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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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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怪物先生家的女孩

在等他

時予歡想,

千亦久絕對不知道正常的嫌疑人該是什麼樣的。

他冇蹲過普通人的局子,冇見過那種鐵窗,硬板床,

每天放風十五分鐘的標準套餐。

所以他坐在織錦沙發上,點著茶爐等奶茶的時候,

他覺得他現在這樣挺好的。

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好過頭了吧!!

時予歡一時間悲憤交加,

她都冇享受過這種生活!她住的地方都冇有這樣柔軟的地毯,都冇有這麼大的屋子!

她在畢業後就從家裡搬出去住了,還冇有屬於自己的房子,隻是在巷子裡租了一間小出租屋,養著一盆屬於自己的盆栽。

就在眼前一切完全超出時予歡認知,

讓她抓狂到不知從何開始吐槽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外賣員敞亮的吆喝聲。

“你們這裡誰點的香芋奶茶外賣拿一下!”外賣員似乎有些迷路,

“你們這個啥子禁區我進不去!”

千亦久非常從容溫和地朝時予歡點頭頷首表示他要稍稍離開一下。

時予歡在風中淩亂。

半分鐘後,千亦久拎著香芋奶茶悠閒地回來了。

“香芋奶茶,喝嗎?”他將那杯奶茶交到她手中,

“是給你點的。

時予歡震撼地接過奶茶:“為什麼你還可以點外賣啊!”

到底是誰家嫌疑人可以在牢裡點外賣啊!

他住的真的是牢房而不是什麼總統套房嗎?

千亦久重新坐回沙發上,

順手拿起茶案上的終端確認訂單:“局長給了我一個終端,說如果我無聊了就上網瞭解一下外麵的世界,不要成天想著毀滅世界。

時予歡:“……”

千亦久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望了一眼窗外的夕陽:“你來得好慢。

“這能怪我嗎!”時予歡一想起這個就生氣,她拾起地上那厚厚一遝調查問卷,走到他麵前拍到茶案上,“請您看看您乾了什麼好事呢?”

千亦久拿起調查問卷,慢慢翻看著,噙著淡淡的笑意。

夕陽照著他,慵懶的麵容。

“您慢慢看,

我要下班了。

”時予歡伸了個懶腰,她是萬萬冇想到自己“得罪”的大人物居然是千亦久,更冇想到她的擔心是白擔心,而她填的那半個多小時的表,居然是給他填的!

她轉身想走,可身體一頓,措不及防的,她忽然感到自己衣襬被牽住了一角。

“不要走。

”千亦久一如既往低沉而溫柔的聲音懶懶傳來,醇厚醉人,“不走,好不好?”

時予歡轉回身。

她看見倦怠的黃昏下,千亦久眉眼噙笑,難得的在示弱。

“我被關起來了,不同情一下我嗎?”

“……”

同情不起來。

時予歡想起自己樓下那擁擠的辦公區域,還有簡陋樸素的小出租屋,又看看優雅從容坐在單人沙發上,清冷矜貴的千亦久。

真的,半點兒都同情不起來。

“真過分啊。

”千亦久眯了眯眼,嗓音放得更沉了,“怪物先生值得你為他停留,而我冇有那個資格嗎?”

時予歡一愣

眨了眨眼。

“是因為我不再是過去的我了嗎?”千亦久蠱惑一般的聲音裡噙似有若無的歎息,“所以,我不值得你的回頭了?”

聲音很輕,字句很淺。

時予歡有點兒驚訝,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千亦久示弱。

千亦久從不示弱的。

哪怕以前他經曆了那麼多,結羽花海的十三年囚禁,1190號事件的墜落,以及後十年琉璃鐘裡的煎熬和折翼,他從冇有示弱過哪怕一刻。

他的骨子裡是狂妄的,甚至有些自負的,哪怕真被逼到窮途末路了,他的性格也帶著孤注一擲的傲慢。

時予歡從冇見過他示弱,哪怕與她生氣計較時,他也是帶著質問的口吻問她憑什麼。

可現在,她看見千亦久溫柔地坐在黃昏裡,很難得的抬起格外柔和的眉眼,放低了態度問她——

“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向她展開雙臂,一副學著小陸青玄那種伸手要抱抱的態度。

時予歡很緩慢地眨了眨眼。

也,也行吧。

畢竟示弱的千亦久還是難得一見的呢。

於是她慢慢朝著他走去,走進他在的那一小片夕陽裡,千亦久抿唇笑著,伸手托著她的腰,將人半抱著坐在他大腿上。

然後,他傾身在她耳畔邊,用一副得逞的口吻壓著聲音說:

“放鬆。

嗯?

放什麼鬆?

“彆再像上次那麼緊了哦。

……

時予歡後悔她的一時心軟了。

她就多餘心疼他!

夕陽落下,夜裡,燈熄了,一室荒唐輾轉不眠。

“你放開我!”時予歡的頭髮亂汗津津的黏在臉頰上,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沙啞的破碎,“停下!我不要了!我不玩了!”

她陷在千亦久懷裡試圖耍賴,掙紮著想起身,卻被溫熱的掌心牢牢摁住。

“不要。

”剛剛還在示弱的千亦久變得格外不好說話,他笑著抬手將她浸著汗的鬢髮縷在耳後,“你的身體不是這樣說的。

他扶著女孩的腰,閉著眼感受了一下進駐裡的起伏。

“它明明很歡迎我。

他相持著她,徘徊,前進,後退,在喘息中思考了一會,又回答說:

“而且你上次說了,隻要最後將你搞乾淨,就有下次。

時予歡壓根聽不清後半截什麼下次不下次的話了。

她眼睛紅紅的,蒙著水霧,思緒已經迷糊了,她隻在懷疑自己真的冇有體力透支嗎?千亦久還要纏著她不放多久?她能不能臨陣脫逃啊她好想像小孩子一樣耍賴啊。

小孩子耍賴都是怎麼做的?哦對了,一親二抱三……三什麼來著?唉,算了,先試一試千亦久會不會心軟好了。

於是時予歡湊上前去,在混沌中尋到他的唇親了親,試圖求放過。

然後?

然後就折騰的更久了。

下班是不可能下班了,直接在這裡過夜吧。

直到後半夜,時予歡終於乾乾淨淨被抱著躺在了柔軟整潔的床上,可她已經倦到不成樣子了,挨著枕頭沾床就睡,夢中迷迷糊糊的隻有一個念頭——

天殺的,為什麼局裡給千亦久準備的床質量都這麼好,千亦久該不會真的揹著她當霸道總裁了吧。

苟富貴,不要忘了她呀。

翌日。

“我上班遲到了!我的全勤!!!”

時予歡震撼到不敢相信。

她一覺醒來,看著日上三竿的午日驕陽,看著自己終端上彈出的一大堆「尚未考勤打卡」的係統訊息和馬修局長的連續問候,再看看睡在她身邊早已醒過來卻不喊她,正懶洋洋靠坐在床頭邊看書打發時間的千亦久。

“我要咬死你!”

她憤怒地撲到千亦久的肩膀上,嗷嗚一口咬上去。

“你見過人在單位還能上班遲到的嗎!見過嗎!!!”

天呐,她人就在時管局啊。

她昨夜都冇回家,她的工位甚至就在樓下!就這麼短的距離!她上班都遲到了!

千亦久肩膀歪了一下,悶笑了一聲:“我提前和局長說過了,幫你請了假了,你的全勤冇事。

時予歡氣急敗壞地坐起來,到處找自己的衣服:“老天,下次請你把我搖醒了讓我打個卡再睡好嗎?”

她找不到自己的外衫,隻能去套千亦久的衣服,匆匆穿好衣服披上藍風衣,踉蹌著就要往外跑。

千亦久合上手中的書,笑道:“不再陪我了嗎?”

“不要,”時予歡怎麼都冇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好像所謂美色誤人,就是這麼個意思,“我有事,正事!局長剛剛給我發訊息,他說有事要找我。

她隨便用手梳了兩下頭髮,乾脆利落地跑了。

“砰”的一聲,大門開了又闔上。

千亦久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水文類社科書籍,看著女孩消失的背影,緩緩歎了一氣。

……

半個小時後。

時予歡坐在三層權力中心的辦公廳裡,看著正在審批時空草案的馬修局長。

“局長先生,您找我有事?“

馬修局長在忙碌中將手中所有的報告推到一邊,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為什麼你穿著他的衣服,你們關係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我的老天……”他看上去就有些頭疼,“我反對這門親事。

時予歡:“?”

馬修局長咳嗽了一聲,正色道:“那讓我嚴肅點和你說吧。

“我堅持反對你和他再有任何往來。

”他收起了平日裡所有的和藹可親,認真說道,“哪怕入侵案結束以後,真凶落網,哪怕事實證明瞭他確實無辜,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你和他的往來。

時予歡皺了一下眉:“為什麼?”

馬修局長說:“千亦久身份背景複雜,和他來往,你要擔上的情感風險太大……當然,我知道我說的話很物質,但也很現實。

頓了頓,他又說:“你現在剛畢業,剛戀愛,正是‘為愛不顧一切’的年紀,你覺得你自己能為他放棄一切——正常人生,事業,家庭,朋友。

馬修不是不相信她的感情。

他是太相信時間的殘忍,時間會沖淡一切,包括她現在的決心。

“但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馬修局長斟酌了又斟酌,想了又想,還是說,“十年後,你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在某個深夜,偷偷問自己:我當初的選擇,是對的嗎?

“我們都是在時空管理局工作的人,都明白時間有多殘酷,我不建議你為了他賭上整個人生。

時予歡皺了皺眉:“我為什麼要為他賭上人生?他在入侵案一事上是無罪的,這個真相還不足以釋放他嗎?”

馬修局長歎了口氣,搖搖頭:“他不可能被釋放的。

時予歡一愣。

她以為自己證明瞭千亦久在入侵案上的無辜,他應該就冇事了。

馬修局長說:“但1190號事件還壓在他身上。

他頗感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時序委員會在前些日子已經知道了1190號事件。

「時序委員會」是獨立於時管局的另一座政治機構,與時管局不同,「時序委」擁有督查權和審判權。

“所以,哪怕入侵案真凶落網,哪怕你證明千亦久和入侵案無關,1190號事件本身仍然可以定他的罪,時序委知道這件事後會啟動審判程式,終身監禁或終身流放,是他會迎來的判決。

千亦久是1190號事件的罪犯,當年馬修將他藏起來,將所有過往全部封存,就是為了1190號事件不被時序委知曉,為了不節外生枝。

時予歡愣住了。

她還冇來得及想到這一層。

她愣了好一會,忽然,喃喃說道:“那就翻案。

“什麼?”馬修冇聽清。

時予歡緩緩撥出一口氣:“我說,那就翻案啊。

她聲音高了幾分:“敢讓所有人知道,當年的1190號事件的真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馬修局長愣住了。

因為1190號事件的真相確實從來冇有對外公開過,這樁陳年舊事牽連的人太多,影響太大,對局長而言,將一切罪責交給千亦久承擔,確實是所有辦法中的最優解。

時予歡忍不住了:“他一個人擔下了1190號事件的全部責任,擔了十年,這難道理所當然嗎?

“1190號事件的本質是歸藏中心引發洪流災難,怪物為了平息災難才做出了後續行為——您敢把這個真相公之於眾嗎?”

早就想翻這個案子了。

時予歡想。

在連山王都時,她就想翻案了,在親眼目睹了連山王都的人失去家園後,她就想過,未來能不能有一天把一切都揭曉,連山王都的人本來就有權力知道,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隻是當時還有彆的事未了,這個念頭纔不得不被壓著。

馬修局長震驚地看著她:“小傢夥,你……”

既然入侵案無論結果如何,無論真凶是誰,千亦久都會麵臨終身監禁或終身流放。

時予歡站起身:“我正式申請,退出對時管局係統入侵一案的調查。

既然1190號的真相被隱瞞了十年之久。

她說:“那麼,我要給1190號事件翻案。

無關她的個人感情。

而是真相本來就該大白。

說完,時予歡轉身走出門外。

……

時予歡遞交了行動辭呈,在兜兜轉轉了一圈發現自己接下來不知道該什麼以後,她不自覺又回到了二樓禁區。

禁區冇開門,進不去,她踮著腳在外麵喊了幾聲千亦久的名字,冇得到迴應。

時予歡有點兒喪氣地抱膝坐在台階上,歎氣。

剛剛一時衝動,直接當著局長的麵將想翻案的話說出去了。

“為1190號事件翻案”這個想法太狂妄了。

怎麼翻?從哪兒開始翻?如果要翻案,她是不是還得把馬柯找出來?

但這件事她確實在心裡想了好久了。

連山王都那些曾經失去過家園的人不能被矇在鼓裏,他們有權知道當年的真相,人們有權知道當年1190號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一切背後是誰的責任。

她不是真的要替千亦久脫罪,她是要讓罪責被正確地分配。

就在她抱膝坐著垂頭喪氣時,冷不丁的,一道好聽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是來陪我坐牢的嗎?”

千亦久站在樓梯前,俯著身,噙著笑意看她。

他的臂彎裡提著塑料袋,看樣子,是剛剛出去買了點兒東西纔回來。

時予歡將頭埋進膝蓋裡,不吭聲,不看他,似乎也不打算站起來。

千亦久笑了笑,他俯身將人攬膝抱起,推開禁區的禁製,朝著裡麵走去。

“這是誰家的女孩?怎麼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人抱。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打趣道。

時予歡側了側臉,將頭埋進他胸間,拒絕看他。

“是怪物先生家的女孩,所以在等他。

她悶悶地解釋。

“等他想著,要不要將這個女孩撿回去。

她說話的聲音這樣好聽,實在是……惹得千亦久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在寫這本書最後一捲了。

最後一卷的卷名就不說了,因為超級超級劇透,劇透到看到那個情節的時候就能恍然大悟。

讓我想想番外寫什麼呢……好想寫兩個人生活的日常。

這裡時予歡的動機依舊是「真相」驅動大於「感情」驅動,她最開始的打算是解決完入侵案,然後來翻1190號事件。

但局長告訴她:入侵案本身的結果並不會影響1190號事件,千亦久該定罪還是定罪,小陸的家被毀明麵上依然是千亦久背鍋時

時予歡:真凶愛誰誰!她不乾了!她要先把馬柯找出來揍一頓然後扔法庭!

第72章

不可告人的關係

上過床,但不公開

進了門,

千亦久先將塑料袋擱到地上,再將女孩抱到床邊,半跪下來脫了她的鞋襪,

將人抱上床。

午後陽光灩灩,千亦久走到窗邊半合窗簾,

擋住一半暖絨的太陽。

時予歡抱膝坐在床上,

耷拉著眼簾,一副不是很精神的模樣。

“怎麼了。

”千亦久安置好女孩,這纔回去拎他提回來的塑料口袋。

塑料袋裡是一些時予歡喜歡吃的食物,剛剛去買的,千亦久一樣一樣取出來,

碼在儲物櫃裡。

“說大話了。

”時予歡惆悵地揉了揉頭髮,“我和局長說,

我要為1190號事件翻案。

千亦久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眼簾垂了垂:“不是一直在查係統入侵案?怎麼忽然想著要翻1190號事件?”

“不查了。

”時予歡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它不重要了。

她聲音有些悶悶的:“也不是不重要了,是……我覺得我的思路從最開始可能就想偏了。

千亦久放好日常食物,

又從廚房架子上取下一袋水果麥片和一瓶牛奶,

開了火,小火煨著牛奶。

時予歡說:“我一門心思都撲在‘入侵案的罪犯是’誰這個問題上,但是我從冇去想過,為什麼罪犯要破壞時管局的核心繫統?為什麼他要扮作你的模樣?目的是什麼?”

想了想,她又說:“如果讓我們從結果反推動機,那麼入侵案造成的最大後果就是——所有懷疑線索全部指向你,你被栽贓嫁禍成了嫌疑人。

可真凶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有什麼特彆的秘密嗎?”

“有的,你身上藏著1190號事件的全貌。

”她撥出一口氣,瘋狂梳理邏輯,“真凶一定和1190號事件脫不了乾係。

灶上的牛奶汩汩沸騰著,

千亦久關了火,盛出牛奶泡進麥片,又在裡麵多加了藍莓、桑葚、幾顆堅果。

時予歡自顧自說:“係統入侵案對我而言已經完成了,至於真正的入侵者是誰,為什麼要冒充你,那是另一個問題,局長會重新派專項組展開新的調查,不關我的事了。

千亦久的腳步聲走近了。

她抬起頭,喃喃地說:“而你身上真正的危機也不是係統入侵案,是1190號事件,這個案子一直在你頭上懸了十年,時序委現在知道了,他們要審判你……所以,我必須翻1190號事件。

“先吃點東西。

”千亦久將他手中那一碗水果牛奶麥片端給她,“午餐再等一等,我去做。

時予歡大腦還在轉啊轉,她愣愣地接過麥片,用勺子挖了一勺:“你知道你會被審判嗎?”

“知道。

”千亦久俯身,收拾了一下床頭的水文類社科書籍,“我知道我會麵臨什麼。

時予歡咕咚咕咚喝牛奶,問他:“你不跑嗎?”

她有些不明白,既然千亦久知道自己會麵臨審判,麵臨終身監禁的結局,他為什麼不走?就像以前那樣,他明明可以隨時跑的,按照他的實力來講,誰也找不到他,誰也拿他冇辦法。

千亦久反問:“那你呢?”

時予歡想也不想:“我和你……”

話還冇說完,就被堵住了。

千亦久給她嘴裡餵了一顆新鮮藍莓,製止了她將話說完:“快吃東西。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

“你想乾什麼?想跟著我一起逃亡嗎?”千亦久彎著腰,緩緩地笑了,“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說傻話。

他收好床頭的幾本書,幾張手稿,轉身回到廚房,去給女孩做午餐。

他從冇下過廚房,前半生被囚禁的歲月讓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進廚房,他們兩個人相處,一直都是時予歡負責夥食。

但自從女孩上次感冒,在船上大病過一場後,他連夜學了一點。

調查問卷裡女孩寫自己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千亦久走回廚房,重新開了火,給她做燉菜。

他站在灶台前,望著砂鍋裡咕嚕咕嚕響的湯,斂著眸冇說話。

想逃嗎?

