摸上門的。
這種好事兒怎麼不落自己腦袋上?穆醫生心裡想到。
雖然他沒有帶研究生的資格,但想一想總歸不是什麼錯誤。苗有方這種一學就會,一學就精的學生特別少見。
而且他吃苦耐勞,有點三十年前的樣子。
半個小時後,患者送去住院部,穆醫生信手開啟門診病歷。
他臉上的笑容凝結,整個診室裡的溫度迅速下降,讓人有一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苗有方!」穆醫生冷聲道。
「穆老師。」苗有方聽出來了不同,穆醫生直接叫自己的名字,自己肯定犯了錯。
至於犯了什麼錯,苗有方也知道。
「病歷怎麼寫的。」穆醫生指著螢幕問道。
「————」苗有方沉默。
穆醫生惡狠狠的瞪了苗有方一眼,馬上抓緊時間開始修改病歷。
「這件事我要跟你老師說。」穆醫生一邊修改病歷,一邊嚴厲的說道。
「穆老師————」苗有方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
他在祈求著,求穆醫生別把這件事告訴羅教授。
修改病歷也快,沒用多少時間。
改完後穆醫生依舊嚴肅,他用手指敲著桌麵,咚咚咚的聲音在後半夜的診室裡聽起來像是鬧鬼。
「小苗,有時候好心是要辦壞事的。」穆醫生道。
「我————」
「你什麼你!我問你,直腸異物的診治重點是什麼,說最基層的臨床經驗,別跟我掉書袋。」
「第一,一定要住院取,有一些小的異物可以門診取出來。稍微大一點的就有其他風險。」
「第二,術前術後做CT,直腸異物導致腸壁破裂的事情很常見,不能小視。」
「第三,要上腰麻或者全麻,直腸異物取不出來,中轉開腹的報導並不在少數。如果麻醉不到位,患者疼痛中掙紮導致腸壁破裂,也不罕見。」
聽苗有方一條一條的說臨床經驗,穆醫生有些欣慰。
「最後一點!」穆醫生見苗有方說了六點後閉上嘴,他補充道,「直腸異物屬於外傷的一種,醫保不給報銷。我不管患者怎麼跟你說的,你粉飾病歷,這點就不對!」
苗有方低下頭,沒有辯解。
「醫保能報銷和不能報銷的病,截然不同。別以為現在你粉飾一下既往史與現病史能如何如何,人心隔肚皮,患者以後回頭咬你一口的事兒並不罕見。」
「你呀,還是太年輕,心軟。」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這涉及到偽造病歷,要是被醫保抓住,上綱上線,後果不堪設想。」
穆醫生嚴肅的開始給苗有方講後果。
前因,苗有方自己做了,至於後果,穆醫生講了足足有二十分鐘。
中間來了倆患者打斷了一下,但穆醫生依舊「不依不饒」,把後果說的清清楚楚。
苗有方有些汗顏。
「這件事情我要跟羅教授說。」穆醫生最後說道。
「穆老師,我以後一定注意。」
「嗯。」穆醫生把話說完,臉上的嚴肅表情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給你講個八卦。」
苗有方豎起耳朵。
「我前些年有一天值班遇到個患者—一有個男患者跳樓,因為婆媳矛盾,他的抑鬱症越來越重,就乾脆直接跳了樓。」
「來醫院檢查,頭部ct沒事,左側胸腔少量積液,肋骨骨折,左側脛腓骨骨折。」
「小苗,這人應該收到哪個科室去?」
穆醫生問道。
「骨科。」苗有方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剛剛給患者的病歷潤色了一下,他也是覺得全麻手術費用有點高,要是醫保能報銷會好一些。
可沒想到穆老師跟自己說了那麼多嚴重的後果,這些話讓苗有方後怕不已。
他現在還有些自責。
「要不說你經驗不足呢,收到我胸科去了。」穆醫生道。
「胸科?左側胸腔少量積液?」苗有方一怔。
「嗯,患者的左小腿已經有了骨筋膜室綜合徵的初期表現,但我還是收到胸科。打電話,跟他們說是肋骨骨折,小病。」
」iii,,苗有方錯愕莫名。
「你先聽我講,患者家屬來問我能不能報銷,我說跳樓不能報,屬於外傷。
患者家屬又隱晦的問我能不能修改一下病歷,而且說了家裡的一些困難。」
「困難,是真的,我能看得出來。但修改病歷?下輩子都不行。」
「但咱說話不可能那麼強硬,我後來跟患者家屬說,你最開始怎麼說我就要怎麼寫,醫院有攝像頭的,要是讓醫保抓住,以後會取消醫保資格什麼的。」
