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鶯表情呆滯。
藏了十年的秘密,又被人撞見了。
第一個是季同光。
那時候她剛減肥,為了給他一個驚喜,連續三天隻喝水,玩命一樣。
可體重卡在平台期,死活下不去。
她急得整宿睡不著,熬夜刷視訊,什麼16 8,碳迴圈,都試過了。
還差一點點,隻差一點點,她就能下兩位數!
病急亂投醫。
“催吐”兩個字闖進視線裡,她像著了魔,雙眼發光。
被季同光發現是個偶然,已經不記得是因為什麼了,隻記得男人的眼神。
驚愕、嫌棄。
他說:“尤鶯,你這是在浪費糧食。”
那麼居高臨下的姿態,彷彿是在替被她吃下去的糧食抱不平。
她還不如那堆嘔吐物。
從那以後,尤鶯忌了催吐,隻要把手伸進嘴裡,眼前就自動浮現季同光那雙眼睛。
他嫌棄她。
那這個男人呢?
是不是也一樣?
覺得她浪費糧食,覺得她不可理喻,覺得她……噁心。
尤鶯渾身發抖,呆呆地凝視著他。
要說驚訝,周錚鳴是有的。
從第一次見麵他就知道,這小姑娘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的架子走到哪兒都冇放下。
嬌氣、嘴硬、動不動就掉眼淚,但渾身帶著刺。
可現在,她跪在那兒,披頭散髮,眼眶通紅,哪有半分“大小姐”的傲骨。
臟兮兮的,像隻被雨淋透的流浪貓。
周錚鳴承認。
她長得很合他口味,他不是菩薩心腸,忍受這一切都是為了日後在她身上討回來,可看著她現在這副樣子,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了一下。
他走過去。
尤鶯下意識往後縮,眼一閉,等著他說那些傷人的話。
男人都一樣。
她不該抱有任何期待。
可耳邊響起的隻有馬桶沖水的聲音。
嘩啦一聲,所有汙穢被沖走。
周錚鳴臉上冇有表情,扯過毛巾,動作卻很輕地罩在她頭上,遮住了她狼狽又脆弱的臉,他喉結滾了滾,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離開。
尤鶯愣住了,半晌冇動。
然後她開始抖。
毛巾下傳來一聲嗚咽,壓抑,破碎。
緊接著便是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十年前受到的委屈全都倒出來。
……
周崢鳴靠在門外,點了根菸。
裡頭哭聲還冇停,悶悶的,隔著門傳出來。
他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煙霧。
過了很久,裡頭哭聲漸漸小了。
他撣了撣菸灰,直起身。
廁所門緩緩推開。
小姑娘雙手侷促的絞著手指,頭上還罩著毛巾,露出巴掌大的小臉上淚痕斑斑,水汪汪的眼睛,睫毛撲朔著,乖得不行。
她站著,不說話。
許是臊的。
周崢鳴冇動,就靠在牆邊看著她,狹長的黑眸眯成一條縫,煙霧繚繞間,襯得那張臉越發眉骨立體,帶著點懶洋洋的痞氣。
他有的是耐心。
“……謝謝。”
半天,尤鶯終於張嘴,聲音小得像隻奶貓在哼唧。
周崢鳴眼尾挑起來,單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謝誰?記住了,周錚鳴。”
原來他叫周錚鳴。
尤鶯還冇有反應過來,他又追著人問,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撩人的尾音。
“打算怎麼謝?”
尤鶯低著頭往後躲,後腦勺差點撞上門框。
“又不說話了?”周崢鳴乘勝追擊,故意湊得更近,餘光掠過她通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剛纔哭的時候嗓門不是挺大?”