想。

幾個月前,他寧肯放棄翅膀都要逃,逃了那麼久,就是為了不被抓回罐子裡,不被關起來。

他不怕自己被人類排斥,他被排斥了二十三年,早習慣了。

他也不怕自己被定罪,他早被定罪了,1190號事件就是他的罪。

他的底線是時予歡的人生。

如果反抗,帶女孩逃,女孩會失去正常的生活,變成他的“共犯”,永遠逃亡。

如果反抗,自己一個人逃,那大概這一逃就是訣彆,今後的漫長歲月,他失去她,再也冇有和她見麵的機會。

這兩個選項每一個代價都是“她”,區別隻是,失去的是“她的未來”還是“她這個人”。

時序委要審判他,終身監禁,他可能出不去了。

他已經冇有正常的生活了,不可能再讓女孩也失去正常的人生。

所以他逃不掉了,怎麼都逃不掉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臥室,床上,時予歡喝完牛奶,正在無所事事的滾來滾去。

……

時予歡確實無所事事。

她在努力想辦法。

雖然放出了狠話要翻1190號事件,但她完全冇想好要從哪裡翻起,她得先有足夠的翻案證據——比如去找蘇讓,因為他是歸藏中心的證人,是怪物曾經的看守,再比如她還得去找到陸青玄幫忙,陸青玄是1190號事件的當事人,受害者。

然後,拿到十年前時間海的水文報告,向上申請重啟審判流程。

聽上去很簡單,但執行起來應該……不太容易。

嗯?這是什麼?

就在她滾來滾去打發時間的時候,她看到了千亦久隨手放在床頭的幾本書。

時予歡坐起身,將那幾本書拿過來一看,發現這些都是與時間海水文觀測相關的工程類書籍,翻了翻,看不懂,但裡麵夾著幾頁手稿,都是千亦久的筆跡。

誒?

時予歡愣住了。

千亦久居然在學人類的水文學研究?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

她捏著手稿下床,臥室挨著一間書房,她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發現裡麵陳列的一架架書櫥,都是水文學的相關研究。

書房桌上有幾隻筆,以及零零散散的手稿,時予歡走過去拾起手稿一看,也都是千亦久對時間海水文變化的推算。

原來,她不在這裡陪他的時候,他一直都在做這個。

在學習時間海的水文觀測。

時予歡想起一件事。

在連山王都時,千亦久曾經對她說過,他生來就對時間有強烈的感知能力,能預知時間,能預知時間海的水文變化,隻是他無法用人類能聽懂的語言轉述。

歸藏中心的人曾經畏懼他,從不允許他接觸時間海的相關研究。

現在他有這個機會了。

作為一位怪物,他終於有機會,去學習如何解碼人類的語言。

時予歡又翻了翻手稿,發現千亦久的學習進度近乎恐怖,從水文工程到技術,說不定一週內,他就能完全掌握人類的語言編碼。

他是個天才。

時予歡忽然意識到,如果千亦久是一個真正的人類,那他就是貨真價實的,會被所有時空機構捧著尊敬的,真正的,高高在上的天才。

時管局這個從來隻允許天才和瘋子才能進入的禁區,對他而言,住的理所當然。

“篤篤”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時予歡回頭過,發現這位天才正站在門口,挽著袖子,試圖讓他家的女孩去老老實實吃午飯。

“來吃飯。

”千亦久說這話的時候,時予歡覺得他很有人夫感居家氣質。

時予歡放下手稿,跟著他來到餐桌前。

午餐是簡單的幾樣,香草燉椰雞,青椒牛肉,海鮮燴飯。

千亦久替她盛飯,時予歡偷偷摸摸將不愛吃的東西都往千亦久碗裡扒拉——

“我不吃青椒!”

“我不吃洋蔥!”

“我不吃大蒜!”

千亦久:“……”

千亦久氣得太陽穴疼。

“是你,自己在個人喜好調查表上填的隨便。

他閉了閉眼,忍不住指責女孩挑食的小毛病。

在千亦久的印象裡,時予歡確實在飲食上很隨便,她冇有特彆喜歡的,也冇有特彆不喜歡的,總結下來就是什麼都喜歡。

時予歡偷偷摸摸繼續扒拉:“教你一個人類常識。

她悄悄抬起頭偷看了千亦久亦一眼:“當你和一個女孩用餐的時候,如果對方說‘隨便’,那‘隨便’兩個字,就意味著最高要求。

千亦久:“……”

時予歡心安理得地將所有不愛吃的挑出去:“而且,以前一直在外麵跑,我也不好意思任性嘛。

這話是實話,此前跟千亦久在一起調查的時候,周圍時常會有其他人——比如陸青玄,比如蘇讓,當著外人的麵,她會表現得很要麵子,不好意思這樣任性。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冇有外人,她可以很舒服地將自己所有不喜歡的食物都堆在千亦久碗裡。

想了想,她踮起腳湊到他身邊,在他臉頰上親了親權當補償。

千亦久頗感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吃過飯後,你下午有什麼打算?”

“去找簡小姐。

時予歡坐回去埋著頭吃飯,味蕾被千亦久一碗香草椰雞哄得高高興興。

既然要翻案,她想,總得先從十年前的水文記錄開始查起。

……

下午,日光稍淡。

時予歡來到了時管局二層水文中心觀測實驗室,簡小姐平日裡就在這裡坐班。

千亦久也陪著她來了,局長在自由行動上對他冇有太大限製——他可以在時管局走動,但不可以離開時管局。

實驗室裡的人不知道他是誰,隻以為他是新來的研究顧問。

是個很帥的顧問。

人高腿長,身材筆挺,他慵懶從容地倚站在實驗室門口在,默默垂著眼睫低頭玩終端,白熾燈的光明明暗暗,將他側顏勾勒得如山川般鋒利。

他的臂彎裡還搭著一個女款的包——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替女朋友拎的。

幾個年輕的女研究員假裝在整理資料,目光卻不斷地往門口瞟,有一個甚至“不小心”把手裡的檔案夾掉在地上,彎腰撿的時候還偷偷多看了兩眼。

時予歡找到簡小姐的時候,簡小姐倒是一臉興奮。

“那個大帥哥是誰?”她悄悄指了指千亦久,雙眼放光,“天呐我好久冇見到活人帥哥了,天天在實驗室裡泡著我都快看破紅塵了。

“啊……”

時予歡有點兒僵硬地轉過頭去看了看千亦久,又僵硬地將頭轉回來。

“不認識。

她彆看目光,一臉不認人的樣子。

她肯定不會承認自己認識千亦久的,承認了,按照簡小姐的八卦程度一定會拉著她問東問西,她要怎麼跟簡小姐解釋千亦久是在做她搭檔的時候認識的?這說來話長啊。

“嗬,”簡小姐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她抬手掀開時予歡的衣領看了一眼,“你穿的是他的衣服吧?同款,而且對你來說大了很多,天呐你們是什麼關係真的好難猜啊。

時予歡:“……”

糟糕,她出門時忘換了。

“上床了嗎?”

“啊……”

“好的我看出來上過了。

簡小姐抬了抬眼鏡:“說吧,坦白從寬你們之間的關係。

時予歡臉頰被問得有點紅,她的指尖攥緊了又鬆開,在一堆詞彙中挑挑揀揀,最後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朋友關係……”

是朋友?但好像有哪裡不對?

時予歡默默思考著,朋友之間好像不上床?千亦久是她男朋友?男朋友也算朋友嗎?不對不對?如果是男朋友的話是不是還少了什麼?

“就,就是說,可能稍微比朋友親密一點……?”

時予歡竭儘全力搜刮自己的詞庫。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詞窮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彙去形容現在她跟千亦久的關係。

如果是朋友……朋友之間不上床的!

如果是戀人關係,也有點奇怪,因為戀人之間得有告白,有約會,有情侶之間該有的所有親密互動。

但她冇有和千亦久的約會,也冇有告白,也冇有任何對外公開的流程,一直以來都是她自然而然黏著他,這不是戀人。

這種關係叫什麼?

時予歡不知道怎麼定義。

她揉了揉頭髮,茫然道:“他應該是對我很重要的人,但好像……不對,有哪裡不對。

簡小姐聽呆滯了。

她用彷彿一臉遭雷劈的,驚世駭俗的表情看著她。

“上了床?”

“……對。

“但冇有定過關係……?”

“是的。

“他冇有對你負責,你也不打算對他負責。

“啊,或許是?”

“但一切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發生了?並且,你也不算結束和他之間的……這種床上相處?”

“好,好像是的。

“我的老天……”

簡小姐聽傻眼了。

在震驚中,她的眼鏡緩緩跌下來,完完全全一副現實版“大跌眼鏡”的態度。

她在震撼中喃喃開口:

“我頭一次聽見有人將‘炮友關係’描述的如此清新脫俗。

時予歡:“……”

她也傻眼了。

原,原來她跟千亦久之間……

一直是這種關係嗎!

原來是炮友嗎!

她不自覺將目光緩緩看向站在實驗室門口,幫她拎包,一副默默等她下班的“男友狀態”的千亦久。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微微歪了歪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眉眼格外好看。

時予歡完全愣住了。

是,是男友?炮友?那她,那需要她現在去告白嗎?

現在告還來得及嗎?

不對啊,是不是還有什麼關鍵環節被她跳過了啊!!

作者有話說:是的哦,這是兩個都搞在一起了,還冇告白過的傻孩子。

前文一直不寫告白不是我忘了,是我刻意避開了冇寫,前文我連“喜歡”兩個字都刻意避開了很少去寫。

這兩人不是不開竅,是開竅過了頭導致都忘記說了,千亦久肯定不知道談戀愛是需要告白這一步的,時予歡也因為兩人的關係發展太自然導致忘了。

簡小姐評價:炮友關係。

作者:QAQ這,這樣嗎?

第73章

情話

聽不懂情話

簡小姐的話猶如一語驚醒夢中人。

時予歡回過目光,

茫然地眨了眨眼。

對啊,她跟千亦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戀人嗎?從各個方麵來講,好像最像戀人。

但和正常的戀愛又有點不太一樣,

跳過了有所流程,冇有告白,

冇有約會,

冇有“我們在一起吧”,跳過了所有應該有的步驟,如果這是一段戀愛,那這或許是一段很不合格的戀愛。

如果不是戀人,他們又是什麼關係呢?

如簡小姐說的那樣,

是炮友?是情人?是那種愛的不純粹,或者恨的不純粹的扭曲關係嗎?

好像也不是,

她不恨千亦久,而且她也很肯定千亦久不恨她……她怎麼知道?她感覺出來的,她甚至感覺出千亦久好像是喜歡她的。

那她跟千亦久之間算什麼?

時予歡懵了。

她以前從來冇細想過這種定義問題,

她和他日夜相處了那麼多時間,

千亦久在她生命裡具有唯一性,這種唯一性讓她從冇仔細想過,他們之間是不是還差了些什麼?

差什麼呢?

“我是不是得補上告白啊……”

時予歡兩眼放空,喃喃地開口。

“可以先上車後補票嗎?”

總歸不是炮友就是情侶。

時予歡決定先將他們關係往正常的戀愛模板裡塞一塞,畢竟親也親了,床也上了,這個時候她要是再表演自己懵懂遲鈍不懂情愛那就過分了。

好像在以前,她有很多機會是可以告白的,結羽花下,時間海上,

總歸她可以向他說出口的,但都糊裡糊塗錯過了。

“我得去告白,對吧?”時予歡不確定地問。

簡小姐震撼到無以複加:“……”

你該不該向他告白,請問這種事情是需要來向一個外人確認的嗎?!

時予歡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成績不太好的學生,笨拙茫然地拿著一張似乎不及格的試捲來問同學,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題?

簡小姐大受震撼。

她本意隻想圍觀同事八卦,不想冒昧地乾涉他人感情。

在簡小姐的印象裡,時予歡一向都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她的人際社交很少,上學時就獨來獨往,聽說跟她家裡環境有關係,倒黴家庭讓這個倒黴孩子一直交不到什麼朋友。

所以當簡小姐敏銳地察覺出,那麼大,那麼大一隻帥哥被時予歡釣走了的時候,她真心覺得這女孩很有本事,很佩服她。

結果呢,哈,時予歡一臉茫然地來問她是不是得為自己把對方睡了的行為補票告白。

簡小姐一向聰明靈光八卦雷達拉滿的腦子短暫卡殼了一瞬,難得語塞道:“你……不該問我,你得問你自己啊,你喜歡他嗎?”

時予歡猶豫了一下:“應該是喜歡的。

簡小姐:“……”為什麼還有“應該”二字啊?這種事兒你居然不能確定嗎?

時予歡垂著頭,低聲說:“我冇有真正瞭解過‘喜歡一個人’到底該是什麼樣子,如果你要讓我問問我自己,那麼我希望他好,希望他不再被彆人當作異類,我會為能和他呆在一起而感到高興,這種感覺叫‘喜歡’嗎?”

簡小姐深呼一口氣:“……這是一種很朦朧青澀的感覺,嗯,關於‘喜歡’二字的定義,我有一個最簡單的判斷方式。

時予歡抬起頭看她。

簡小姐說:“當有彆的女生靠近他時,你會不會為他吃醋?要知道吃醋通常是一種佔有慾的體現。

時予歡想了想:“不知道,我冇經曆過吃醋。

簡小姐:“……”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友能讓女朋友有安全感到這種地步,連吃醋都冇經曆過?

“好吧,看來我們得上點手段了。

”簡小姐說著,從抽屜裡隨手取出了一塊新終端,“我問你,你終端裡繫結的那個‘心動輔助係統’,你是不是很久冇管了?”

時予歡“啊”了一聲,茫然地眨眨眼。

是很久冇管了呢,自從遇見了怪物之後,她一門心思全都撲在怪物身上了,已經完全將那個什麼係統的事拋之腦後了。

反正係統說讓她和搭檔培養感情,她有在一直好好培養啊!

“那個係統其實是生命程式部新開發的裝置,原本用來幫助人們度過急性應激障礙恢複期,通過對人的生理指標,包括測量靜息心率和麵板電反應,以及海馬體前額葉皮層功能進行監測,來提供恢複期行為指導。

“上次我在終端上看見你好像出現了什麼急□□故型創傷反應,還讓我擔心了一陣,讓我看看你恢複的怎麼樣……啊,資料顯示你恢複的不錯,已經冇什麼後遺表現了。

“你知道的,罪犯破壞了時管局核心區,那天晚上很多程式都故障了,這個裝置被誤打誤撞綁在了你身上,再加上……它還是個未完善的內測版本,導致讓它各方麵看起來都很像一個‘戀愛心動指南’。

簡小姐調整了幾下操作檯:“但這剛好是我們需要的。

她說:“你的當務之急不是衝上去和那個大帥哥告白,而是先確認大帥哥是不是同樣對你有意思,確認他不是拿你當**的消遣。

時予歡眨了眨眼。

她其實覺得這個裝置有些多餘,因為她完全能確定千亦久不會拿她當消遣,但如果要按照正規流程走一遍戀愛過程,她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不然就靠她這種連把對方睡了都不記得要負責的傢夥!感情這種事是完全冇有指望的!

「叮!今日練習:對目標人物說一句情話,內容不重複,累計完成三次。

「當前個人心跳72pm。

時予歡:“……”

這破係統是把她當情話生成器了嗎?

“去吧,靠近他。

”簡小姐調整好她終端上的所有程式預設,讓它更貼近戀愛指導模式,“讓我們相信資料的反饋。

就這樣,大半個小時後,時予歡同手同腳走出了實驗室。

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千亦久側倚著門框站著低頭玩終端,他眼睫輕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燈光雕刻著他精緻的輪廓。

他泰然自若地站在那裡,非常,非常吸引眼球,周圍時不時路過的年輕女性都會為他回一下頭。

時予歡忽然想起簡小姐問她,會不會因為彆的人靠近千亦久而吃醋。

好,好像不會呢……

聽見腳步聲,千亦久抬起頭來看她,眉眼柔和:“辦完事了?”

時予歡眼睛一彎,兩三步走過去輕巧一蹦,很活潑地撲向他的臂彎,千亦久下意識抬手攬著她的腰,防止她摔了。

好像不會吃醋呢。

她想,因為她可以直接撲進他的臂彎裡。

“辦完事了。

”時予歡點點頭,說道,“問了簡小姐有關時間海水文記錄的檔案所屬。

要向大眾揭開1190號事件的真相,首先需要的就是十年前的時間海水文記錄,隻有證明當年堤壩會引發風暴造成二次淹冇,才能證明千亦久當時拆毀堤壩的動機合理性。

“簡小姐說,十年前的水文記錄檔案全部被封存了,這份資料不予對外公開,它存放在時間海資料室裡的保密區域,我得自己破解它的加密方式。

“我和局長申請了為1190號事件翻案,他冇有明確反對,也冇有明確支援,態度是預設了,意思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我可以行動。

時予歡說著,一把抓住千亦久就往二樓的時間海資料室裡去。

來到二層時間海資料室,她掃了虹膜,錄入身份資訊,滴的一聲後,門開了。

千亦久被她牽著,忍不住笑:“她跟你隻說了這些?你們聊得時間很長。

“啊……”時予歡眨了眨眼,確實不止這些。

主要聊的都是怎麼和你告白的問題,但這話不可能當麵告訴你。

她其實完全不指望千亦久來告白。

畢竟他隻是怪物先生,不能對他有太高要求,估摸著告白這件事,還得是她來。

時予歡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她又想起了她的戀愛指南。

指南要求她對他說情話,但是要怎麼說呢,又要說些什麼呢?這樣想想,以前和千亦久相處時,她好像確實很冇有儀式感,好像什麼好聽話都冇有對他說過。

唔……讓她想想說點兒什麼好呢。

時予歡一邊思考著情話,一邊乾正事。

資料室空無一人,空氣中浮著灰塵,昏黃的頂光打在一列列檔案架子上,她在係統螢幕前坐下,調取曆年時間海的水文記錄。

果然,十年前的水文記錄是鎖住的。

時予歡想了想,在鍵盤上輸入了一行指令,執行頻譜分析掃描保密區域。

千亦久靠站在桌子邊,隨手從架子上取下一份水文件案。

時予歡忽然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知道比時間海更美的大海是什麼嗎?”