苗有方聽的很認真,他知道這都是騙外行人的謊話,但病歷不能修改,總要給人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行。
「但我又給患者家屬一個建議—一你別在咱家醫院住院,現在坐120救護車去附近北醫,就說不小心摔的。醫生怎麼懷疑你都別鬆嘴,就說是摔的。」
原來是這樣,苗有方又學會了一招。
快速品咂了一下,苗有方越是品咂就越是覺得穆老師說的有道理。
患者家屬自述的病史自然由患者家屬承擔責任,和醫院、醫生無關。
「後來呢,穆老師?」
「患者家屬聽我這麼說,大為意動,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準備轉走。這時候患者愛人問我,轉診的過程中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說到這裡,穆醫生略有些得意。
那是因為自己謹慎小心躲過了大災的一種得意,並不是幸災樂禍,苗有方看得清楚。
他又回想了一遍病史,患者也沒什麼事兒,少量胸腔積液,脛腓骨骨折,轉診的十分二十分鐘肯定沒問題。
「我當時很嚴肅的說,肯定有問題,你們要走的話需要簽字,要不然就去住院部住院。」
穆醫生說著,看了一眼攝像頭。
「類似的交流都要在攝像頭下進行,有理有據,你知道麼。」
這種爹味兒十足的交流苗有方並不牴觸,這都是活生生的臨床經驗,是血與淚的總結。
有人講給自己聽,是自己的運氣。
「記住了,穆老師。」苗有方點頭,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患者家屬也不想負責任,所有人都不想。他們又商量了幾分鐘,也不說轉診了,直接在咱醫院住院治療。」
「!!!」
「患者送到胸科,據說查體的時候還好好的,但沒2分鐘,忽然呼吸迴圈驟停。」
「啊?什麼病?」苗有方一愣。
「搶救後判斷應該是主動脈夾層,當時普通ct也看不見,隻有少量胸腔積液。」穆醫生到現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心有餘悸。
苗有方怔怔的回想整個過程,穆老師當時的確是如履薄冰,任何一個小的失誤都會導致崩盤。
以患者家屬不想花錢,又不想擔責任的架勢來看,要是沒有穆老師的謹慎,能發生什麼事兒還真就不好說。
夜深人靜,穆醫生給苗有方灌輸各種臨床經驗。那種老主治的狡黠,有些油膩,但的確好用。
羅浩看見穆醫生發來的資訊後哭笑不得。
小苗這孩子還在心軟的時期,竟然幫著患者「潤色」病歷,走灰色空間。
想來老穆已經幫自己教訓過了,應該沒問題。
苗有方隻是年輕,經歷過的事幾少,他不是傻。
羅浩直接來到機場和陳勇、柳依依匯合。
柳依依有些嚴肅,能看出她多少有些緊張。畢竟是給東北虎做手術,麻醉及其關鍵。哪怕有羅浩在托底,柳依依依舊心事重重。
可陳勇卻是另外的樣子,他戴著兩層口罩,已經躍躍欲試。
「你想收靈寵?」羅浩低聲問道。
「看看,看看。」陳勇搓著手,開心的說道,「給我當靈寵,總比在動物園裡強吧。那家動物園又沒什麼錢,何必遭罪呢。
「你老實點,這是國內。南洋的那隻蠱王怎麼樣了?」
「老白在研究,我和工大的專家瞭解了一下,沒什麼意義。」陳勇嘆了口氣「時代不同了。」
「哦?怎麼有這種說法?」羅浩問道。
「蠱王,咱往暗黑了說,要殺掉一平方公裡內的所有生靈,都費了個牛勁,這還未必能做得到。」
陳勇到底想要做什麼,羅浩心中一凜。
「我就是舉個例子,你別把我往壞處想。」陳勇太熟悉羅浩了,這貨不知道哪來的被迫害妄想症,什麼事兒都想到最壞。
「你繼續。」羅浩道。
「現在的酵母廠、化工廠,隻要改一下配方,都不說南方的那種大廠,就咱省城的一個小作坊的產量,開足馬力生產,配合無人機,哪怕是印度那種地方都能讓恆河裡的生物拉出血沫子。」
「!!!」
「省城的一家小廠就能做到,配合上無人機,跟灑農藥似的,簡單的很。」陳勇道,「蠱王再進化都不行,所以說時代變了。我收靈寵也就是為了玩,現在哪怕有靈寵,我敢和坦克叫板?」
「再說,現在都信火一體,超視距打擊,再牛逼也沒用。時代不同了,大哥」
o
「哦,就是養個寵物?」