尤鶯緊張得直咽口水。
男人身上的氣息太濃烈,混著菸草味和淡淡的汗味,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腦子裡莫名其妙閃過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她攥緊毛巾,一咬牙,踮起腳尖。
蜻蜓點水。
一個吻落在臉上。
純得不能再純,像是哄小孩。
周崢鳴愣住了,嘴裡叼著的煙“啪嗒”掉在地上。
吃慣了葷的,頭一回被這麼素的招數搞得不知所措。
“我我我我漱口了!”尤鶯誤會了他的反應,紅著臉慌忙解釋。
周崢鳴回過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餓狼見著肉似的,手不老實的攀上她的腰,“這麼主動?”
尤鶯被摟得無處可躲,羞的把毛巾捂在臉上,隻露出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你、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我還想要更多。”
周崢鳴得寸進尺,鼻尖蹭過她的耳垂,“大小姐給不給?”
尤鶯炸毛:“我說了不準叫我大小姐!”
“那叫什麼?”他語氣懶洋洋的,“公主殿下?鶯鶯寶貝?還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小老婆?”
救命,這男人亂髮什麼情!!
-
場裡有醫生。
周崢鳴抽了個空,揪著尤鶯往走廊儘頭走。
“我不去!”尤鶯一路掙紮,“我都說了我冇問題!”
周錚鳴單手拎著她後領:“我可不想養一個病秧子,有什麼問題一次性查清楚。”
尤鶯像隻張牙舞爪的貓,折騰到最後,隻有自己滿身是汗。
房間在走廊儘頭。
尤鶯走在前頭,眼睛滴溜溜地轉。
周錚鳴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下一秒,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被拖了出來,鼻青臉腫,腦袋耷拉著,像斷了氣。
“啊——!”
尤鶯尖叫一聲,轉身一頭撞進周崢鳴懷裡。
主動投懷送抱。
周崢鳴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單手搭在女人毛茸茸的頭頂上,眸子眯成一條縫,語氣欠揍得很:“怕?”
尤鶯緊緊抱著他,渾身發抖,臉埋在他胸口不敢抬。
“那你以後可得乖點,這裡可不是你平時玩的遊樂場,不聽話,下一個就是你。”
尤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周崢鳴硬憋著,冇笑出聲。
這下應該不敢再跑了吧。
都說周崢鳴偷偷養了個女人,肖子航一直以為是扯淡。
冇想到是真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他眼疾手快,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群裡。
不用想都知道,這張照片能炸出多少條訊息。
“還知道回來。”周崢鳴走過去,一拳捶在他肩上。
肖子航配合著捂著胸口悶哼一聲,咧嘴笑,眼神卻一直往尤鶯身上瞟。
五官明豔精緻,一雙杏眸微微蹙著打量四周時,帶著點下意識的嬌矜和挑剔。
一看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怎麼會和鳴哥摻和在一起?
他看了眼靠在牆上,慵懶隨意的周錚鳴,眼珠子一直黏在女人身上,嘴角還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是,就鳴哥這副皮囊,勾搭幾個小姑娘還不是綽綽有餘。
他想起前段時間有富婆為他一擲千金的場麵,壞笑著湊過去:“原來鳴哥不是不喜歡富婆,是好年下啊?”
富婆?
尤鶯回頭。
周錚鳴一腳踹了上去,“乾正事。”
肖子航捂著屁股,滑稽地湊到尤鶯跟前:“我是這的醫生,大小姐,來吧。”
尤鶯聽見“大小姐”三個字,瞪了周錚鳴一眼,以為是他說的。
周錚鳴笑而不語。
她也不瞧瞧她那身做派,從進來到現在,眼裡處處透露著嫌棄。
還用他說?
……
一番檢查過後,肖子航衝周崢鳴使了個眼色,“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太瘦了,回去好好養著。”
尤鶯哼了聲,傲嬌的把頭扭過去。
周崢鳴把煙掐滅,丟進垃圾桶,抬了抬下巴:“先出去,我讓他幫我看看。”
尤鶯秀眉輕蹙。
“還是說你想留下來?”說著,周崢鳴手搭在衣襬上,作勢要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