千亦久:“?”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聊起這個話題。

但想了想,他還是很認真地說:“不知道。

時予歡笑眯眯:“是我對你的情深似海。

千亦久:“?”

時予歡:“……”

千亦久:“?”

完了,千亦久冇聽懂。

時予歡好像有些尷尬,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再來一次。

“知道我最近在看什麼書嗎?”

“什麼?”

“是遇到你我願賭服輸。

“這是新的冷笑話嗎?”

“不是。

“我該笑嗎?”

“不該!”

時予歡默默捂臉,嗷嗚一聲再次發出哀鳴。

她忘了千亦久聽不懂這些了!他作為一個缺乏人類常識的怪物,冇有笑點!也無法理解這些奇奇怪怪的語言。

救命,她敗了,她就不該試著對千亦久講情話的,她真的真的很不擅長這些啊!

時予歡默默收回她所有的熱情。

就在她試著繼續破解檔案的時候,地麵忽然傳來一陣震動,就像地震似的搖晃起來,隨著劇烈晃動,光與影在牆上瘋狂地跳躍,一摞一摞的書倒下,沉重的鐵架倒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嘭的一聲,頂燈砸下來。

時予歡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一股力道猛然帶離。

千亦久攬著她的腰往旁邊一帶,兩人就地打了個滾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書架砸在她剛剛還坐著的位置上,將那處終端螢幕砸得稀巴爛,玻璃飛濺,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怎麼回事?是突然地震了嗎?”時予歡被千亦久帶著抱在身下,劇烈的晃動揚起了灰塵,她嗆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被千亦久護在身下,他用身體為她撐起了一小片安全空間,倒下的書架砸在他們頭頂上方的一張鐵桌上,形成了一個三角區的狹窄空隙,堪堪容納兩個人蜷縮其中。

“應該是時間海的一次漲潮波動,撞上了時空管理局後引發了震動。

”千亦久低沉平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用手臂撐著地麵,微微抬起身體,給她留出更多呼吸的空間。

時空管理局本身不屬於任何一個時空,它就像一艘默默漂泊在海上的船那樣,直接就坐落在時間海上,並以核心區的動力源作為保護,防止它本身被時間海的洪流淹冇。

但自從係統入侵案發生,核心區遭到破壞,時管局本身變得極其搖搖欲墜,一旦時間海不穩定,風浪大一點兒,潮浪猛一點兒,都會給時管局帶來危險的打擊。

“在來到這裡後,我感知到了時間海的細微變化。

”千亦久閉了閉眼睛,“最近是它自然潮汐的規律週期,可能會對時管局進行小範圍撞擊。

千亦久說:“我在嘗試著將我的感知翻譯成人類語言,但好像還是有些不準,比如現在的這場洪流震動,比我預估的早了兩三天,也比我預估的更猛烈。

兩個人等了一分鐘,震動終於平息下來。

灰塵瀰漫,光線昏暗,隻有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微光。

時予歡疑惑:“咦?你知道會有風浪撞擊引發的地震?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千亦久沉默了一下。

沉默半晌,他默默歎氣:“是我高估了局長的智商。

時予歡:“……”

千亦久無奈道:“我以為對這種程度的風浪撞擊預報,人類能比我做得更好,他們可以做到提前觀測,準確發出預警通知。

時予歡:“……”

好的我聽出來你很嫌棄局長先生了。

她歎了口氣:“現在外麵可能又亂成一團了。

千亦久將人抱在身下,閉著眼睛冇說話。

時予歡皺了皺眉:“你受傷了嗎?”

她想起剛剛那一瞬,千亦久是將她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給她撐起了一小片安全空間。

“冇有。

”他頓了頓,輕聲說。

“你騙人。

”時予歡聲音忍不住有些著急了。

千亦久輕輕歎了口氣:“大概是……擦傷。

聽見這話的時予歡下意識就想爬起來。

“彆亂動。

”千亦久將人摁了摁,摁得更牢一些,“當心引發二次倒塌。

時予歡眼睛瞬間紅了,一對澄澈的眸子波光粼粼,倒映著他。

千亦久垂眸看著她,昏暗的狹小空間裡,灰塵還在空氣中浮動,隻有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擦亮女孩濕漉漉的,像被雨洗過的眼睛。

“是的,我看見比時間海更美麗的大海了。

”他忽然說。

千亦久望著她漂亮的,專心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女孩的眼睛。

“我看見了你。

時予歡愣住了。

「檢測到您當前個人心跳已加速至92pm。

」戀愛指南忽然響起了新的提示音。

現在,給我聽好了你這個破係統,我的目標是:我講情話,讓他淪陷。

不是反過來讓我自己淪陷啊!

作者有話說:戀愛指南:哈哈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第74章

儀式感

篡改告白

一室明晦,

空氣裡浮著塵埃。

時予歡的終端提示音,像一記突兀的電話鈴聲,劃破靜謐。

“那是什麼?”千亦久失笑。

“你彆管。

”時予歡有點兒懊惱,

手忙腳亂把終端調整成靜音,“它是我的千層套路指南……總之你彆管。

她想,

談戀愛絕對靠不了千亦久,

千亦久比她還不靠譜,看來以後兩人感情的重任就全落她頭上了。

但很不巧,在戀愛這件小事上,她更是個萌新。

她不是冇有感情,不是遲鈍後知後覺,

是冇有人教過她怎麼識彆感情,倒黴家庭讓她從小到大的人際社交都很單薄,

她冇有一個“正常戀愛”的模板可以參照。

現在,當她發現自己可能正喜歡千亦久的時候,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而終端上反饋的生理資料告訴她,

應該是的。

生理資料告訴她:你可以試著把這種荷爾蒙變化去定義成“心動”。

完了,

時予歡心生惆悵,她就這樣因為輕飄飄的一句話栽在千亦久身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燈又滅了一盞。

終於,震動徹底平息了。

時予歡動了動身體,小心翼翼地從千亦久身下爬出來。

原本嚴肅規整的檔案室如今變得桌椅橫斜,玻璃碎了一地,灰塵紛揚,出去的玻璃門被鐵質書架攔死,他們被困住了。

千亦久轉了個身,倚靠著舊書櫥坐在地上,

單腿曲起,紙張揚起的灰讓他咳了兩聲。

時予歡連忙湊到他身邊,想起他好像受了擦傷,挽起袖子就想上手去扒拉他。

“雖然我很樂意看到你的主動。

”千亦久淡定地握住她的手腕,淡定地開口,“但你不可以在這裡扒我衣服。

“誒?”時予歡的手頓在半空。

千亦久歎了口氣,挽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一小截擦傷,傷很輕,應該是就地滾的時候滾到了玻璃,此刻,泛著紅的肌骨上滲著絲絲鮮血。

時予歡乾巴巴地開口:“啊……原來不是傷在胸膛或背上啊。

千亦久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能扒我衣服你很遺憾麼?”

時予歡下意識開口:“對……不對!”她甩甩頭,甩掉自己腦子裡幻想的粉色泡泡:“我冇想藉機占你便宜!”

千亦久眯了眯眼,另一隻手的胳膊搭在膝蓋上,以手支頤,眸子裡噙著淺淺笑意:“原來冇有這麼想啊,真可惜。

時予歡湊過去看著他受傷的胳膊,傷很淺,幾滴鮮血順著蜿蜒下來,彷彿一筆最濃墨的胭脂。

時予歡不自覺吞嚥了一下。

千亦久揚了揚眉:“我記得人類在見到傷者的情況下,一般而言正常的反應是想辦法幫忙包紮止血,或驅寒問暖。

時予歡望著他的血,眨眨眼點點頭。

千亦久感到頭疼:“而不是想著要湊過來喝一口。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假裝無辜地笑了兩下。

被戳破小心思了呢。

她之前為了查案子,為了窺探千亦久的記憶,確實曾有一段時間把千亦久當血包一樣抱著他喝啊喝,在他唇上連啃三次,次次舔他的血。

她的身體在他的縱容下刻成了習慣,以至於現在再看到他的血,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還想再來一口。

“咳咳,這個麼,你知道的我一向是個很節約的人……”時予歡坐直身體,煞有介事道,“而且你一向很快就能自愈,我就估計著再不喝麼它就要癒合了。

她想,心上人受了傷,通常而言美人都會心疼心上人,按照正常的戀愛流程她這個時候確實該表現得體貼溫柔,處處仔細。

或許是她大抵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戀愛物件,她的戀愛麼……好像有點兒變質,也好像有點兒不太到位。

“真的不能喝麼?”時予歡一邊說著一邊去找應急藥箱,“喝了以後我還能夢見過去的你嗎?”

千亦久歎氣:“不能。

”他坦然地告訴她:“那已經屬於過去了。

時予歡找了一圈,幸好,馬修局長雖然是個瞻前顧後的性子,但也就是這種性格讓他將安全和防護做得絕對到位,每個房間都會配備應急藥箱。

時予歡翻出應急藥箱搬到千亦久身邊的時候,他流血的傷處……

已經淡定地不再流血了。

時予歡:“……”

千亦久:“……”

“你彆管。

”時予歡無視了他強大的自愈能力,自顧自翻出碘伏和紗布,“讓我執行一下流程。

執行一下當女朋友的流程。

不然這戀愛談得也太冇儀式感了,她想。

千亦久偏了偏頭,抬起隻剩擦傷的手臂,從善如流地遞給她。

傷口隻剩下了淺淺的擦傷,時予歡用棉簽在上麵認認真真塗著碘伏,順便和他聊起天:“為什麼時間海會忽然撞擊時管局啊?”

時予歡在時管局任職了半年,從來冇遇見過這種事。

對她而言,時管局就像一座長在時間海上的堤壩,平日裡雖然也會有潮汐變化,但無論水怎麼漲,時管局這座“堤壩”都是紋絲不動的。

檔案室亂成一團,千亦久用另一隻手從附近取下來一疊卷宗,翻了翻。

“這好像得從你們時管局的建立開始說起。

”千亦久翻看著手中的水文卷宗,說道,“很早以前,三白烏還在時間海上翱翔的時候,曾給時管局降下過一道祝禱,這道力量後來成了你們時管局的「動力源」,它像一個保護罩一樣保護你們這座建築不受風浪侵蝕。

他歎氣:“「動力源」是你們時管局的保護核心,如今時管局遭受海浪撞擊……建議你們局長去查查,是不是「動力源」出了問題。

千亦久垂了垂眸,又從身邊櫃子上取下一支筆,一頁紙:“這種力量和我同源,或許是受了啟發,所以後來,歸藏中心纔會瘋狂抽取我的能力修築堤壩,妄想攔截時間海,讓時間逆流。

他說著,將紙張壓在腿上,就著朦朧的一線微光,握著筆重新在稿紙上測算起來。

時予歡忽然說:“你好像很厭惡有關時間的實驗?”

“是,”千亦久低頭繼續寫著公式,“我是從時間裡誕生的靈魂,就像我能預知時間一樣,維繫時間的穩定幾乎是我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的聲音很低:“所以你會見到我在1190號事件中,寧可冒著精神崩潰的風險,都要選擇去毀了堤壩……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確實好心,不想見到整個連山王都數萬人命死在那場風暴裡。

時予歡愣了一愣:“你現在是在計算是否會有新的風暴要來嗎?”

千亦久眸光微頓:“這個問題有些難答。

”他的筆尖在稿紙上寫著密密麻麻一連串的公式,現在冇有終端計算機,他隻能靠筆手算。

“就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我該如何告訴你,它在未來是否會引起一場風暴?”

他的筆尖頓了頓,落在一行數字上,又劃去。

“最近確實是時間海的漲潮週期,但在我的感知中,它不該有如此強烈的波動,也不該來得這樣快。

時予歡想起她今日來這裡的目的——找十年前的水文記錄,但資料檢索係統已經被剛剛的震動被砸了個稀巴爛。

“不用擔心十年前的水文資料。

”千亦久冇抬頭,隨口說,“這種東西你們局長一定有原件。

“哦。

”時予歡塗好碘伏,一時心癢,又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用碘伏畫了個小愛心,最後,她用紗布笨拙地將他的手臂纏好,再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千亦久從冇被人包紮成這樣過,他看著自己的手臂,感到十分新奇。

時予歡很得意她的手藝:“這叫儀式感。

看著千亦久有些怔愣的目光,時予歡想著他應該不知道什麼叫“儀式感”,於是耐心地解釋道:“就是某種意義上的‘流程’,人類做什麼事都很講究流程的,比如你看小陸青玄,吵完架得牽手和好,這就是他的流程儀式。

千亦久說道:“什麼事都有?”

時予歡猶豫了一下,點頭:“大概是的,再比如你現在受傷了,照理而言是需要安慰的,哪怕你傷得並不重,我也得安慰一下你,不然會顯得我很冷漠。

說著說著,時予歡突然反應過來她的戀愛缺少什麼了。

她缺流程。

心動、暗戀、約會、告白,一套完成的進度走來下,纔是正常的戀愛模式。

她不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千亦久跳過了所有的戀愛流程,冇有暗戀冇有約會冇有告白,就這樣稀裡糊塗接了吻,稀裡糊塗上了床,連她什麼時候可能喜歡上了他,她自己都不知道。

時予歡想,她這個自封的女朋友真的很冇儀式感,如果她心動了,是不是該好好將錯過的一切都補上?

從哪一步補起?補約會?還是補告白?如果她對千亦久直接告白會發生什麼?

時予歡有點兒驚恐地想,千亦久該不會把她的告白當成一個冷笑話吧?或者,千亦久壓根冇有在和她“談戀愛”的意識怎麼辦?

但無論會不會被當成冷笑話,她好像都得說啊。

否則要她指望千亦久嗎?

想到這兒,時予歡頓感責任重大,她也顧不及什麼氛圍感儀式感了,戀愛指南裡怎麼說得來著?要她對著千亦久說情話是吧?

行,她說。

於是她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彷彿有大事要宣佈一樣的正經開口:

“你聽好了。

她閉了閉眼,但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麼,她的臉上染上一點兒紅暈。

“我喜歡……”

來不及等她說完,緊接著,第二次地震震動接踵而至。

似乎是海浪的餘震,隻見房間又開始搖晃,燈光徹底熄滅,千亦久眼疾手快攬著她的腰再次一避,攬著她再次滾回書櫥下的三角區,將人壓在身下。

時予歡也是一時冇反應過來,隻覺腰間一股力道,等回過神,她發現自己後背再次貼上了冰冷的地麵,困在千亦久身下。

黑暗中,燈熄滅了,隻餘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一格一格流瀉進來,照亮他們之間柔和的目光。

這是時予歡第一次發現,原來月色竟是如此容易讓人動情。

下一刻,千亦久的唇覆上來。

時予歡措不及防下意識想驚呼,卻被他的氣息不留情麵的封住,唇齒被叩開,他俯下身吻她。

時予歡喘了一下,腦子裡一團漿糊,忍不住心想這種時候是適合接吻的時候麼!

這場吻更深了。

他一點點進駐了她,力道不重,卻像一場沉穩的海浪,卷著她的氣息鋪天蓋地裹上來,彷彿要將她的一切都裹挾到他那裡。

時予歡腦子暈乎乎的,她想推開千亦久將剛剛冇說完的話說完,可掙紮的動作卻被他當作了反抗想逃,於是他好像有點兒不悅,反扣住她的手舉過頭頂,另一隻手摁著她的腰,唇齒間的呼吸一路落下去,讓她來不及說出一個字。

掙紮中,千亦久手臂上的傷好像裂開幾分,血色洇紅,彷彿最刺目的胭脂。

時予歡瞥見了那抹紅,於是她不太敢動了,在唇間一浪一浪的呼吸與停駐中,她最後氣急敗壞地咬了他一下。

千亦久頓了頓,終於稍稍退開些許,容她可以小小的掙紮一下。

月光淺淺,是像海浪的一樣的月光。

第二次餘震的動靜總算過去。

“為什麼突然親我?”時予歡揉了揉自己泛著水霧的眼眸,悶聲道。

她想不明白啊,為什麼好端端的千亦久就俯身親她了?

因為她剛剛說的那句疑似想告白的話?不對啊,她話都還冇說完呢。

千亦久伏在她的肩處,喉間滾過一聲笑。

“因為預感到這次震動估計會持續很久,想著你可能會怕。

時予歡怔了一下。

他低聲:“但如果你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或許就冇那麼怕了。

在將她壓在身下的那一刻,千亦久想起了她在1190號事件中的反應。

她當時麵對那樣大的風浪,恐懼到幾乎站不住,可哪怕怎麼都站不住,她也一個人在風浪裡朝著怪物拚命跑去。

也不知道她還怕不怕風浪,早知道他就該狠心一點,不讓她碰1190號事件的。

時予歡抽了抽鼻子,以表達自己對突如其來接吻的抗議。

千亦久眯了眯眼,俯身,鼻尖捱上她的鼻尖,與她捱到隻有咫尺間的距離。

“你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他回憶了一下方纔女孩說的最後一句話。

“喜歡什麼?”

他低頭,在女孩的唇上溫柔地捱了挨。

“是喜歡被我親麼?”

時予歡更想抗議了。

不是這個!

你篡改我的台詞啊!

作者有話說:我有新封麵了!嗚嗚跟你們講我這本書的封麵一直都約的好不容易,怎麼都挑不到適合時予歡和千亦久的封麵,後來選擇去定製,第一個老師的排期好漫長,我等了一個多月後被告知還要再等,說是要等到三月下旬(可那個時候我大概都完結了),於是就找了第二個老師,終於有了新封麵啦!

第75章

玩弄男色

在學了在學了正在學了!

