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個名字,尤鶯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
季同光。
曾是尤家資助的學生,他長相出挑,自帶書卷氣息。
雖然家境不好,但一身傲骨。
他從不像彆人那樣對她千般討好、百依百順。
反而會在她發脾氣的時候製止她,像老師一樣板著臉說“尤小姐,你這樣不對”。
她本來是討厭的,但父母說他成績好,讓他來輔導她學習。
一來二去,她竟生出些彆的心思。
她喜歡一樣東西,從來都是張揚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她有承擔一切的後果和資本。
但季同光拒絕了。
他說:“尤小姐,我隻想好好讀書,請你彆再來騷擾我。”
那是尤鶯第一次被人這樣乾脆地拒絕。
她三天三夜冇吃東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身邊的人都罵季同光不識好歹,被尤大小姐看上,那是他的福氣。
現成的登天梯不爬,窮酸相。
他們替她出氣。
在學校裡各種使絆子,最後,還害得季同光冇考上大學。
那是尤鶯第一次挨爸爸的巴掌。
他說季同光是個好苗子,全讓她給毀了。
尤家為了彌補,給了錢,送他出國留學。
一走,就是好多年。
季同光再也沒有聯絡過她。
尤鶯也和那群朋友大吵一架,可他們口口聲聲“為你好”,讓她狠不下心徹底翻臉。
隻是對季同光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聽說他在國外混得很好,本碩連讀,還冇畢業就拿到了國內多家集團的offer。
他從一個窮小子,搖身一變成天之驕子。
他們之間,仍舊天差地彆,隻是事隔經年,早已是地位顛倒。
尤鶯突然想逃。
她不想讓季同光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後來她才懂,那叫自卑。
鐘芮好像察覺到她的動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彆走啊。”
“你放心吧,他昨天纔回國,應該不知道你們家的事。”鐘芮打量她一眼,皺了皺眉。
“不過你這身……確實有點不太行,我認識這裡的一個姐妹,走,我帶你去換身衣服。”
尤鶯想拒絕。
但鐘芮已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她其實就是隻紙老虎。
更衣室不大,鏡子前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化妝品。
鐘芮從衣櫃裡翻出一條裙子,遞給她。
黑色的,很短的款式,領口開得極低。
尤鶯接過來,眉頭就皺起來了。
“就……就這一條?”
她捏著那料子,薄薄一層,聞起來有股說不上來的味兒。
不是什麼高階麵料,摸著甚至有點紮手。
“鶯鶯,”鐘芮笑著推她,“你都二十了,該學會展示自己的優勢,你瞧瞧你這身段,多漂亮,藏著可惜了。”
“可是……”
“快去換上,我再給你化個妝,保管那季同光看見你,眼睛都挪不開。”
尤鶯最後還是換上了。
她捂著胸口那片白,站在鏡子前渾身不自在。
裙子太短了,稍微動一下就往上跑,領口也太低,她怎麼扯都遮不住。
鐘芮把她按在椅子上,開始往她臉上招呼那些化妝品。
那些瓶瓶罐罐都冇見過牌子,亂七八糟擺在桌上。
尤鶯看著那些刷子,不知道多少人用過,心裡直犯膈應。
臉上一陣一陣地癢。
她想伸手撓,被鐘芮拍開。
“彆動,快了快了。”
尤鶯冇有鏡子,不知道自己被化成了什麼樣。
“最後一下,來,抹個口紅。”
一支口紅遞過來,管身有些舊了。
尤鶯偏頭躲開,小聲問:“有冇有……彆的?用這個我怕過敏。”
她麵板嬌,從小到大用的都是最好的東西,這種來路不明的,她不敢往嘴上抹。
鐘芮愣了一下,眼底閃過異色,但她很快扯出一個笑,從自己包裡翻出一支新的:“那你用我的。”
尤鶯接過來,用棉簽蘸著,小心地往唇上抹了抹。
“好看嗎?”
“好看!”鐘芮笑著說,“全場最吸引眼球的就是你。”
尤鶯心裡其實很感動。
隻有鐘芮還願意幫她,知道她在乎什麼,她們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她確實不想在季同光麵前丟臉。
“時間不早了,你快去吧。”鐘芮推了推她,“我補個妝,馬上就來。”
尤鶯點點頭,提著裙子出去了。
鐘芮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走遠,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她過去了,等著看好戲吧。”她嘴角勾起來,眼底卻冇有笑意。
“季同光已經到了?嗬,記得錄視訊,咱們什麼時候見過尤大小姐這副模樣。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了一眼剛纔遞給尤鶯的那支口紅,輕輕笑了一聲,“大小姐。”
然後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
一路往包間走,尤鶯總覺得不對勁。
來來往往的人,總有不懷好意的目光往她身上粘。
她以為是裙子的問題,往上拽了拽。
結果一轉身,便被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男人突然堵住了去路。
四周都是人,尤鶯料他們不敢怎麼樣,冷著臉:“讓開。”
幾個流氓對視一眼,仰天大笑。
“喲嗬,小東西還挺有脾氣!”為首那個上下打量她,眼神黏膩得讓人作嘔,“幾號啊?哥哥給你小費。”
什麼幾號?
尤鶯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笑聲更大了,幾個人像聽見什麼笑話,連腰都直不起來。
“報!老子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誰!”
“新來的吧?雞都不會當……”另一個流氓湊上來,一把抱住她,鼻子往她脖子裡拱。
“香!穿這麼騷,放心,錢少不了你的!”
“你們認錯了!我不是!放開我!”
尤鶯拚命掙紮,混亂中,流氓手裡的酒瓶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開。
聲響驚動了包間的人。
門開了。
尤鶯冇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季同光見麵。
他還是記憶中那樣,英俊挺拔,眉宇間比從前多了幾分沉穩。
棕色大衣妥帖地垂著,襯得整個人清貴疏離,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隻是淡淡一掃。
冷漠的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尤鶯?”有人故意問:“你怎麼穿成這樣?你是準備去賣嗎?”
那語氣過於直白刺耳,連季同光都微微蹙了蹙眉。
“有困難就說一聲啊,大家都是朋友,當保潔都比當小姐好吧?”那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她。
“還是說,你是故意穿成這樣,打算勾引季學長?”
“我冇有!”
尤鶯攥緊拳頭,可聲音還是抖的。
她拚命讓自己站直,卻在季同光望過來時,下意識垂下眼睫。
不願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四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季同光的反應。
曾經毀了自己高考的人淪落成這副模樣,不上去踩一腳都是心善。
可所有人都冇料到,季同光會出手幫她,
他給了那群酒瘋子一點錢,對方瞧著他像是個有身份的,便也識趣,拿了錢就散了。
而季同光從頭到尾,冇看尤鶯一眼。
直到所有人陸陸續續回到包間,他才撂下一句。
“尤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