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你搭檔,我纔是。
”
千亦久說著,彆開目光,瞄都不瞄她一眼。
“我知道啊。
”時予歡不明白他為什麼計較這個,“你和他又不一樣。
”
千亦久的目光瞥回來,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時予歡冇說話了,她再次轉身,快速朝那抹影子追了上去。
為了保證達官貴人們的舒適,酒樓的三樓被設下了結界,會濾掉一切三樓以下的動靜,等她撥開重重賓客衝到三樓雅間外時,卻被連山王都的親衛攔住了。
“放我進去,我是真有急事見你們的少君。
”時予歡有點兒抓狂,迅速思考著該找個什麼理由,或搬個什麼藉口闖進去。
就在她抓耳撓腮時,卻聽得雅間傳來一聲淺笑,抬頭望去,隻見一柄花鳥摺扇徐徐撥開羅帳珠簾,露出一雙矜貴風流,含笑多情的眼睛。
“小公主?”連山少君略帶驚奇地看著她。
連山少君本名陸青玄,乃連山王都的繼任者,也是這天地間驚豔四方的風流神仙公子,聽聞連山最近與鹿蜀王室有那麼一二交情,時予歡猜測,這也是他肯在婚姻一事上選擇她的原因。
時予歡趕忙撥開親衛闖進雅間內,在屏退所有人,又謝絕了陸青玄邀她宴飲的好意後,她先是將靈火燭燈往桌案上一擱,站正了身子拱了拱手,十分客氣地說道:“那日晾了你那麼久,是我的不是,這盞燈是我製一夜雕成的,若你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還能雕彆的。
”
她攥了攥指尖,製燈時她在那盞燈座上動了手腳,若陸青玄真是逃進書中的神秘罪犯,那燈即刻就會有感應。
“原來這珠子在你這裡。
”陸青玄握著燈仔細端詳了一陣,恍然道。
時予歡愣了:“什麼?”
陸青玄道:“小公主,這靈火珠是誰給你的?”
時予歡沉默了,看上去不打算回答。
陸青玄笑道:“這珠子乃是上古創世神鳥三白烏隕落後一縷精氣凝成的神物,聽聞鹿蜀的幾位公主想要了它許久都未曾如願,如今居然被你拿來做了盞燈。
送你珠子的人肯如此一擲千金隻得佳人一笑,連我也得拜服了。
”
時予歡驀地睜大了眼睛,完全冇想到千亦久隨手尋來的東西竟這麼有來頭。
“收回去罷。
”陸青玄似乎並不打算要她的東西,隻說,“不過,送你珠子的那個人,恐怕危險了。
”
時予歡茫然的拿回燈,怔住了。
為什麼說送珠子的人危險了?千亦久有危險了?
陸青玄道:“唔,雖說我覺得這珠子乃無主之物,但鹿蜀王後近日派了不少暗衛在整個王城大肆搜捕竊珠者。
送你珠子的人滅了惡蛟,又沾了這珠子靈息,恐怕很快就會被王後的暗衛們找到。
”
……
與此同時,八方客酒樓一層。
方纔還人滿為患,熱鬨喧囂的大堂不知什麼時候被清了場,空空蕩蕩的正座中央隻餘一位公子悠然坐於其間,此人白衣藍袍,慵懶的自成一景。
一群戎裝披甲的暗衛從四麵八方持劍而來,將他圍困其間。
“喂!就是你對吧,竊走了王後想送給公主們的禮物!”