「是啊,我問了,領養一頭老虎每個月300。」
這事兒羅浩知道,他笑了笑,「那是幼虎,3500塊錢買的勉強夠生活,等成年虎的話,一個月至少8000塊錢。」
「去做手術,我要是看得順眼就領養了,叫京京是吧。我想靜靜~~」陳勇順勢開了個玩笑。
羅浩笑笑,覺得似乎也可以,沒什麼問題。
東北虎領養後陳勇每個月給錢就可以,他也帶不走。
「羅浩,帝都那大姐在亞布力建熊貓館,她什麼來頭?」陳勇心心念唸的問道。
「我哪知道。」羅浩根本不想提這事兒。
過安檢,上飛機,陳勇的興奮肉眼可見。
「羅浩,你說私立的動物園窮,再窮能窮到什麼程度。」陳勇道,「一個月3500能不能夠?他們不會獅子大開口吧。」
「應該不會。」羅浩笑笑,「你沒見過窮人家?」
「五保戶麼,見得多了。你羅大教授心善,願意給五保戶做手術,我能少見了?」
「動物園和動物園也不一樣,熊貓館更不一樣。我跟柴老闆去找那頭越獄的大熊貓,人家怕大熊貓餓死擔責,派直升機撒蘋果。」
「嘖嘖。」陳勇嘖了兩聲。
「可有的大熊貓就不行,也就是個果腹。再舉個例子,派去國外出差的大熊貓,遇到喜歡的,幾千平米的大別墅,大院子,醫療保障都好得很;遇到窮的「」
羅浩沒有繼續說下去,陳勇自然知道去巴爾的摩的由頭。
疫情的打擊在方方麵麵,哪怕是一頭大熊貓都不能避免。
「私立動物園,一共就7個員工,說是她們園長負責賣票,能有啥錢。」
「那這次的手術費呢。」陳勇問道。
「我寵我愛那麵出,咱們給他做了多少台絕育手術。」羅浩也不在意。
這點小錢,的確沒必要多琢磨。
陳勇拉了拉n95的帶子,他對這點小事兒也並不在意,而是心心念唸的想看看那隻叫京京的東北虎,看自己能不能有機會收養。
靈寵這事兒,需要個機緣,不是想養就能養的。
竹子怎麼樣,自己手收成靈寵了,最後還是變成羅浩的。
一想到竹子,陳勇就覺得意難平。
很快來到南河,接機口遠遠的看見史經理揮舞著手,跟羅浩打招呼。
「他提前來的?」
「肯定,我寵我愛是家族式全國連鎖,這麵也有分店。那傢俬立動物園又不能手術,她們連餵老虎的錢都沒有,我聽說每天開直播掙點錢給老虎和黑熊、灰狼打牙祭。」
羅浩解釋道。
「這也太慘了吧。」
「又不能活生生看著餓死,我倒是有點好奇。」
出了接機口,史經理接過柳依依的拉桿箱。
「羅教授,這位是東北虎的飼養師。」他看著一個三十多歲的憨厚女性說道形容女性,很少用憨厚這個詞,但眼前的東北虎飼養師的確可以這麼形容。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結實得像棵白樺樹,圓潤的臉龐被北方的風雪打磨得泛著健康的紅暈。她笑起來時眼角堆起的細紋像陽光下的麥浪,整齊的牙齒白得晃眼。
穿著的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袖口還沾著幾根金黃色的虎毛,手指關節粗大卻意外靈活,此刻正無意識地模仿著給幼虎餵奶的手勢。
當羅浩看向她時,她條件反射地站得筆直,像給上級匯報工作似的。
她開口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南河腔調,聲音卻意外輕柔,像是常年和幼虎相處養成的習慣:「那啥,羅教授,俺們園裡有隻虎崽子...
」
「去看眼。」羅浩微笑,「今天是不是沒吃飯?」
「沒,沒,禁食水呢。」
「史經理,你家那麵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吧。」我寵我愛的史經理用了一個含糊不清的語調。
「別擔心,一歲的小東北虎沒什麼問題,這不有我呢麼。」羅浩笑嗬嗬的說道。
「娜娜姐,是吧。
「是,是。」
「你單手拎東北虎的視訊我看過,那頭東北虎是你養大的?」羅浩詢問道。
東北虎飼養員覺得眼前這位很好說話,她本來還想問問手術成功率高不高,可被羅浩一打岔全給忘記了。
「是我養大的,我們園————」
東北虎飼養員開始講述起動物園的日常。
雖然衣著簡樸,看著憨厚,但她似乎沒意識到有些辛苦,樂在其中。
說著說著,她就笑了,而提到京京的時候,她毫不遮掩的開始沮喪,所有表情都寫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