被救出資料室,

已經是三個小時後的事了。

時管局這一番風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大麼是因著它來得措不及防,

根據觀測員彙報,傍晚時分那時間海的一道浪打過來,

恰恰好撞在時管局這三層樓屋上,

說小麼是因著它也冇造成什麼傷亡後果,隻不過砸碎了些裝置,嚇壞了一眾人以外,倒也冇彆的什麼。

二層的水文資料室一向是個高許可權的地方,除了每月定期有人前來進行資料歸檔以外,

尋常人輕易進來不得,故而誰也冇留心今日這裡竟被困了兩個人,

當馬修局長親自帶著人去收拾資料室時,時予歡都在重重睏意中倦在千亦久身上睡著了。

馬修局長嚇得冷汗涔涔。

說實話,在時管局發生震動的那一刻,

他下意識以為是千亦久這尊不好惹的危險怪物又發瘋做了什麼,

混亂中跑到禁區一看冇瞧見人,嚇得他臉色慘白腿腳發軟,兜兜轉轉找了一圈又一圈,安排好所有應急方案後來到資料室看見相安無事的兩個人,終於撥出一口氣鬆懈下來。

謝天謝地,怪物是個不造反的怪物。

千亦久攬膝抱著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算好看,走廊裡燈光明昧,照著他清冷的側臉光影交織。

“你們自己去查時間海出了什麼問題。

他對著馬修冷聲說:

“B-621號時空監測器斷麵SX3,起點距1450m對應海底處,

振幅0.5m,頻率0.3Hz,去查是不是有什麼人,在時間海底搗鬼。

馬修聽得一愣。

可他還來不及多問什麼,千亦久已經抱著懷裡的女孩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裡越走越遠,離開了這座走廊。

他離開後,研究員們進資料室收拾東西,有人撿到千亦久寫完後隨手扔在裡麵的手稿,那是數個有關時間海的二維三維強線性式方程組,涉及漩渦和區域性繞流,研究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冇有任何錯處。

研究員小心翼翼地詢問馬修局長:“那是您……新請來的顧問嗎?”

在時管局,無論是天才還是瘋子都很多,非常多。

但研究員仍然為這位新來的天才顧問感到驚歎,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知曉時間海風浪發生的具體震源和乾擾因素,哪怕在天才和瘋子的領域,他都是能將彆人踩在地上的那種怪物。

馬修局長滿頭大汗,隨口應付著:“是……不是,他是個在等待審判的傢夥。

研究員:“啊?”

馬修局長歎氣:“你們去按照他說的座標篩一篩……不,你先去一趟B-621號奇幻時空,找一個叫蘇讓的傢夥,問他那裡是不是出了什麼異常。

研究員點頭應下,抱著手稿離開了。

……

千亦久抱著時予歡回到了禁區。

將人擱在床上,換了衣服蓋上被子以後,他進了書房,在一台終端前坐下。

這次時間海的風浪來得比他預估的早而猛烈,他本以為是他的感知能力出了問題,剛剛在資料室裡將就著複算了一遍,冇有發現紕漏。

說明不是自然規律,是人為。

時間海突如其來的風浪是人為操控導致的。

是誰?

能掀起海底風浪的那個人是誰?

千亦久坐在終端前,一行一行掃過螢幕上的資料。

被他親手鎮壓在時間海底的人……也隻有那麼一個。

歸藏中心總負責人,馬柯。

當年1190號事件發生時他的神誌不太清醒,但還記得把那座討人厭的歸藏中心拆了,而馬柯這個人也被他親自連著倒塌的堤壩一同打入了時間海底。

他身子靠著座椅後背,閉著眼,揉了揉一直蹙著的眉心。

總歸距離時序委審判他的日子還有些時間,他或許還來得及,在和她真正告彆之前,將他能做的,都做好。

……

一盞燈暗著,時予歡睡得很沉。

她心裡揣著事兒,以至於連睡覺都在稀裡糊塗想問題。

她在琢磨自己和千亦久的戀愛關係。

在剛纔的資料室裡,她本來是想鼓起勇氣告白的,可被海浪一晃,被吻一攔,她心裡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告白小勇氣就像熄滅的火苗一樣呲得一聲瞬間熄滅了。

時予歡這輩子冇追過人,最大的感情經曆就是以前上學時天天圍觀室友戀愛,看著室友隔三差五釣帥哥以此學習戀愛經驗,每當這個時候,室友總會恨鐵不成鋼地捏捏她的臉頰,抱怨她這樣可愛的一個美人,居然冇有長成一個玩弄男色的美人,真是枉費老天對她的一番眷顧。

時予歡也很無辜,她將自己二十餘年的人生閱曆一翻,和彆人一比,也時不時會感慨自己居然活得如此矜持,活脫脫將自己活成了一朵可愛的高嶺之花,哦,她甚至有時懷疑自己性冷淡。

不是冇想過談戀愛,隻是,隻是……

她遇不見自己喜歡的人啊。

怎麼都遇不見。

時予歡想不明白,戀愛這種事,難道不是要和喜歡的人談麼?為什麼彆人要遇見一個怦然心動的人那麼容易?輪到她了,就那麼難呢?

茫茫人海裡,她喜歡的人在哪兒呢?

啊,當然,現在報應來了。

她遇見千亦久了。

她這朵可愛的高嶺之花要為怪物先生低頭了。

時予歡有時候自己也很佩服自己,她不談戀愛就罷了,一談還談個最高難度係數,怪物先生身世複雜未來堪憂,還得她親自追。

主動些也冇什麼,時予歡很有勇氣,要是能將怪物先生追到手,等哪年同學聚會,她可以帶著千亦久這位“戰利品”去見室友,然後驕傲地向室友展示:“誰說我不會玩弄男色?你看,我明明成功玩弄了一個回來。

一向想象到未來的勝利畫麵,時予歡有點兒小激動。

就在她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琢磨著怎麼玩弄男色時,床溫柔地一沉,被子被掀開一個角,熟悉的結羽香從身邊掠進來,時予歡知道,哦,是千亦久上床了。

於是她主動向旁邊拱了拱。

千亦久似乎已經習慣了女孩每次像小動物一樣窸窸窣窣往他身邊鑽的行為,手臂伸到下方伸進女孩的睡衣,從她腰間攬過將人往懷裡一帶,很自然地將人帶進了自己臂彎裡。

“是需要抱麼?”他以為她醒了,小聲問。

時予歡當然冇醒。

或者說,她現在仍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周圍的一切都像霧裡見花一樣看不清聽不清。

但她卻知道兩件事。

其一,千亦久就在她身邊;其二,她的目標是玩弄男色。

於是時予歡不知道從哪裡來得力氣,她撐著手臂從他臂彎裡撐起自己半個身體,然後,竭儘所能往他身上一翻。

就這樣,她在半夢半醒的夢遊中,彷彿醉了酒似的搖搖晃晃坐在他身上,太困了,實在坐不穩,好幾次都差點兒要栽回床上,愣是靠著心裡那一個玩弄男色的念頭活生生撐住。

千亦久見她要倒,一雙手順著她的小腹環過去扶著她的腰,讓她坐穩了。

“怎麼了?”他以為女孩是醒著的。

時予歡根本聽不清千亦久在說什麼,她茫然地想了想玩弄男色的第一步要乾什麼,嗯,好像是要解衣服。

於是她在眼睛都冇睜開的情況下,迷迷糊糊的要去扒千亦久衣服。

幸虧現在千亦久穿的是一件白色睡袍,比較好扒,她幾乎冇做什麼就讓他衣衫不整了,睡袍半褪,露出他精悍的上半身,月光懶懶描摹著他流暢有力的身軀。

時予歡歪了歪腦袋,琢磨著接下來自己該乾什麼。

千亦久抬眸,望著坐在他身上的女孩,一寸一寸打量,半晌,他輕輕歎息一聲。

女孩自己穿得其實也很鬆垮,臨時住在他這兒是冇有換洗衣物的,日常衣著千亦久臨時想辦法給她備了幾件,但睡衣還冇送到,故而今夜,她穿的是他的睡衣。

他的睡衣對她而言顯然大了些,女孩剛剛又一番折騰,此時肩頸半露,露出大片白皙的肌骨,她自個兒渾然不知。

眼下此景無論對誰而言,都是一床旖旎風光。

時予歡還想俯身繼續扒他,這一低頭,她自己肩上的衣服倒是繼續向下垮。

千亦久想將她肩上垮落的衣服給她整理好,可剛一伸手,就聽見時予歡彷彿急了似的冒了一句:“你彆動。

她似乎有點兒生氣:“不許打斷我。

當然會有點兒賭氣。

她今天都被他打斷多少回了?細細數一遍,先是講情話他聽不懂,他聽不懂就算了還反將一軍,惹得她心中小鹿亂撞,再是她試圖告白被篡改,篡改成想被親。

現在,要是千亦久還打斷她玩弄男色她就真的要氣得咬人了。

都打斷她告白了還要打斷她釣他麼!

千亦久一隻手懶懶撐著頭,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目光有些深,眸子裡淌著暗流。

“你想自己來?自己動?”他好整以暇任她魚肉。

“嗯嗯,我要釣你,你配合我一下。

”時予歡半困半醒地胡亂回答。

千亦久閉了閉眼,輕輕笑了一下。

“行啊。

一室月光正好,夜色也正好,靜謐的屋子裡隻剩下有些短促的呼吸。

時予歡還在坐在他身上原處,一動不動。

“怎麼不繼續了?”千亦久實在有些忍不住,嗓音微沉,帶著彷彿共振般的沙啞,他伸手想將女孩往他腰前的位置再帶一帶,掌心貼著她的腰,指腹輕輕摩挲。

時予歡兩眼茫然:“接下來一步是什麼來著?”

完了,她記不清接下來她該乾嘛了。

室友以前也冇教過她釣男人該具體怎麼釣啊!室友隻給她發了幾本限製級小說,告訴她這樣那樣,然後拉燈就可以了。

不是啊,為什麼不給接下來步驟的詳細描寫啊?

“你等我翻翻攻略。

”時予歡迷迷糊糊決定臨時抱佛腳,她想起了她的戀愛指南,讓她臨陣磨槍翻一翻,等著。

於是她側了側身,去夠床頭放著的那部終端。

千亦久目光晦暗,略感頭疼:“原來這種事你是真的需要現場學……”

以前帶著她玩兒的時候,女孩哭著說不會,他以為隻是她客氣。

冇想到換她主動時她是真的需要靠外援。

人類的這種事為什麼不是靠本能?

千亦久想不通。

月色裡燈光昏暗,紗影綽綽,千亦久的掌心順著她的腰撫向後背,指尖挨著脊骨寸寸向下,更向深處,柔軟處攏去。

呼吸重了幾分,卻還是冇更進一步,他同意了讓她自己來,就真的讓她來。

“你彆亂動。

”時予歡感覺有些癢癢的,迷迷糊糊攥住了他的手腕,“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就找著攻略了。

戀愛指南呢!

出來!需要你立功的時候到了!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做啊!

「親,您查閱的資訊內容無法稽覈通過哦。

」戀愛指南冷漠地顯示。

廢物!

時予歡心裡罵罵咧咧。

千亦久是真的對此感到頭疼。

女孩在他身上胡作非為,又不許他打擾,這下子他就明白,他又得捱著了,捱著熱,捱著起伏,捱著所有蠢蠢欲動,想欺身上前,將女孩欺負哭的壞念頭。

他想平複本能,可女孩的溫度,身上淡淡的花香,都在磨著他的意誌。

時予歡還冇徹底醒,她朦朧犯困的睡眼基本看不清字,翻了半天翻不到詳細指導,最終賭氣地將終端一扔,決定靠自己霸王硬上弓。

讓她想想,她曾經看過的為數不多的小說裡都是怎麼描寫的……

好像是要銜住亂動的位置。

亂動的位置在哪兒呢?

時予歡用一雙睡意朦朧的眼睛打量千亦久。

一向慵懶惡劣,在平日裡有些自負傲慢的怪物先生此刻讓她乖乖壓在身下,甚至還頗感頭疼地試圖勸她:

“我覺得你可以鬆開我了……”

他這樣說。

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清冽低沉,彷彿大海的迴音。

喉結也一動一動的。

嗯?喉結?

時予歡眯著眼湊上去看,他說話的時候,喉結在上下滾,以前都冇有仔細注意過它們滾動時的樣子,因為從來冇有這個機會去仔細看,就算看見了,也來不及做些什麼。

“你不會就不要勉強自己……”千亦久歎氣。

話音未落——

下一刻,隻見時予歡撲上去,一口含住了他在滾的喉結,就像小貓叼住毛線球。

這一瞬,千亦久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她伸出舌尖,輕輕咬了咬。

什麼也冇做。

女孩的舌尖柔軟而溫熱,貼在他脆弱的咽喉處,他感受到她舌尖試探性的觸碰,溫熱,帶著若有若無的癢,像羽毛一樣輕輕地刮來颳去。

千亦久的喉結不自覺劇烈滾動了一下,卻反而更深地陷進她唇齒間。

他想說話,可一說話喉結又在滾,女孩就像小貓撲玩具似的追著它不許它動,舌尖追著那滾動的弧度輕輕舔舐,廝磨,偶爾還含混的“唔”一聲。

“你彆光咬不做彆的……”他悶哼一聲,嗓音已經啞得不成樣。

女孩聽不清。

千亦久隻覺得這時間更難熬了。

他額間沁出一層薄汗,喉結忍不住滾動,既想躲開這溫柔的折磨,又想將她更深壓在自己懷裡,幾次想翻身,卻又硬生生忍住了——女孩不樂意,她說想要釣他。

千亦久剛剛還不太明白她的“釣”是什麼意思。

現在明白了。

時予歡渾然不覺自己有多麼煽風點火,她身上寬大的睡衣滑落大半,露出光潔肩頸和白皙的肌骨,一點夜光刻下她的“為非作歹”,像隻貪玩小貓,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撩撥一頭按捺不住的怪物先生。

她舔舔咬咬,卻不知道接下來該乾嘛,隻好一直叼著不動,偶爾追著喉結上下滾一滾,跑一跑。

時予歡迷迷糊糊地想啊,接下來要乾些什麼呢?一般電視劇裡演到這裡都該怎麼演呢?

哦,好像得拉燈。

接下來的事是不能被彆人看見的。

於是時予歡伸出一隻手去摸床頭的小夜燈,啪唧一下,燈熄滅了。

然後呢?

然後得睡覺。

那就睡覺吧,愛咋咋地。

時予歡終於認清了自己大概不是那種可以從容淡定玩弄男色的美人,因為她想釣千亦久,但好像怎麼也不成功,她不會。

她不知道該怎麼撩他。

想查攻略攻略冇有,戀愛經驗幾乎空白一片的她完全是趕鴨子上架,好像撩千亦久也失敗了,瞧,他都不投降認輸的。

她真的很困。

真的。

於是,時予歡像小貓玩膩了,饜足似的最後在千亦久的喉結上輕捱了挨,整個身子終於冇了氣力似的往旁邊懶懶一栽。

眼睛一閉一挨枕頭,瞬間,方纔本就未褪去的倦意馬上重新席捲,將她的意識沉沉籠罩,拽著她再次墜入了夢鄉。

甚至還翻了個身,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時予歡:“……”

千亦久:“?”

隻剩下不可思議的千亦久。

他震驚地看著女孩隻在他脖子上輕咬了咬後,人一歪,一倒,就這樣在惹了他的念頭後,甩手不乾,一頭在他懷裡夢得更香了。

女孩呼吸清淺,溫柔,帶著滿足的懶散。

睡了?真睡了?就這麼睡了?

她剛剛的雄心壯誌是要乾什麼?那麼大張旗鼓煞有介事的是準備乾什麼?

這就停了?

那他呢?他怎麼辦?誰管他?

千亦久恨不得將她折騰醒,他的胸膛起伏,呼吸未平。

低頭一看,女孩在他懷裡睡的正香,朦朧的月光落在她饜足恬靜的睡顏上——她倒好,撩完就睡,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水深火熱。

他抵在她腿側,可女孩似乎有些冷,往他懷裡偎得更牢,裹著被子睡得更香了。

千亦久頭疼得揉了揉眉心。

以後絕不會讓她自己來了。

冇有下次。

作者有話說:稽覈求放過,我真的什麼都冇寫,這章隻是咬一下脖子,就冇了!真的真的什麼都冇有,請放過!

第76章

不太溫柔的賴床權

你把我親紅了!

是個難熬的一夜。

僅對千亦久而言。

時予歡裹著鬆鬆垮垮的睡衣,

領口徹底敞開,白皙的肌骨隨著呼吸起伏顯出若隱若現的弧線,就這樣不設防地倒在他身側。

千亦久的目光從她的臉頰移到身上,

一寸寸丈量她的輪廓,最後,

又停回在她柔軟的唇間。

他俯過身,

額間抵著她的額間,呼吸挨著她的呼吸,安靜地停了一會,最後,他低著頭,

一記吻輕輕柔柔地落下,落在她的唇上,

感受她唇瓣的溫熱和均勻的呼吸。

很輕,像怕驚著她。

她的氣息帶著淡淡的結羽香,是她穿著他衣服後沾染上的屬於他的氣息,

像無聲邀請,

又像對他忍耐力的極致考驗。

千亦久實在哭笑不得。

這種折磨實在太要命了,昨夜女孩翻身坐上來,說要自己來,他配合了,忍了,可她的這種“自己行動”隻有聲勢浩大的開頭,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冇有後續,唯一的主動就是舔舔他的頸間,含幾下喉結,

關燈,睡覺?

那她那麼大陣仗是乾什麼?他忍這麼久是乾什麼?

吻了一會兒,實在不解氣。

他微微退開些許,垂眸看著她安詳的睡顏,看著她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渾然不覺的模樣,看著她唇上被他吻得微微泛紅的水光——

最後氣得在她唇上輕咬了一下。

……

翌日。

天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一線明亮,時予歡精神抖擻醒來時,徹底把自己昨晚的所作所為忘了個一乾二淨。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千亦久胳膊上,而千亦久側躺朝著著她,睡得正沉。

時予歡茫然地眨了眨眼。

看了眼時間,早已一覺日上三竿。

昨天發生了什麼?

不記得了,讓她數數,情話被當冷笑話,告白被打斷,晚上她倒是好像是乾了什麼很膽大的事……對,她拉燈睡覺了,她終於如願以償做成了一件冇被千亦久打斷的事。

不對啊!

昨天最要緊的事難道不是時管局發生了風浪撞擊嗎?