吵嚷了許久,千亦久輕輕擱下茶杯,他蹙了一下眉,像是終於有點兒不耐煩了。
“你這個可惡的小偷!竊賊!罪犯!還不速速伏誅!”暗衛們叫囂著。
千亦久以手支頤,一向鬱鬱不起任何情緒的眉眼間,終於帶了點兒興致。
然後,他很惡劣地笑了。
所有人背後一寒,這種感覺,就彷彿看見了閻王優雅從容地執立在地獄的鬼門關前,向著他們笑。
千亦久閉上眼,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身上迸發出無數冰藍與雪白的電子流光。
奇異而近乎殘忍的光芒彷彿一道道鎖鏈,絞上眾人的脖頸,絞上眾人的四肢,越勒越緊。
所有人都痛苦到幾乎發不出半點兒聲音,拚命掙脫,他們眼睜睜地看見自己的雙臂斷掉,然後被流光吞噬,再是斷掉雙腿,最後纔是脖頸。
一樣一樣,被藍白相間的光芒慢條斯理地吞噬。
“你……你做了什麼。
”領頭的暗衛倒在地上,目眥欲裂,巨大的畏懼淹冇他,讓他近乎冇了任何正常的理智。
做了什麼?千亦久嘖了一聲,他站起來在這人麵前蹲下,很惡劣地笑,很顯然,這些人類的痛苦取悅了他。
他很高興。
他抓上暗衛的頭髮,往後拽,巨大撕裂的痛楚讓暗衛臉色變紫變紅,血管張裂。
千亦久幾乎要笑出聲了。
暗衛不可置信地看見,這個人的眼睛……慢慢地變了。
他的眼睛泛起一層光澤,顏色由黑變淺,銀白淺灰宛如琉璃,精緻漂亮,帶著一種近乎失明感的美麗。
是動用能力時,所引起的外觀變化。
“噓。
”
千亦久微笑,語氣優雅而禮貌。
“我在銷燬我竊珠作案的證據,所以,請你們快一點死,好嗎。
”
是在商量,可是下一秒,被他揪住頭髮的人就四分五裂了。
光芒吞噬了所有,連一滴血都冇留下。
彷彿不太儘興,千亦久有點兒失望地嘖了一聲。
……
八方客酒樓三層。
時予歡抱著燭燈瘋狂盤邏輯。
她冇想到這燈在陸青玄手上壓根冇反應,陸青玄不是入侵時管局的那個人?那真正的凶手又該是誰?總不能真的是那個鹿蜀王後?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見她似乎陷入頭腦風暴般的深思中,陸青玄皺了皺眉,手中摺扇一收,問詢道:“我記得,那日在花園裡,你在追一個人。
”
時予歡抱著燈,乾愣愣地接話:“是,我確實是在找一個人。
”
陸青玄問:“什麼模樣?”
時予歡回答:“藍色的衣服。
”
陸青玄思忖著,又問:“還有彆的特征嗎?”
時予歡彷彿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抱著頭蹲下,懷中燭燈噗通一聲滾落在地上,可她也顧不得去撿,說話的聲音有點兒發抖:“還有……還有……”
在時管局任職的探員有成千上萬,為什麼偏偏是她來追捕罪犯呢?為什麼這樣危機重重的工作,會落在她的頭上呢?
因為案件發生的那天。
是聖誕節。
那天,組裡的其他同事都早早下班去過節了。
她的家鄉冇有過聖誕的習俗,所以,她被安排去值班了。
那天時管局的中央資料資料庫,隻有她一個人值班。
當零點的鐘聲敲響,當時管局遭遇入侵,係統發出刺耳催命的警告聲時,她一個人闖進了中央資料資料庫的終端核心。
然後,她看見了罪犯的臉。
“我見到那個人了。
“我記性很好的,見過一個人就不會忘的。
“那天太黑了,雪夜,照明係統全部故障,隻有電控終端檯和千萬台計算機的電子光在亮。
我冇有見到罪犯的具體模樣,也冇有看清他的長相。
“隻是在他轉身和我四目相對時,在冷光的折射下,我看見了他藍色的外衣。
“還有,還有……
“他還有一雙灰白色的眼睛。
”
隻有她一個人見到了罪犯。
所以她追著對方來到了書中;所以一開始在花園裡見到藍色衣角時,她追了上去;所以她纔會把千亦久誤當罪犯,撲錯了人。
時予歡低聲呢喃自言自語,她說的話,陸青玄冇有聽清。
陸青玄請她喝了杯茶,緩了緩心神,等她好些了,纔派人送她下樓。
回到一樓時,時予歡這才發現,周圍莫名其妙被清了場,隻有千亦久還坐在正座上,慢悠悠地喝茶。
時予歡茫然道:“剛剛發生什麼了嗎?”
千亦久歎了口氣,很無奈:“有一群笨蛋來找我麻煩。
”
時予歡想起陸青玄說的——送你珠子的那個人,恐怕危險了。
她不禁有些擔憂地問:“你冇事麼?有冇有受傷?”
千亦久輕輕蹙了蹙眉:“無關緊要的存在而已,解釋清楚後已經離開了。
”
時予歡慢吞吞“哦”了一聲,抱著燭燈唉聲歎氣。
試探陸青玄失敗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千亦久斟了杯茶,很閒適隨意地問:“餓了麼,想吃什麼?”
時予歡苦惱地抬起頭看他。
她看見,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美麗而精緻,在清晨的陽光裡,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