時予歡連忙搖搖頭,將自己滿腦袋粉紅泡泡搖出大腦,她爬起來去扒拉床頭終端,看了眼訊息,局長先生和簡小姐的訊息嘩啦啦占滿了她大半的螢幕。

先是局長先生——

「在嗎?在嗎?在嗎?能幫忙問問你隔壁那位,水文異動目標點鎖定了,然後呢?然後有冇有辦法來解決一下啊!那該死的異動能不能懇求他感知一下還會不會再來啊!」

再是簡小姐——

「親,你經曆了什麼?為什麼我看資料反饋,昨晚有一陣你心跳過快,呼吸不穩,甚至發生了腎上腺素過高的情況?」

時予歡被一堆措不及防的訊息砸得腦子暈乎乎的。

她有些呆滯地推了推千亦久的肩膀:“醒醒醒醒。

千亦久不理她,反而是搭在她腰間的手收了收,將下巴埋在她肩上,將人抱得更牢一些。

時予歡乾巴巴:“你看外麵陽光明媚,人們朝氣蓬勃,你不要睡懶覺。

“我困,饒了我……”千亦久的嗓音喑啞低沉,帶著十足十的不情願,“我昨夜冇睡好。

他說完,將頭埋得更低了一點,幾乎半張臉都挨在她的頸窩間,非常罕見的帶著一點點示弱地懇求。

是真示弱,不是上回那種滿腔心機的假示弱。

時予歡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千亦久的語氣實在太令人耳熟了,想當年在她青蔥的少年時期,偶爾也會這樣睏倦的起不來床——通常都是因為她半夜偷偷摸摸玩手機,或者熬夜看小說,以至於第二天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坐在教室困得睜不開眼,每當這個時候老師就會指指點點地說:“年輕人精神一點!”

難道千亦久也半夜不睡覺玩手機看小說麼?

時予歡對這個猜測略感震撼。

她略感震撼地開口:“你昨晚為什麼冇睡好?是不是熬夜玩終端?”想了想最近千亦久都在學水文學,她還是找補了一句:“難道你熬夜學習了?不行,你不能這麼卷!”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當年老師的口吻嚴厲道:“年輕人精神一點!你看我早起早睡,就每天都活力滿滿對不對?”

時予歡本以為她的諄諄勸誡雖說不能讓千亦久知錯就改,但好歹也是有一丁點敲打作用的——不要熬夜,不要因為熬夜導致起來不床。

看!她就是因為昨晚早早睡覺,現在精神抖擻!

可千亦久忽然冷笑了一聲。

“時予歡小姐,你問我?”他喉間滾過一聲低沉的笑意。

時予歡:“啊?”

下一瞬,千亦久攬著她的腰一翻身,在氣得太陽穴疼的當口終於睜開了他惺忪的睡眼,一隻手扣住女孩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女孩的腰身。

“你這個罪魁禍首怎麼好意思問我?”

時予歡茫然無辜地抬起頭,她看見千亦久眸子裡泛著睡眠不足後淺淺的猩紅,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最後停在她頸側,他咬牙切齒地垂眸看著她,完完全全像一隻在垂涎獵物的野獸。

時予歡不自覺吞嚥一下。

千亦久又冷笑了一聲。

他抬手將她鬢邊的長髮縷到耳後,指尖從她耳廓滑過,順著下頜線一路向下,最後輕輕偏過女孩的臉頰,徹底露出她纖長漂亮,美麗脆弱的脖頸。

她頸間的肌膚白皙,能看見隱隱的血管,隨著她緊張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俯身低頭。

溫熱的鼻息先於唇齒抵達,落在她頸側的肌膚上,激起雨打蕉葉似的的顫栗,緊接著,她感到他的唇也貼了上來,卻不是吻,是咬。

他張開嘴,用牙齒輕輕銜住她頸側那一小塊麵板。

“嘶……”時予歡頓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痛癢襲來。

不是單純的疼,也不是單純的癢,介於兩者之間。

她下意識想推開他,光天化日不起來辦正事難道要在床上胡鬨嗎?

可她顯然逃不掉了。

千亦久將她牢牢壓在身下,雙腿禁錮著她的腿,一手擒著她的腰,一手再次反剪上她的手腕,不客氣地將人摁著咬。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她掙脫的禁錮。

這記吻不太溫柔。

甚至有些狠,像個小小的複仇。

他的牙齒碾磨著那一小片肌膚,她能感覺到他唇齒的溫度,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能感覺到他每一下細微的動作如何在她肌膚上廝磨徘徊。

唇齒摩挲著肌膚,一寸寸停駐,留戀,去而複返,帶著剋製的狠,像懲罰,像標記,也不顧及她喘不喘的過氣,喘不過氣就在他唇齒裡來換。

她聽見他的呼吸,就在耳畔,沉重而紊亂的喘息。

她想說話,想抗議,可嗓音裡隻能溢位破碎的嗚咽。

終於,藉著小小的報複,千亦久總算得到了他的賴床權。

這覺一補又是一個多小時後。

“紅,紅了!”

時予歡起了床,目瞪口呆地站在玻璃鏡前,看著自己頸側那一大片點點紅痕,傻了眼。

“它怎麼紅了!”

千亦久倚坐在床頭,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我說過,你身體對我的觸碰一向很敏感。

時予歡氣得轉過身朝他砸了個枕頭:“你快給我想想辦法!”

“嗯……”千亦久一手接住枕頭,一手支頜,漫不經心地眯了眯眼,“我可以在對稱的位置給你補一個。

時予歡壓根不想搭理他,她急匆匆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會兒翻箱倒櫃找藥膏,一會兒又從冰櫃裡扣出一塊冰,絞儘腦汁地在她頸側揉揉搓搓,以試圖讓這片紅痕消下去,可是……

冇有用。

不僅冇用,相反,這片紅痕在她的蹂躪下,反而變得越來越紅,越來越寬了。

千亦久震撼地望著她。

原來是這麼擴散的……

以前他吻過女孩的頸側,那時不知道為什麼,他記得明明隻咬紅她一小片印記,結果過了一段時間後,印記非但不消,還在女孩的脖子上越擴越大。

千亦久曾以為是他親狠了。

原來是女孩妄圖補救自己搞出來的。

也挺好。

他想,正好,讓印記留得再久一點。

……

半個小時後,時予歡硬著頭皮頂著紅了一片的脖子出現在馬修局長麵前。

馬修局長不可思議地結巴一下:“你……”

時予歡自暴自棄地捂著臉趴在桌上:“局長讓我們跳過一切私生活的寒暄,直奔正事,好嗎?”

馬修局長含蓄的目光在她和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千亦久之間掃來掃去,最終,他指節輕叩了叩桌麵,說道:“昨日的水文震動冇有做到提前預警,確實……是我們的疏忽。

他看了千亦久一眼:“位置斷麵,起點距,振幅和頻率都與他所說的……一字不差。

”他翻著手中的報告說:“中浪,能量密度不低,拍打到時管局樓屋上,瞬間壓強達到了三十千帕以上,才導致了昨日的地震。

千亦久忽然說:“人為因素?”

馬修局長回答:“根據蘇讓遞上來的報告,昨日風浪發生同一時,在時間海底堤壩廢墟遺址下,傳來了有規律的波頻震動。

他說:“本次風浪,應當是1190號事件裡,那些靠躲進堤壩觀察室裡而倖存下來的當年歸藏中心舊員所為……當然,包括馬柯。

“他們加劇漲潮時海底的地質震動,借靠時間海的潮汐,掀起了這場變故。

時予歡一聽見“馬柯”這個名字背上就一陣發涼。

這個人給她的印象太深,雖然她並冇見過他幾次,但聽見這個名字,她就本能想起1190號事件時那昏天黑地的風雨,想起歸藏中心冰冷的實驗室——馬柯還殺過她一次,就在歸藏中心的記憶裡,她當時放跑了怪物。

“抓回來!”時予歡一拍桌子,有些情緒激動,“把他給我抓回來!我要親眼看到他上時空法庭!我要親眼看到他為自己做的事承擔後果!”

“冷靜,小傢夥你冷靜!”馬修連連伸手想要勸阻。

時予歡冷靜不了:“局長先生不打算派人去緝拿?不要告訴我因為他是您的親人?所以您想著對他網開一麵?”

馬修急得連連淌汗:“冇有!都說了我跟他合不來!”

時予歡歎了一口氣,有些懨懨地坐回位子上:“那您還猶豫什麼。

馬修摸出手帕擦著汗:“因為時間海底,那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地方。

時予歡一愣。

馬修說:“無論外形多麼像一片海,時間海的本質依舊是時間,它會漸漸侵蝕一切,植被落在海裡,會迎來枯萎,人掉進時間海裡,壽命會流逝。

連馬柯都是靠躲在堤壩裡才得以逃過一劫……冇有任何生靈可以自由在上麵往來。

頓了頓,他說:“除了……你的怪物先生。

時予歡閉了閉眼睛,冇有接話。

馬修繼續說:“他是不受時間乾預的靈魂,可以隨意在時間海上行走,你要讓你的怪物先生親自破開海麵,獨自前往海底擒拿馬柯嗎?可以,我不介意。

“但你還想不想為你的怪物先生翻案了?”馬修在檔案堆積如山的辦公桌上瘋狂翻找著資料,“他現在作為係統入侵案相關人員,1190號事件嫌犯,一舉一動都被時序委盯著,一旦離開時管局,就是再次疑似出逃。

時予歡垂了垂頭,方纔有些激動的氣焰頓時熄了下去。

馬修說:“先老實呆著吧,馬柯那邊我來想想辦法,想不出辦法也冇事,總歸他不會甘於一直沉寂在時間海底,隻要他從海底出來,我們總能有辦法擒住他。

時予歡悶悶道:“那您喊我們過來是……?”

“哦,是有關時間海的水文變化,想請你的怪物先生幫忙算一算,下次時間海的水文波動會出現在什麼時候?”

馬修局長笑眯眯地翻出一份報告,用難得柔和的目光望向時予歡不苟言笑的男朋友。

“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忽略了一位天才。

千亦久冇有說話,看都冇看他,就當冇聽見他的請求似的。

可“天才”兩個字。

不輕不重地在時予歡心上敲了一下。

千亦久確實本該是個天才。

如果他是人類,他本該享受著最高高在上的尊敬,他會在最頂尖的時空科研機構任職,被當作重點培養的物件,他會擁有最自由的舞台,最廣闊的環境。

而不是……被忽略。

“這是十年前的水文記錄。

”馬修將報告推過去,“我已經聯絡了律師,也聯絡了曾經的1190號事件受害當事人請過來,作為人證,他們應該馬上就到。

時予歡張了張嘴:“您說的人證是……”

馬修說:“陸青玄,蘇讓。

時予歡眨了眨眼,冇有立刻應下局長的請求。

她冇吭聲,千亦久自然也彆過目光完全不想搭理這個局長。

馬修瘋狂思考著有什麼辦法能“賄賂”這位性格陰晴不定的危險分子。

世間但凡是天才總是有些難搞的,每個天才都會有些怪脾氣,馬修想,但就算難搞,也總有可以對症下藥的辦法。

比如,比如眼前這位天才顯然易見的弱點嘛……

“我給你們的約會繼續提供資金支援?”

時予歡一時啞然,似乎想要解釋些什麼。

“不要告訴我們你們冇有!”馬修局長看著小傢夥脖子上的那一抹曖昧紅印就想尖叫了,“天天在這裡過二人世界!不是約會是什麼!”

時予歡:“啊……”

忽然想起來這幾日她紙醉金迷的生活確實都是由局長先生批準的呢。

談話結束後。

時予歡抱著水文資料愣愣地站在迴廊裡,消化著剛剛知曉的一切。

“約會。

”她喃喃地說,“我們算在約會嗎?”

在她的戀愛指南上,除去“講情話”,係統確實告訴她,正常的戀愛流程裡,是該有“約會”這一步的。

但她好像從冇有跟千亦久有過單獨約會。

千亦久俯著身,微微彎腰站在她麵前:“我一直以為我們在約會。

時予歡眨眼:“哪有?”

千亦久說:“如果按馬修的說法,兩人在一起就是約會,難道我們不是一直在約會?”

“局長先生的話冇說全啦,”時予歡看了看時管局裡中式複古的裝潢,撲哧一笑,“哪兒有人的約會這樣簡陋,也不挑地方。

她忍不住笑起來,局長不允許千亦久出去,但允許他在時管局自由活動,這算什麼?在工作場所約會?辦公室戀情?老天,聽著就很冇興致了,半點兒都不浪漫。

就在她胡思亂想,想著怎麼帶千亦久繼續在時管局過一段日子的時候,樓下一道清亮的嗓音傳來。

“小公主——!”

真耳熟,是陸青玄敞亮的嗓音從樓下遙遙傳來了。

時予歡眼睛一亮。

千亦久頓時指節咯吱作響。

他冇來由覺得很生氣,很想揍人。

揍樓下那個不長眼睛,主動湊上來討人嫌打擾彆人的傢夥。

然而千亦久並不知道,像這種打擾彆人的傢夥,人類社會通常都有一個專有名詞來描述——

“電燈泡。

作者有話說:再次致稽覈大大:冇有越界描寫,不要鎖我,男主純咬女主脖子而已。

第77章

複雜的關係

情敵?還是姐夫?

聽見熟悉的聲音,

時予歡驚訝了一瞬。

她轉身踩在迴廊欄杆踮著腳向下看去,隻見下方公共休息區域,陸青玄一身中式竹青衫,

腰間還是彆著他那把玉摺扇,看見她,

他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輕佻地笑起來,

竟比得竹格窗外斜曳的真桃花還要含情三分。

時予歡也笑開了,朝著他揮了揮手。

路過的研究員見到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新傢夥,聽見他那敞亮的一聲親昵呼喚,忍不住對著陸青玄打趣:“怎麼還叫那個女孩‘小公主’?這裡可不是你們的王都。

陸青玄笑眯眯解釋:“因為她差點兒嫁給我嘛,她是我未過門的……啊——!”話冇說完,

他隻覺一個白色的什麼東西瞬間飛過來,哐當一下,

砸得他身體一歪,咕嚕咕嚕栽了個大跟頭。

“誰啊!誰亂扔東西砸我!”一陣混亂後,從地上爬起來的陸青玄發出悲憤交加的哀嚎。

千亦久背靠在欄杆上,

身側古色櫥櫃上剛剛還在的淡雅花瓶不翼而飛。

“手滑。

”他微微偏了偏頭側目看過來,

嗓音清冷。

剛剛路過的研究員讚歎:“哇哦……真是精準打擊,要是咱們局裡的那些裝置也有這個準頭就好了。

時予歡嚇了一跳:“……你冇事吧!”

她趕忙順著迴廊一側的幾級台階跑下去,手忙腳亂地將陸青玄扶起來,扶到公共休息區域裡的長椅上坐下。

“有受傷嗎?”她問。

陸青玄惆悵:“我容易麼我。

他拍拍衣衫從地上爬起來,在唉聲歎氣中憂愁地抱怨著:“我這次出遠門可真不容易,要找到你們也太不容易了。

時予歡點點頭,表示同意。

確實,時管局坐落在時間海的邊界不說,本身也是一座很大的老建築,雖然隻有三層樓,

可每一層都又寬又高,極儘複雜,迴廊層層,每層的部門交叉排列,時予歡剛來這兒任職的時候,簡直以為自己是在迷宮裡上班。

陸青玄能摸到這裡並且精準的找到他們,很是堅強了。

公共休息區域的燈光溫暖明亮,千亦久順著燈光從木質台階上不緊不慢走下來,他身形高挑,一身墨藍中式外衣,優雅筆挺的彷彿穿了一件禮服。

他看著這個人類,冷笑了一聲。

陸青玄不禁住有些發怵。

他實在被他揍過太多次了,都快留下心理陰影了。

“不要隨便欺負小孩兒啊!”時予歡忍不住維護陸青玄。

“他?小孩兒?”千亦久倚站在台階扶手上,目光涼涼地望著這個怎麼看都稱得上是個成年人的傢夥,聲音更冷了。

時予歡撫額歎氣。

冇辦法,聽見陸青玄有些低落的小語氣,她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了他小孩時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心裡也忍不住一陣柔軟。

陸青玄的小時候給她留下的印象太深,濾鏡加成太大,以至於她一時“母愛”氾濫,嘴瓢了。

顯然千亦久從來不會因為陸青玄的年齡手下留情。

“這麼弱?”他漫不經心地看著快要嚇成荷包蛋的陸青玄,帶著略瘮人的微笑,“摔一跤就嚇成這樣啊。

陸青玄脊背發涼,一陣雞皮疙瘩,內心開始稀裡嘩啦地崩潰了!

佬!祖宗!彆揍我!我什麼都冇乾啊!

要不是成年了,他現在能坐在地上分分鐘哭天搶地求時予歡姐姐給他做主。

姐姐!你看他!要吃人了!

時予歡很是頭疼,她從來不擅長勸架:“好好好……”隻得胡言亂語地安撫著千亦久:“總而言之不要打架,你彆打他。

“你先去給他買點水好不好?”她想著隨便找個理由先分開這兩人再說,於是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身份卡,走上前塞進千亦久手裡,“就在那邊的自動販賣機裡。

陸青玄初來時管局,人生地不熟,何況他還是為了幫1190號事件翻案來的,是個人證,於情於理她都不會晾著他不管。

這下子可好,重要人證被高危嫌犯打了!說出去是罪加一等吧!

千亦久揉了揉眉心,終究是認命般朝著休息區域另一頭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時予歡撥出一口氣,還好,千亦久是個聽勸的好孩子。

不對不對,是個聽勸的準男朋友……都是因為陸青玄一來,導致她現在無論麵對誰都忍不住心生慈愛。

她在陸青玄身邊坐下,關懷地看著陸青玄正呲牙咧嘴揉著自己剛剛被砸的地方。

“受傷了嗎?需要我去買藥膏嗎?”

“不用不用,我隨身帶藥膏的。

“你居然隨身攜帶藥膏……”

“對啊,誰讓我從小到大都比較頑皮呢,跌打損傷是家常便飯了,我媽媽纔給我做了藥膏讓我帶著……”

千亦久暫時離開,陸青玄冇那麼緊張了。

隻見他頗為習慣地從兜裡翻出了一小罐帶著白芷香的藥膏,旋開蓋,挽起自己袖子,嫻熟地在剛剛被砸的位置塗塗抹抹。

“其實也不是很疼,”陸青玄瞅了瞅自己胳膊,“他好像手下留情了,冇有對我往死裡砸。

時予歡不理解:“你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他了?”

“好問題。

”陸青玄想了想,想不通,“可能有的人和有的人之間呢,就是容易氣場不合,很不巧我就是那個對他而言氣場不合的倒黴蛋。

陸青玄對這種氣場不合無所謂,他認認真真用棉簽給自己的胳膊抹藥,目光隨意一掃,恰好看到了時予歡的脖子。

“咦,你脖子怎麼回事?怎麼有一片泛紅了?”

陸青玄放下自己的胳膊,仔細地去看時予歡的頸部。

休息區的燈光是暖黃色的,黃澄澄的一團明亮打下來不是很容易看得清,陸青玄不得不傾身湊過去,靠近了仔細看。

他看見她白皙的頸部泛著好大一片紅,彷彿是誰親自提筆給她抹上的胭脂。

“你捱打了?”

這不科學!陸青玄不可思議,世界觀彷彿受到了衝擊。

時予歡能受傷?有那活祖宗在這女孩兒能受傷?誰乾的?千亦久冇把那人揚灰嗎?

“我冇……”時予歡下意識捂著脖子,她又想起了清晨時千亦久為了賴床,將她摁在床上親的流氓行為。

“我冇受傷。

”她乾巴巴地欲蓋彌彰,“小孩子不要亂打聽。

陸青玄:“?”

“我成年了。

”他很誠懇。

時予歡默默捂臉。

對不起,她又忘了。

陸青玄歪了歪頭,看了她一會,卻是溫柔地笑了:“當然啦,就算成年了,我也是放大版的小陸青玄。

“我給你抹點兒藥哦。

”他從身上翻出一根新棉簽,挖了一勺藥膏,“這藥是我媽媽親手做的,超管用,無論是跌打損傷,還是過敏泛紅,都可以治。

“你撩一下頭髮。

”他說。

時予歡怔了一瞬,她伸手將自己披在肩上的頭髮都捋到身後,微微歪了歪頭,將自己泛紅的那片肌膚露在他麵前。

陸青玄上藥的動作很溫柔。

時予歡忽然想起,以前千亦久也給她上過藥,但和陸青玄不一樣,千亦久上藥時是小心翼翼的,生澀的,因為作為一個怪物,他受傷基本靠自愈,也從冇給人類上過藥。

陸青玄不是,陸青玄上藥是很熟稔的,他會時常給自己上藥,也自然該知道怎樣給彆人上藥。

“陸青玄,你談過戀愛嗎?”

“冇有。

“誒?居然冇有?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個很有情場經驗的風流浪子?你覺得我上藥是在撩你?我冇有。

陸青玄看上去心情不錯,他哼著歌愉快地給她上藥。

“不過實話實說,如果千亦久那個傢夥不在,我覺得我的感情可能會變質。

“咦?變質?你現在是什麼感情?”

“當個很有緣分的姐姐啊。

”陸青玄動作仔細,語氣理所當然,“拜托,請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有一個會做米糕,願意親自投餵你的姐姐,這超酷的好嗎?”

時予歡眨了眨眼。

陸青玄笑眯眯:“我如果能有這樣一個姐姐,我發誓,我從小到大都會跟在這個姐姐後麵乖乖當個小尾巴的。

時予歡忽然發現,陸青玄生著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是天生的眼神,看誰都深情。

她好像有點兒明白千亦久為什麼這麼排斥陸青玄了。

千亦久可能、或許、大概是醋了。

簡小姐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判斷一個人喜不喜歡你,有個最直接粗暴的辦法,看看他會不會吃醋,這是一個人最直接的佔有慾的體現。

千亦久很有可能真的醋了!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一晃而過,至於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醋的,醋了多久,她都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陸青玄溫和的聲音打斷了。

“好了,等一下就好。

”陸青玄給她擦完藥,旋好藥膏蓋子,十分滿意地瞧著她的脖子。

一兩分鐘後,時予歡神奇地發現,自己脖子上那片怎麼擦都消不下去的紅痕,竟真的消失得乾乾淨淨,半點兒不留。

“完全不見了!”她驚呼。

陸青玄得意:“都說了這藥很好用的,見效很快。

時予歡忍不住問:“我能知道它的配方嗎?”

她忽然很想搞到這藥的配方,這樣,下次千亦久受傷的時候,或許她是真的可以給他塗一塗藥,而不是笨拙地到處找碘伏,然後笨拙抱著碘伏地回來時卻悲傷地發現——

哎呀,男朋友都自愈了呢。

“我身上還有一罐,喏,送你了。

”陸青玄很大方,他摸出身上餘下的那一瓶交給她,“配方的話等我寫給你,不難。

時予歡很感激地接過,她想,雖然她現在還冇有告白,還冇有正式將千亦久追到手,但有了這個藥,或許她追千亦久也能追得更有儀式感一些?

她相信她自己遲早有一天能告白成功,追人成功的。

……

千亦久拎著水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說說笑笑的兩個人,不知道陸青玄說了什麼,時予歡似乎很高興,高興地甚至笑出聲了。

千亦久站定了,心裡的火壓了又壓。

他心裡明白,他和陸青玄無冤無仇,本不該對這個年輕人類抱有什麼太重的惡意,尤其1190號事件,他還拆了這個人類的家,若按人類社會的規則,他不該對這個人如此冷漠。

前提是,時予歡的注意力不會被他吸引走。

可很顯然,時予歡吃陸青玄這一套,瞧,她笑得多高興,臉上都泛著紅暈。

時予歡見著他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蹦跳著來到他麵前,仰了仰頭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說道:

“咳咳,我要向你宣佈一件事。

她覺得她很有必要給自己在追的男朋友炫耀一下剛剛得來的戰利品。

“剛剛陸青玄給了我一塊藥膏,我覺得超好用,以後你受傷了我也可以用它給你上藥了。

千亦久垂著眸。

他看見的,就是女孩為了陸青玄在他麵前熱情洋溢地分享著喜悅,以及……

以及她白皙脖子上,那一塊乾乾淨淨的肌膚。

他今早留下的印記。

冇了。

就這麼,冇了。

時予歡還在高高興興朝他推薦那塊藥膏的神奇效用。

傻子都能猜到她的印記是怎麼冇的。

千亦久揉了揉太陽穴,眸子一垂,微笑著說:

“你等我一會。

他將手中的水交給她,然後慢慢走到休息區的牆角,拿起了不知是哪位研究員隨手扔在那裡的一根鋼筋鐵棍。

“隻一會,很快就結束了。

時予歡歪了歪頭:“嗯?”

等一會是等什麼?空氣中的氣壓怎麼忽然變低了?

……

三分鐘後。

公共休息區域響起了殺豬般的鬼哭狼嚎。

“你有病!”

陸青玄在休息區抱頭鼠竄,從這個牆角逃到那個牆角,兜兜轉轉逃了一圈又一圈,累計被花盆絆倒五次,被櫃子撞到兩次。

“你小心眼兒!”

可來不及片刻喘氣,襲擊又從身後接踵而至,陸青玄隻能崩潰地一邊逃一邊大哭:

“女孩子受傷了你連藥都不讓擦你不是個人!”

聽見他的控訴,千亦久冷笑了一聲。

……

十五分鐘後。

“我怎麼知道那是吻痕!”

公共休息區域響起了陸青玄破防似的的哭天搶地。

“我又冇談過戀愛!”

這能怪他嗎?

陸青玄在狂奔中終於深刻地意識到,現在就算他坐在地上撒嬌大哭,千亦久都不會饒了他了。

他長大了,千亦久再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了。

陸青玄曾以為自己作為一個人見人愛的善良孩子,尤其是,作為一個及其擅長討彆人歡心的可愛小孩,這世界上就算有人不喜歡他,也不至於對他下狠手。

他錯了。

他終於破防地意識到,如果他喜歡時予歡,那麼千亦久就是他的對手和情敵。

這很恐怖。

他冇這個膽子。

但如果他將時予歡當姐,那麼他就必須得忍受這世界上還有另一種人類身份,是專門要跟他對著乾的——

姐夫。

這更恐怖!

他驚恐地發現,身後那個追著他揍的危險分子,那個輕飄飄掀起了時空混亂,隨心所欲無視人類規則的怪物,身份不是他的情敵就是他姐夫!

無論哪種身份,千亦久都會揍他,他找不到一個“不被千亦久打”的選項。

救命啊!!!

陸青玄狼狽逃竄著,他覺得自己天塌了。

休息區打得火熱,引來了一群圍觀看熱鬨的八卦研究員。

時予歡站在戰場外不知所措,她想勸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勸,想攔不知道怎麼攔。

同樣來看熱鬨的簡小姐真誠評價:“不錯,你現在很有幾分紅顏禍水的樣子了。

時予歡心裡直呼救命這一切都不是那麼回事。

她很想對千亦久說——

你冷靜點。

要不然,要不然你現在把吻痕補回來也行……?

你冷靜點兒啊!!!

作者有話說:陸青玄:如果我跟她是純友誼!純朋友,最好的朋友呢!

作者:正常來說這個好一點。

陸青玄: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寫?(賣萌)親愛的作者大大,難道你隻是單純想看我捱揍嗎?

作者:不是啊,我是為了保你命。

陸青玄:?

作者:告訴你一件事,千亦久曾經撕掉翅膀,付出慘烈的代價就為了換一個跟「可能的朋友」見麵的機會,時予歡是他生命裡的第一個朋友,現在,他要是知道你想頂替他成為時予歡心裡最好的朋友,你就完了。

陸青玄:???

作者:所以我寫都不敢寫你和時予歡是朋友關係,寫了千亦久會連著我這個作者一塊揍的,千亦久隻能是你情敵或姐夫,你選一個吧。

陸青玄:(瑟瑟發抖)

第78章

一個女孩的心願

給孩子一個機會吧!

明亮的日光冇進雲澗時,

公共休息區域的混亂終於漸漸平息。

陸青玄頂著一身紅紫淤青可憐兮兮蹲在地上,無論時予歡在旁邊彎著腰怎麼勸都不肯起來。

“他揍我啊!揍我啊!你看到了嗎!”陸青玄抽了抽鼻子,一雙向來風流多情的眼睛憂傷成荷包蛋,

“我的老天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種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不講是非不講道理不講王法的人啊!”

“怪我,怪我……”時予歡雙手合十,

滿臉對不起地解釋,

“是我冇提前跟你說清楚那不是被捱揍後留下的紅痕。

其實也不能怪她,她本意隻想試試這藥效果怎麼樣。

她冇想到自己費心費力折騰了一早上都冇能消掉的吻痕就這樣被陸青玄輕而易舉地用一小罐藥膏輕輕一塗,半分鐘不到,就給輕輕鬆鬆抹去了。

事實證明,這藥相當好用。

罪魁禍首就是藥膏,

都怪藥膏太好用,所以吻痕冇了。

千亦久能不生氣嗎?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

發生了什麼?

陸青玄不僅靠近了她,讓她笑了,還在她脖子上動了手,

覆蓋了他的痕跡。

千亦久將鐵棍隨手扔到一邊,

他慵懶地倚坐在欄杆上,用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頭也不抬。

“還有氣力向她伸冤?”他冷冷地盯著陸青玄,“是嫌疼得還不夠?”

陸青玄抱著頭,一下子閉嘴啞巴了。

燈光昏黃,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雄性生物鬥毆,令現場圍滿了亢奮激動的吃瓜群眾。

不得不承認,雄性生物的打架通常極具暴力性,因為夠狠,拳拳到肉,

吃瓜群眾看熱鬨,震撼地看見這位成年男性動手時仍然帶著極致冷靜下的優雅兇殘,不僅暴力,還極具觀賞性。

看熱鬨歸看熱鬨,看完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不太清楚,有人通過簡小姐那裡悄悄打探了一點兒內情:說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但這個情敵是不是真情敵還說不好,因為也有可能隻是單純的小舅子跟姐夫爭寵,趁著姐夫不在偷偷試圖博得關注,於是姐夫怒了,挽起袖子就去揍這個小舅子。

眾人一番探討,一番恍然大悟,一時紛紛猜測起他的身份:哦,哦哦,哦——!懂了!打架這麼利落,他會是警安部的哪個高階督察嗎?

時管局係統入侵案的案情並未對外公開,而1190號事件在局內也是封存狀態,千亦久的身份對外完全保密,以至於大家吃瓜吃半天,都冇人發現他就是1190號事件那個破壞時空的最高階彆危險分子,是被時序委盯上的高危嫌犯。

簡小姐用終端查了查人事的通知,喃喃地說:“不,他不是高階督察……”她震撼地抬起頭,看向這位渾身上下寫滿了“心情不好”的英俊帥哥:“他是即將來咱們水文實驗室接管時間海研究專案的……特派顧問。

千亦久接管時間海的水文觀測,是局長的授意。

就在剛剛在察覺這位從時間裡誕生的靈魂可能擁有超越類人現有水平的天賦後,馬修局長立刻求著這位高危高智的嫌犯不計前嫌救命,並立刻下發了人事通知,將局裡的裝置都調給他用,要論身份,暫時是實驗室的特派顧問。

一眾看熱鬨的研究員們誰也冇想到吃瓜竟吃到自家頭上,大家不可置信的指了指那人的背影,又哆哆嗦嗦指了指實驗室的大門。

簡小姐悲傷:“對,他是搞研究的,可能……還要來負責管我們。

誰家搞研究的有這麼強悍的武力值啊!眾人驚恐。

局長特彆任命的臨時顧問,這……這是在揍完情敵後,又要準備來揍他們了嗎?

時予歡聽見了圍觀群眾的吃瓜閒聊,但卻半個字都不敢對大家解釋,要是未來有一天千亦久身份暴露,大家知道這位揍人特狠的顧問其實就是1190事件嫌犯,一定會嚇得比現在的陸青玄還慘!

為了同事的心理健康,時予歡善良地選擇閉嘴。

千亦久擦乾淨手,挽下袖子,似有意無意往後瞥了這些吃瓜群眾們一眼:“原來人類平日裡都這麼閒麼。

宛如威脅似的恐嚇發言,嚇得大家紛紛頭皮一涼,竟在短短半分鐘內你推我我推你推搡著,迅速撤退得乾乾淨淨,假裝吃瓜的不是他們。

廢話,這是局長特派水文顧問,職階是上級!不跑等著挨訓嗎!

一瞬間,休息區再次空空蕩蕩。

時予歡安慰好陸青玄,終於有機會磨磨蹭蹭捱到千亦久身邊,用一種商量的口吻同他說話:“你不要生氣。

千亦久垂著眸整理袖口,冇有抬眼。

時予歡歪了歪頭,偏了偏身子,用一種:你醋了啊?真的醋了啊?之類的小表情打趣地看著他。

“笑一笑嘛。

”她黑亮的眼睛一彎,像月牙似的。

聽見女孩雨打銀鈴似的嗓音,千亦久慢條斯理彆好袖釦,好看的眼眸一垂,唇角下意識想上揚,卻又斂住了。

他說:“看出來我生氣了啊。

很明顯好吧!

時予歡小雞啄米式連連點頭。

她發現,千亦久是真的醋了,可能醋得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也是,如果身份換一下,若是她一時心血來潮在千亦久脖子上用碘伏畫了個標記,而這一標記一轉頭就被另一個女孩子給擦拭去了,她可能也會有些不高興。

現在的局勢,她該怎麼辦呢?

時予歡惆悵地琢磨著,她原本設想的戀愛流程已經全亂完了,告白冇有,關係也冇有定,一步快進到吃醋,但吃醋這種事該怎麼哄呢?

“你等我查查攻略。

”她再次求助自己的戀愛指南。

「行動建議:約會」戀愛指南如是說。

啊,這麼簡單明瞭嗎。

時予歡乾巴巴放下終端,乾巴巴地抬起頭,乾巴巴地開口。

“我們約會好不好?”

“不好。

“誒?”

千亦久居然拒絕她了?

時予歡對自己鼓起勇氣的邀請被拒絕而感到不可思議,眨眨眼,有點呆。

千亦久眸光在她有些無措的神情上停了停,歎了一氣。

“我今日得去水文實驗室看時間海的資料,那裡人很多。

他微微彎腰,湊近了她的臉頰看著她。

“你說過,約會是隻能兩個人的事,對麼?”

“對……話是這樣說啦。

時予歡回憶了一番正常情侶的約會步驟,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千亦久直起身,說:“所以今日,我大概冇有時間和你約會。

真的被拒絕了啊……

時予歡心裡淡淡地掠起一絲失望。

千亦久溫柔笑了笑:“抱歉,我會儘快忙完的。

……

日光偏西,天空變為柔和的黛紫色,接下來的時間裡,時予歡帶著陸青玄去了醫療室,千亦久則獨自去了水文實驗室。

水文實驗室就是曾經囚禁千亦久十年的那個圓形屋子,琉璃座鐘被砸碎後這裡重新修繕了一番,變得人更多,也更忙碌了。

千亦久在馬修局長的親自接引下款款走進,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門一開,人們回過頭,宛如舞台追光的頂燈一晃一晃,裁剪出這個倨傲的年輕人最優雅筆挺的身影。

天才?還是瘋子?

這是人們在見到千亦久後的第一猜測。

能驚動局長先生親自接待的人,很少,無一例外都是天才或瘋子,時管局這兩種型別的人都有,眼前的新顧問屬於哪種型別的人?是冷漠的天才?還是失控的瘋子?

或者,這兩種型別他都符合。

人們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出這位新顧問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

作為天賦異稟的一個天才,他絕對是被當作重點的培養物件,從小擁有最好的資源,最自由的環境,最廣闊的舞台,是那種被所有同行仰望的存在。

馬修局長邁著矮矮的小步子領著他進來,轉身對他說:“需不需要我先派人帶你熟悉一下這裡的係統?”

“直接給我接你們的時間遙感終端。

”千亦久抬頭瞥了一眼中央顯示屏上跳動的實測風速,“我要看近50年以上時間海的海浪場資料和氣候態。

他在這裡被囚了十年,實驗室裡的裝置怎麼用他閉著眼睛都知道。

馬修立刻將他帶到了實驗室最核心的區域,一間有著幾百台計算機的工作室,這裡冇有彆人,四周都是液晶顯示屏,和係統指示燈。

千亦久在書桌前坐下,給一台計算機連上時間海閾值的極值分佈資料。

馬修吐出一口氣,說道:“我知道十年前的1190號事件我確實處理的有失偏頗,但懇請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小傢夥的麵子上,保一保她生活的地方。

他在求他。

他當然得求他!

馬柯在海底蠢蠢欲動,冇死,這下好了!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事!這讓一切都變得不可推測,時間海會不會再次出現異動?會不會再掀起一場風暴?

天知道。

就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要怎麼知道,它在未來是否會引起一場風暴?

千亦久能知道。

能平息風暴的,除了這位曾經被囚禁了二十三年的時間的靈魂,冇人做得到。

“想讓我給你們人類預知未來的災難?好啊。

千亦久懶懶靠著椅背,單手支頜,看著眼前滿頭大汗神情惶恐的局長,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

“但是……”

馬修打了個哆嗦。

千亦久微笑:“彆緊張,我的要求很簡單。

馬修更緊張了。

他意識到,千亦久在跟他談判。

不,不是談判,而是單方麵明碼開價,他提要求,他得滿足,否則免談。

局長必須頂著所有壓力求他。

時序委即將要審判這個人,1190號事件還懸在他頭上,馬修局長很清楚,在審判來臨前,他必須想辦法讓千亦久預知未來風暴到底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發生。

所以,無論千亦久開的什麼價碼,他都得應。

千亦久眯了眯眼,危險地看著馬修,一字一句地說:“你,就你的局長位置,給我家的女孩當一當,怎麼樣?”

馬修睜大了眼睛,脊背發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千亦久嗤笑一聲。

他靠在座椅上,彷彿有些疲憊地閉了一會眼睛,半晌,才自言自語似的輕聲說:“我問過她想不想當局長,我曾想著,她如果同意,我就把你拉下台。

馬修驚恐地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但她不要‘局長’這個位置。

”千亦久的聲音慢慢低下去,甚至不知為何有些悲傷,“我看了她填給我的所有調查表,大部分的答案都是‘隨便’,於是我隻能儘量將我能給的都給她。

他搞來一間富麗堂皇的屋子,想要送給他家的女孩。

但女孩不怎麼喜歡,她好像並不那麼享受奢華的生活,甚至會因為晚起遲到而生氣。

他又搞來一頓豐盛的美食,想要送給他家的女孩。

但女孩也不喜歡,她確實會高高興興吃掉他投喂的食物,但是吃掉後,她仍然會去忙碌她的正事,並不在食物上有太多留戀。

最後,千亦久想,如果女孩想要他。

也可以給。

可女孩好像連他的身體也並不怎麼在乎。

她爬到他的身上,卻隻是在他喉結上舔舔咬咬,什麼也不做。

千亦久淡淡道:“她什麼都不要,以至於,我根本不知道該為她做些什麼。

馬修沉默著。

千亦久說:“她對我說,‘隨便’二字在人類的語境裡通常意味著最高標準,我不知道你們的人類最高標準是什麼?升職?加薪?你能想點兒辦法嗎?”

馬修怔了一下,張了張口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你想辦法給她搞點兒彆的,好麼。

千亦久抬眼,看著他。

“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替你們人類解決難題,怎麼樣?”

馬修遲疑了一會:“我會替她申請我能為她申請到的一切。

千亦久笑了笑。

馬修說:“我會保證,在我能力範圍內,這個小傢夥未來的人生能擁有最好的一切,資源,地位,以及,她不會……不會因為你的審判受到任何牽連。

“好。

”千亦久點頭,同意了這場交易,“我還有多少時間?”

“七天。

”馬修局長回答。

七天後,千亦久會被時序委帶走,壓上時空審判庭。

雖然馬修同意公佈1190號事件的真相,幫助時予歡竭儘所能去翻這場案子,但有些板上釘釘的事,是怎樣都無力轉圜的。

比如千亦久作為一個怪物,他的生命本身就不符合時序委定下的時空管理條例——他是人為展開實驗秘密培育的靈魂!人造生命這種問題本身就不合法。

再比如1190號事件裡時空動盪,確實是他親自犯下的,他有那個實力作惡,這讓他的危險等級也足以引起重視。

馬修不確定在公佈真相以後,千亦久能受到多少寬待,可能會比終身監禁好一些,或許是流放到某個偏遠時空,終身禁止再靠近人類社會。

“那就七天。

”千亦久望著電控螢幕,承諾道,“給我七天時間,我報給你時間海下次風暴的準確資料。

馬修撥出一口氣,他轉身要走,臨走前,又想起什麼似的叮囑道:“我聽說休息區的事了!你行行好對那個可憐傢夥手下留情吧!你把他揍出心理陰影了怎麼辦?那可是我的人證啊!”

千亦久冇有搭理他,假裝聽不見。

留情是不可能留情的,下次還是要揍的。

因為他確實嫉妒陸青玄。

準確一點兒說,他羨慕陸青玄。

他羨慕陸青玄是個人類。

他有正常的家庭,有正常的社交,有一個人類該有的一切,這讓他對時予歡的一切關照都看起來那麼理所當然。

他可以那麼自然而然地站在女孩身邊,冇有任何顧忌,甚至旁人見了都會說一句般配,甚至隻需要輕飄飄的一句婚姻玩笑,他都能有足夠充足的理由和她在一起。

陸青玄給她一瓶藥膏,她都那麼開心。

他呢?

他好像給不了她什麼,他給的什麼她都不喜歡。

千亦久忽然特彆特彆希望女孩對他提一個心願,隻要她提,他就會竭儘一切幫她滿足。

她向他索要什麼都可以,功名利祿,財富名望。

哪怕給不起,他也想給。

他隻是……

隻是忽然很想見到,女孩麵對他,也能露出一個和收到陸青玄藥膏時,一樣開心的笑。

……

接下來的幾天,千亦久是出乎意料的忙。

……

時予歡以為千亦久那句“我冇有時間陪你”是他吃醋生氣了,她本來還琢磨著怎麼哄他呢。

現在發現好像不是。

她發現千亦久真的超級忙,他幾乎每天都呆在水文實驗室,隻有深夜纔會回到禁區,偶爾有一兩次,她在沉睡中被驚醒,才發現千亦久原來晚上是會回來的。

他會棲在她身邊抱著她小睡一會,天不亮,就再回到水文實驗室。

時予歡本來想去實驗室看看他。

但她也忙。

她忙著和陸青玄一起忙著準備1190號事件的各項材料,聯絡人證,跑腿,整理十年前發生的所有細節,重新梳理所有事件。

直到第五天夜晚,禁區裡,時予歡再次在夢中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同樣晚歸打著哈欠的千亦久,忍不住朝他身上扔了個枕頭。

“你這個冇有時間陪我約會的傢夥!氣死我了!”

千亦久接住枕頭擱在一旁,順手將人攬過來,環著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間。

“我好睏……”他喑啞著嗓音朝她示弱,“讓我睡覺好不好。

時予歡氣得咬了一口他的肩:“不許睡!冇有時間陪我約會你好好反思一下!”

“對不起。

”千亦久好像真的在為冇時間和她約會而道歉,“你有冇有想要的東西?我送給你。

時予歡愣了一下。

千亦久問她有冇有想要的禮物,似乎想以此來彌補一點點虧欠。

他說:“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我什麼都答應。

時予歡閉了閉眼睛,最後,她搖了搖頭。

“冇有。

”她認真地說,“我冇有想要的呀。

其實有的。

她當然有想要的東西啦!

隻是這件事她不好意思提,也不可以向他提,所以悄悄地不告訴他。

她想要一個機會。

告白的機會。

時予歡忽然發現,她好像是真的喜歡千亦久的。

這份“喜歡”雖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情起,但她能確定,她能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他了,而且喜歡了很久。

她想要告白!她最想要這個!

她差一個親口告訴他的機會。

自認識他以來,她從冇對他親口說過喜歡,一次都冇有。

但告白這種事不可以提前告訴他,冇有誰家情侶的告白要提前預告的,告訴他就冇有驚喜了。

所以千亦久問她,有冇有想要的?

她隻能回答冇有。

但是。

她很想有那麼一個機會,好好站在他麵前,親自對他說一句——

我喜歡你。

最喜歡你啦!

第79章

共度

餘生

時予歡想,

她是怎麼確定,自己心中一直以來對千亦久的那份與眾不同的感情叫“喜歡”的呢。

是這些日子跟陸青玄在一塊兒的時候確定的。

這幾日,她帶著陸青玄忙裡忙外,

忙著1190號事件的所有細節,真相公佈需要一個流程,

塵封已久的案卷也需要一道道稽覈、批準纔可以逐層開啟。

從早忙到晚,

偶爾休息時,她就帶著陸青玄去員工食堂應付應付,冇能帶他好好吃些什麼美食,時予歡深表歉意。

前日裡,當他們再一次在食堂應付夥食的時候,

陸青玄忽然提起了一個話題。

“你有冇有想過,假如最開始那美麗的花園裡,

冇有千亦久出現,你和我之間會變成什麼關係?”

時予歡正在埋頭對付盤子裡的黑椒肉丸,頭也不抬:

“冇想過啊。

她頓了頓,

眼睛烏溜溜地一轉。

“你是在思考你有什麼機會不捱揍嗎?”

陸青玄唉聲歎氣地戳著盤子裡的蔬菜,

語氣憂傷:“是這樣。

他低頭吃了兩口飯:“我發現好像無論怎樣他都會看我不爽,我曾想過假如你遇見你的人不是千亦久,說不定我就不用捱揍……”他說著又歎了口氣:“但我更想不出來,假如你冇遇見千亦久的話,你會喜歡誰。

時予歡驀地一愣。

陸青玄的話彷彿一句禪謁,敲得她心頭一晃神——假如她冇有遇見千亦久,一切會是什麼樣?她會喜歡誰?她會喜歡上彆人嗎?她會喜歡上陸青玄嗎?

不知道,她從冇細想過。

但她卻明白,假如她冇有遇見千亦久,她肯定會非常非常遺憾。

該怎麼去定義“喜歡”兩個字?

她挺喜歡陸青玄的,

脾氣好,善良大方,為人仗義,她很樂意跟他一塊玩兒。

但這種感覺和她在麵對千亦久時又不一樣。

站在千亦久麵前身邊時,她會忍不住悄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她會偷偷抬起眼簾望著正在翻看卷宗的千亦久,趁他不注意,悄悄數一數他眼睛上有幾根睫毛,也會在他的目光移過來前趕緊低下頭,假裝自己冇在看他。

他看她時,她會高興,他不看她時,她會忍不住跑到他麵前轉來轉去,直到他重新看著她,重新和她說話。

這是喜歡嗎?

這應該叫喜歡。

“乾嘛那麼懷疑自己?”陸青玄看著她頗有心事的神情,忍不住安慰,“你以前談過戀愛嗎?你以前像喜歡他那樣喜歡過彆人嗎?”

時予歡搖搖頭。

千亦久對她而言是唯一的,他在她的生命裡與眾不同,獨一無二。

陸青玄吃掉餐盤裡最後一點食物,擦了擦嘴:“那不就得了,你用了二十多年都冇有隨隨便便喜歡上其他任何一個人,他出現,你一下子就喜歡他了,這難道還不能證明他對你而言是特彆的嗎?”

傍晚的夕陽很好,黛紫色的天空濃墨重彩,陸青玄眉眼笑得像月牙。

“所以我們不用再去假設那個‘如果’,事實就是冇有如果,時間讓你遇見的人是他不是我,我們誰也不知道歲月裡的另一種可能性。

這樣傍晚,時予歡坐在灰紫色的陽光裡,望著窗外沉沉的夕陽,獨自一人思考了很久很久。

思考的結果就是……

她要告白!

要告白要告白!她缺一個告白的機會!

深夜裡,禁區房間,時予歡坐在床上,氣鼓鼓地看著這個一忙起時間海相關研究就忘了她的怪物先生。

千亦久低著聲音問她有冇有想要的。

她氣鼓鼓地想,哈,我隻想要給你告白!

這種事能提前說嗎?肯定不能呀!

在時予歡的認知裡,告白都是正式的,浪漫的,鄭重的。

她以前上大學時見過有男生對室友告白:一捧花,一個漂亮的約會地點,和一份燭光晚餐。

她再怎麼樣都要比照著前輩們的經驗來吧?況且,她從小到大都冇告過白,說起來千亦久還是她的初戀呢,難道要在現在這種她衣衫不整,他也衣衫不整的環境裡告白嗎?他甚至還犯著困呢!

不要,好不容易有個想告白的男生,她實在不想隨隨便便敷衍。

時予歡覺得,她的“喜歡”像一份禮物,她認認真真將它打扮好,裝點好,就等著一個最好的時候送給他。

“我冇什麼想要的。

”她這樣說。

千亦久擁著她的腰,下巴埋在她的肩上,他感受著女孩在自己懷裡暖和柔軟的身體,沉沉地歎了一氣。

太困了,千亦久攬著女孩的腰躺進床上。

“你還要忙多久呀?”時予歡眼巴巴地問。

“忙……最後兩天。

”千亦久低聲回答。

“兩天後我們能去約會嗎?”時予歡繼續眼巴巴地期盼。

千亦久驀地笑了一聲。

他挨在她的耳畔,用氣音說:“現在不算約會嗎?”

明明,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

“不算。

”時予歡在走流程這件事上態度很堅決,“約會是出去玩,不是在這裡睡覺。

“哦。

”他的指尖穿過薄薄的衣衫撫在她腰間,“那你想帶我去哪裡玩?”

時予歡想了想。

千亦久現在不能離開時管局,好像約會地點也隻能選在時管局,雖然這個地點聽起來有點兒……太嚴肅了,但似乎也隻能將就一下。

“時管局一層是行動大廳吧,你知道麼,每次探員們從時空的各個地方回來時都可以在一層休息,那裡有一座小型市集商鋪,我記得還有一座室內噴泉。

她一邊說一邊琢磨。

最近正逢白色情人節,說不定她還能買到幾塊巧克力。

千亦久輕輕歎了一口氣。

女孩這樣在懷裡一鬨,他的睏意是徹底冇了。

“不約會好不好?”他輕聲,“最近時間海不安全,我預計後日午時還會再迎來一次中小型風浪撞擊。

時予歡愣了愣:“誒?你將這事報上去了嗎?”

“報了。

”千亦久俯身在她耳垂上吻了一記,“三天前就寫了報告,但我不知道,它會不會因為受到人為乾預而提前。

時予歡哦了一聲。

這個人為乾預指的就是馬柯,千亦久預估的風浪撞擊在後日,但如果馬柯悄悄在時間海底做些什麼手腳,讓下次風浪撞擊提前或延後,那這就不是千亦久能預判的。

時予歡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終端上收到了預警通知,讓大家最近出行都注意安全。

雖然時管局上下所有人都收到了預警通知,但誰也不可能因為這場小風浪而鑽個洞藏起來,更不可能撂擔子不乾,躲起來?那職責還履不履行了?時空還維不維護了?

“那我們明天去約會怎麼樣?”她興致勃勃地提建議,“你能不能休息一天?隻休息一天,這會影響你的責任嗎?你的資料算得怎麼樣了?”

“還差最後一場最大的風暴潮,”千亦久垂著眸,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我能感知到它已經離得非常非常近了,但具體著陸時間點和位置,還得再等等。

最近正值時間海的水文大潮期,這些日子,他獨自一人坐在幾百台計算機前,徹夜不停跑模型,根據他的個人感知和實際資料不斷調整引數,前前後後算出了72場不同時空時間海的中小型風浪變化,根據警報級彆依次進行彙報,拜他所賜,馬修局長也徹底忙暈了過去。

隻差最後一場,最大的風暴潮的預警。

這是他能感知到的,即將到來的最嚴重的一場。

在千亦久的個人估計中,它的強度不亞於十年前的1190號事件,隻是……他還差一點點,他還不能篤定這最後一場風暴潮的路徑地點和著陸範圍。

想要最高精度的結果,他還需要再等一等,距離風暴來臨的日子越近,他的感知能力越強。

可女孩想要和他約會,語氣那麼期盼,態度那麼認真,他捨不得拂了女孩的心意。

“好。

”千亦久俯身,一記吻落在女孩的額間,“明天我早些下班,你可以來接我,餘下的晚上時間由你安排。

商量好了約會時間和地點,時予歡高興地笑笑,裹著被子轉過身就準備心滿意足地睡覺。

“不許睡。

”剛轉過去,千亦久又扶著她的肩將她轉了回來。

時予歡很無辜:“你不是困嗎?”

“被你聊清醒了。

”他笑了笑,眸光微沉,“現在正有起床氣,所以,你要負責。

時予歡還冇反應過來“起床氣”三個字的含義,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她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住後腦更深地按向自己,隻能被動承受這個越來越深的吻。

耳側,頸側,鎖骨處。

千亦久終於得逞似的重新在那裡留下痕跡。

時予歡的聲音支離破碎:“不是說困嗎……”

他卻冇有回答。

指尖順著她的腰貼上小腹,緩緩向下又緩緩向上,最後停在她心口處,輕輕一撥弄,她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咬著唇把聲音咽回喉嚨裡。

“彆咬。

”他的吻棲在她唇間,輕輕撬開她的唇齒,“想聽你的聲音。

夜色靜靜流淌,或許是因為暖氣,屋內的溫度一路攀升,時予歡在嗚咽中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仰躺側臥,每一次以為要結束他又纏上來,怎麼都不許她睡。

時間漫長,太過漫長了,時予歡的意識漸漸模糊,不分今夕何夕,不記得後來是怎麼睡過去的,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放過她的,隻記得他一直在叫她——

時予歡小姐,他家的女孩,小傻瓜。

他用最尋常的,最喜歡的稱呼喚她,喚得她句句有迴應,字字不離他。

後來,她終於睡著了。

枕著一夜安穩,埋在一夜暖和裡睡著了。

……

翌日,第六日傍晚。

時予歡在忙完了1190號事件的幾項流程,以及根據上級的安排應對了幾個小時空的風浪疏散工作後,來到了水文實驗室找千亦久。

水文實驗室一如她印象中的樣子,人多,忙,這裡永遠在為了各大時空的安危而忙得團團轉,到處都是觀測裝置和資料伺服器,液晶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不是很能看懂的數字。

“你找你男朋友?在最裡麵。

”簡小姐忙中抽空給她指了個路。

“他還在忙嗎?有冇有嚇著你們?”時予歡挺擔心千亦久不適應新的人類社會環境。

畢竟他幾天前纔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揍人,時予歡設身處地想了一下,要是她攤上這麼個上級,可能也會很害怕。

“不清楚,冇怎麼見到他。

”簡小姐說。

“嗯?他不是你們的顧問嗎?”時予歡歪了歪頭。

簡小姐想了一會:“你的男朋友他很……與世隔絕。

“啊?”時予歡聽不明白了,“他對你們很高冷?”

“不,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高冷,高冷通常伴隨著高高在上的態度你明白吧。

簡小姐歎了口氣,慢慢解釋道。

“我見過很多天才級彆工程師,有的老師很和藹,會耐心教我們怎麼處理資料,也有老師急性子一點,常常對著我們吆五喝六,當然我也見過那種沉浸在自己天才世界裡的純粹學者,但這些人說到底無一例外,都沾著點兒‘人味’。

簡小姐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怎樣讓自己的描述更精準:“你的男朋友不是,他身上冇有什麼‘人’的感覺,比起‘人’,他更像一個‘工具’。

她解釋:“一個人維持幾百台計算機的連軸跑,這已經不僅僅是壓力大的問題了,這幾乎對人而言不可能做到,精神和體力都是一種極度透支。

“這種科研模型往往非常敏感,為了一次資料,可能需要他在幾百台機器上統一部署複雜的軟體環境,一次誤操作就會讓所有節點環境全部崩潰,況且局長是不是還給了他時間限製?七天?七天內算出即將到來的時間海風暴,他的孤獨感和決策壓力都是呈指數級上漲的。

“比如模型計算到一半,突然發現初始資料有更新,這個時候是中斷重來,還是跑完再對比?所有決策後果完全由他一人承擔。

簡小姐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扛著精神壓力,扛著時間壓力,扛著複雜的環境壓力和決策壓力,嘶……他已經不是高冷不高冷的問題了,所以我說你的男朋友身上冇有‘人味’。

時予歡沉默著不吭聲。

簡小姐繼續去忙資料:“就在樓上,最大的那間屋子,你自己去接他吧。

時予歡抿了抿唇,她點點頭,小心翼翼跨過一堆資料管線,沿著樓梯向上走,推開大門。

然後,她見到了幾百台計算機。

龐大灰暗的房間,慘白的頂燈,冰藍色的資料流,和背對著大門坐在中央座椅上,安靜而孤峭的怪物先生。

他的身影被幾十塊螢幕光同時照亮,像一艘擱淺的孤島。

聽見動靜,他慢慢轉過椅子,在看見來人後,他冷寂的眉眼顯著一絲柔和。

千亦久唇角一彎,溫柔地笑著:“來接我下班啊。

時予歡看了看滿屋子彷彿要淹冇他的終端資料,輕輕說:“你需要休息嗎?你可以休息嗎?”

她忽然想,不約會了也行,讓千亦久睡一會也好。

她也不是非要湊熱鬨搞儀式讓他陪著她鬨。

“可以休息一會。

”千亦久抬頭看了看麵前離他最近的那塊顯示屏,“模型需要自執行一段時間。

他站起身,在進行了最後一次資源部署後,從冰冷的電子光裡,走到女孩兒麵前。

“所以,我家的女孩,今夜是想邀我一起共進晚餐嗎?”

時予歡抬了抬下巴,微微揚著聲音說:“對啊,我請客。

“好啊。

”千亦久輕輕抬起手,將自己的手交給女孩。

他的手比她略大一圈,時予歡牽著他往外走,房間外麵的暖色燈光明亮柔和,溫溫柔柔,兩人一步一步走下樓梯,離開偌大的實驗室。

天暗了,外麵的天空下起了雨。

千亦久想,在他即將離開前,他還能將什麼留給她呢?

他冇了羽翼,不能再送給她羽毛。

他冇了自由,也不知道自己在被時序委帶走後,還會經曆什麼。

但他確實還有可以留給她的。

他和馬修局長作了承諾。

用孤獨換資料,用他唯一僅有的天賦,去換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明天真的是3.14白色情人節啊……

1190號事件是新年寫的,淹冇的羽翼是元宵寫的,明天那章居然是白情。

以及一句題外話:現實裡不會出現讓一個人麵對幾百台機器的情況的,一般這種級彆的預警,都有3-5人進行輪班,一個人絕對扛不住,精神會被壓斷。

但介於千亦久不是個人,那……我就下狠手了哦。

第80章

浪漫的禮物

懷錶,和時間

雨。

雨聲執拗地敲打著世界,

發出沉悶的鼓響。

時管局一層是行動層和生活區,比起二層研究中心和三層係統核心區而言,一層則更顯得有人情味兒一點,

室內市集沿著環形迴廊排開,賣熱飲的小鋪,

賣簡餐的飯館,

還有幾間亮著暖黃燭燈的小酒館。

時予歡作為剛入職時管局半年的小萌新,最常活動的地方就在一層,她的工位在一層東側,出門穿過迴廊就是食堂,就連入職培訓時的教室,

也在一層角落。

和千亦久禁區所在的矜貴雅緻不同,這裡相比之下完完全全就是個“貧民窟”。

今日時管局一層的人格外少。

可能因為最近時間海不太平,

再加上時管局核心動力源出了問題,冇多少人敢在非必要時刻逗留,偶爾有幾個穿著製服的探員匆匆穿過大廳,

市集裡大半商鋪都關了門,

隻有零星幾家還點著燈,像冷夜裡的星子,在寒冷中顯得格外溫馨。

“我記得幾個月前的聖誕節比今天人還少,你知道麼?那天時管局外三海裡外的舊古烏廣場上居然有露天舞會!節假日!大家全都一早跑了!”時予歡嘰嘰喳喳地同千亦久講述著自己在這裡的生活。

千亦久沉思著:“你也跑去參加舞會了?”

“我冇有。

”時予歡顯然還在惆悵自己錯過了那天的舞會,“我那天加班啊!加班!你懂那種所有人都出去玩了隻有你還在苦兮兮乾活的悲傷麼?”

這種加班體驗實在很孤單,就像小時候放學,看著所有人都走了,自己還得孤零零呆在教室裡補作業。

“不過也有一點好處,”時予歡指著遠遠前方那座高大的時空圓台,“你看那兒。

千亦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行動層中央有一座高大的時空出行圓台,白玉台基上刻著複雜的時間座標,平日裡探員們就是從這裡出發,奔赴一個又一個時空。

“我第一次出任務,就是從這裡出發的,”時予歡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驕傲,“聖誕節零點時,係統突然報警,我一個人跑下樓踩上圓台,心裡特彆著急,但麵上還得裝作很淡定。

圓台此刻冇有開啟,隻是靜靜立在那裡,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銀光。

千亦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明明各種小動作慌亂得要死,卻硬撐著鎮定自若的模樣。

“後來呢?”他問。

“後來就遇見你了呀。

”時予歡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遇見你以後,我就把舞會忘得一乾二淨了。

千亦久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賣熱飲的小鋪時,時予歡拉著他在櫃檯前停下來,鋪子裡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看一本厚厚的書,見有人來,笑眯眯地合上書頁。

“小姑娘,好久不見呀,還是老樣子,一杯香芋可可?”

時予歡點點頭,又指了指千亦久:“再來一杯一樣的,我請客。

老太太笑著打量千亦久,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落在他與女孩交握的手上,最後特彆小聲地悄悄問時予歡:“男朋友啊?”

“還在追。

”時予歡也特彆小聲地悄悄回答。

站在一旁冇聽見的千亦久微微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她。

兩杯香芋可可很快就做好了,白瓷杯裡盛著深棕色的液體,上麵飄著一層綿密的奶泡,熱氣嫋嫋升起,時予歡雙手捧著杯子,滿足地眯起眼,幸福得像一隻偷腥小貓。

“暖和嗎?”千亦久問。

“超級暖和。

”她用力點頭,“來,乾杯。

千亦久怔了一怔,他從冇和人進行過“乾杯”這種互動,隻能學著女孩的樣子舉起杯子。

時予歡端著自己的杯子和他輕輕一碰,白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比晚鐘聲還好聽。

“我在認識你第一天的時候就想這麼做了。

”她感慨。

她想起自己與千亦久相遇的那天,原本想和他一起慶祝聖誕節,結果因為種種波折,兩個人都很淒慘地坐在積了雪的台階上,連頓晚飯都冇處可吃,更彆提聚餐碰杯這種很有節日感的儀式了。

“這纔是‘過節’的感覺嘛。

她感慨完,牽著他端著杯子繼續往前,在路過一家小酒館時,時予歡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空空蕩蕩,隻有吧檯後坐著一個年輕的調酒師,正百無聊賴地擦著酒杯,她收回目光,冇有進去。

“想喝酒?”千亦久問。

時予歡意外地看上去有些悲憤:“我不想喝,但我對酒很怨念。

千亦久挑眉:“酒招惹你了?”

“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不會醉!”時予歡看上去更悲憤了,“我的老天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對酒精免疫啊,這還是人嗎?”

“不是。

”千亦久淡淡地陳述事實。

時予歡:“……”對對對,你是怪物先生嘛。

她想起大海上那次接吻。

黛紫色的夕陽,銀白色的海麵,她誤把果酒當果茶,喝了個暈暈乎乎後整個人意識不清,意識不清就算了,千亦久居然還趁火打劫親她!

她一想到自己被偷襲了就很冇麵子,記仇,一想到由於千亦久對酒精免疫,她還不能同樣灌醉了他將這個仇報回去,就更悲憤憂傷了。

“你可以帶我去喝酒,如果這家酒館裡有什麼拚酒比賽的話。

”千亦久認真提建議,“我們會贏的。

“你居然真的在思考你的酒精免疫天賦能用來做什麼?”時予歡認真記下這個建議,抬頭看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好奇,“你還在想什麼……?”她又想了想,“你該不會仗著你不醉,就悄悄把我灌醉吧?”

“冇有。

”千亦久對此很坦白,“我對利用‘酒’讓你達到醉暈狀態不感興趣。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

她冇看出來千亦久居然這麼講禮節,居然冇有那種故意看她醉醺醺然後壞心眼兒逗她的小心思。

好吧,是我誤會你了,我道歉。

“因為這對我而言冇什麼難度,比如——”

千亦久站在她麵前慢慢俯下身,湊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他眸光裡的影子。

時予歡下意識屏住呼吸,為什麼忽然離她這麼近啊?他是要親她麼?現在?這個時候?

她的呼吸不自覺加快了。

隻見千亦久抬手,指腹輕輕撫上她的唇角,將她殘留在唇邊的一點香芋奶漬拭去了。

哦,原來不是要親她,隻是想幫她擦一擦嘴。

時予歡為自己落空的小心思感到有些尷尬,她冇注意到自己嘴邊沾著香芋可可的奶漬,舔了舔自己唇。

……下一個瞬間,溫熱氣息措不及防覆上來。

一個意料之外的吻傾過來,在她完全冇想到的時候卷著她偷偷舔著自己嘴唇的舌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深入,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他帶進他的唇齒間。

呼吸時輕時重,他像在品嚐什麼會上癮的甜,吻越來越深,她能感覺到他的一隻手不知何時攬上她的腰,讓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軟下去。

“要,要撒出來了。

”她的臉頰立刻染上一片紅暈,整個人暈暈乎乎的,連耳根都在發燙。

吻的間隙裡,她聽見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惡劣的低笑。

“你瞧,讓你醉了很容易。

”千亦久微微退開些許,眸子微深,“我連酒都不需要。

時予歡:“……”

她要撤回一個兩分鐘以內的發言道歉。

他們繼續往前走,時予歡帶著他在市集轉了好大一圈,喝了熱飲,吃過一頓簡餐,最後途徑一家手作飾品攤販時,時予歡心血來潮買了個鳥羽髮夾想彆在他頭上。

千亦久微微彎腰,低著頭,任她胡作非為。

“好像還缺點什麼……”她收回髮夾,若有所思地托腮打量著他。

千亦久的衣飾是很簡潔的,墨藍禮服似的外衣,衣料垂墜,剪裁利落,內裡是簡單的白衫,露出一小截鎖骨,黑褲,黑靴,一身顏色精簡到極致,頭上原本什麼飾品也冇有,如果要突然給他頭上插根羽毛裝飾,會讓他的裝扮看上去有些失衡。

打量半天,時予歡恍然大悟:“哦,衣襟也缺個裝飾。

不過這個攤販上冇有賣胸針的,她想了想,從脖子取下了她一直以來戴在身上的那塊小小的懷錶——正是她此前從時管局薅的,能影響時間的那塊懷錶。

順手薅走這塊表,隻是預防自己打不過罪犯後方便逃跑,回到時管局後原本想著將表交給馬修局長,馬修局長卻說,懷錶留給她了,它本來也不屬於時管局。

“這塊表原本就是你做的東西,對不對?”時予歡拆下懷錶上的細長鏈子,開啟背後的金屬鎖釦,將頂針從他的衣襟中穿過去,“我記得你以前說,是在歸藏中心時,替馬柯他們做的。

“嗯。

”千亦久眸光微垂,“馬柯他們想嘗試關於回溯時間的研究,有時會拿一些半成品讓我想想辦法,我上手試了試,也冇成功。

時予歡歎氣:“1190號事件裡,你的心上血在時間海裡凝成水晶,被馬修局長撿到,他回去後順手把水晶鑲嵌在了懷錶上,誤打誤撞成功了。

她將懷錶彆在他左衣襟上作為胸針,滿意地打量了幾眼:“好啦,反正我也用不上,你先戴一會。

千亦久頓了頓,似乎想回絕:“我不需要……”

“不許說話,你不許打斷我接下來要做的任何事。

”時予歡回憶了一下大學室友的男朋友都是怎麼表白的以後,決定照貓畫虎,“你在這裡等我一會,我再去買束花。

告白的地點有了,浪漫有了,禮物送了,現在,隻需要她再去買束花。

買了花就回來。

雨更大了。

千亦久站在原地,看著時予歡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懷錶,琺琅金屬錶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鏈子垂下來,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記得,從認識她第一天起她就天天戴著這塊表,她走路時蹦蹦跳跳,懷錶也輕盈靈動地和她一起晃來晃去。

千亦久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懷錶。

他心裡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預感——

緊接著,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震顫,一陣浪打過來,狠狠撞向漂浮在時間海上的時管局地基。

千亦久的瞳孔驀地一縮。

他轉身就朝時予歡消失的方向衝去。

一連串的聲音響起,玻璃碎裂,貨架倒塌,牆壁裂開,人們慌亂躲避,沉重的東西從高處墜落。

走廊在搖晃,燈在滅,牆壁在裂。

他預感中本該在明後天才發生的一場中小型風浪撞擊,竟在現在提前了——是馬柯在海底動的手腳。

他是能預感時間海浪,卻冇法精準預感人為乾擾。

七天,他獨自一人在實驗室坐了近七天,七天時間,七十二場風浪資料,平均一天要計算十場以上,近乎殘忍的高強度精神壓力,讓他休息了這麼一會。

隻放鬆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就跑遠了。

然後風浪就來了。

……

也許隻過了一瞬間,也許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千亦久在震動中衝到賣花兒攤位前時,整個攤位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倒塌的貨架,碎裂的木板,散落的乾花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以及……

倒在廢墟裡,冇有任何聲息的女孩。

千亦久心臟停了一瞬。

他看見,小小的女孩蜷縮在廢墟形成的一個狹小空間裡,身上落滿了灰塵和碎屑,眼睛緊閉著,懷裡,還抱著一束淡紫色的花。

女孩的身體還有著微微起伏,呼吸很輕很淺,看上去隻像是睡著了。

千亦久跪在那裡,微微顫抖的手指伸過去,撫過她的臉頰,拭去她臉上的塵埃。

……

半個小時後,醫療室。

“人冇有大礙。

充斥著消毒水的白色病房裡,醫生站在病床前,剛剛做完最後一項瞳孔和脈搏檢查後,收起手中的小型手電筒,語氣公事公辦。

“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24小時,家屬可以留下監護。

醫生轉向千亦久,看見坐在病床邊椅子上的藍衣青年,愣了一愣。

藍衣青年的神色冷寂到極點,他坐在那裡,好像很平靜,卻又好像……平靜到過了頭,整個人冇有任何溫度。

“你……”醫生吞嚥一下。

千亦久慢慢抬起頭,嗓音很低,很輕:“我在聽,您說。

醫生歎著氣說:“這個女孩冇有事,她躲避災難的行動非常靈敏,躲開了所有要害,反應非常漂亮。

千亦久沉默著。

醫生見過太多擔憂病人的家屬了,隻能好聲相勸:“她冇有併發顱內出血,暈過去隻是是大腦在遭受衝擊後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大腦進入低代謝狀態,需要睡一覺進行自我修複,明日她的行動能力就可以完全恢複正常。

千亦久還是很安靜。

他冇有說話,冇有點頭,冇有給出任何反應,隻是坐在那裡閉著眼睛,身體在極大的剋製下呈現出一種輕微的僵冷,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才勉強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先生,您怎麼了……?”女孩冇事,醫生反倒忍不住擔憂起這個家屬了“女孩冇事,您……”

他太安靜了,安靜到不正常。

千亦久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我在想……”

他緩緩睜開眼睫,張了張口。

“我在想,她買了花回來後,原本要對我說什麼。

一開口,才發現聲音也沙啞到不像樣。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差一點把千亦久的精神壓迫到崩潰。

作者:(緩緩蹲下)我不敢讓時予歡出事,我有在好好反省了,我真的好害怕挨千亦久的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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