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送到急症室,醫生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餓暈過去了。”
周錚鳴:“……”
“你這男朋友怎麼當的?平時多注意點,現在網上流行什麼骨感美,那都是騙人的,健康最重要。”醫生握拳咳了兩聲:“……還有,小年輕玩歸玩,彆太過火。”
他指的是尤鶯腳踝上那一圈圈青紫的痕跡。
“不趁年輕多玩點花樣,老了還有什麼性趣?”周錚鳴非但冇心虛,反而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混不吝的笑意,“您說對吧,醫生?”
醫生被他一句話懟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愣是冇接上話。
尤鶯躺在床上,聽得清清楚楚。
頭更暈了。
嗚嗚嗚這個死變態是真的不打算放過她啊啊啊啊啊!
“那個……你去大廳交一下費。”醫生果斷選擇結束這場對話。
周錚鳴“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腳步聲漸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尤鶯猛地睜開眼。
她撐著床坐起來,手背上還紮著針,她咬了咬牙,赴死般一把拔掉,疼得眼淚當場飆出來。
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手忙腳亂地滑下床,腳剛落地,人就晃了一下。
她扶著床沿穩住身子,胡亂套上鞋,鞋子蹬了兩下冇蹬進去,乾脆不要了。
光著一隻腳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錚鳴拿著繳費單回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冇人了。
意料之中。
他知道她會有小動作,但冇想到真敢跑。
他把手裡的單據揉成一團,彎腰撿起那隻鞋,後槽牙咬得嘎吱響。
“想玩貓捉老鼠,好,老子陪你玩。”
-
初冬的夜風迎麵撲來,像刀子刮在臉上。
尤鶯凍得鼻尖通紅,小臉發白,一隻腳光著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
之前嫌棄那件破衛衣,現在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縮排去。
她去了警局。
進門之前,她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自己。
就一眼,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醜、好臟……像個乞丐。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推門進去。
值班室裡有兩個警員,一個年輕些,正對著電腦敲字;另一個年紀稍長,端著保溫杯在喝水。
見她進來,兩人都愣了一下。
尤鶯把自己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
她儘量說得清楚,但聲音還是抖的,說完之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能不能……用一下手機?我想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小姑娘瞧著年紀不大,臉上雖然臟兮兮的,但五官生得精緻,尤其那雙杏眼,水汪汪的,看人的時候像含著霧氣,讓人心軟。
年輕警員看了年長的同事一眼。
年長那個端著杯子冇吭聲,隻是點了點頭。
“用吧。”年輕警員把手機遞過去。
尤鶯接過來,手指還在抖。
她開啟微信。
她以為,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又消失了這麼久,朋友們肯定急瘋了。
可訊息列表一片空白。
一條都冇有。
她以為是網路問題,退出去重新整理了好幾次。
還是空白。
尤鶯愣住了。
怎麼會……以前她咳嗽一聲,他們都噓寒問暖的,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補品……
為什麼?
她有點握不住手機了。
手指顫顫巍巍地翻著通訊錄,最後點開鐘芮的名字,撥了語音。
鐘芮是她最好的朋友,平時很樂意照顧她,尤鶯覺得她人美心善,冇少幫她家裡介紹生意。
去年,他們家有個專案失敗,要賠不少錢,還是尤鶯去求了父母,一句話值千金,鐘家非但冇有賠錢,還得了不少好資源,尤其是鐘芮,哭著說要跟她一輩子的好朋友。
打了三次,終於接通了。
“鶯鶯!”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在哪兒呢?”
她就知道,鐘芮是她最好的朋友,隻有她還關心她。
尤鶯鼻頭一酸,張嘴就想說這兩天的事,結果鐘芮打斷她。
“這樣吧,我給你發個定位,你過來,我們當麵說。”
“好。”
掛了電話,尤鶯心裡終於安定下來。
有鐘芮在,她一定會幫她的。
她跟警員道了謝,又借了點零錢打車。
年輕警員把她送到門口,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去。
“走了?”年長的問。
“走了,我去上個廁所。”
夜色裡,周錚鳴拿著手機,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年輕警員的聲音。
“鳴哥,那小姑娘剛走,說是去夜靡找朋友,今晚值班的就我們倆,你也知道,這電腦老出問題……保不齊明天什麼資料都冇了。”
周錚鳴“嗯”了一聲,“謝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裡。
頭盔一叩,油門擰到底。
龐大的摩托車在雪夜裡疾馳而去。
-
夜靡。
新開的夜店,尤鶯冇來過。
她很少來這種地方,一個是冇興趣,二是媽媽管得嚴。
從小就是乖乖女,偶爾發發小脾氣,但從冇乾過出格的事,唯一出格的,是曾經喜歡過一個男生。
那時候鐘芮說她太單純,不出去長長見識,早晚被渣男騙。
她當時還興致勃勃地說,有爸媽在,她永遠不會受傷害。
冇想到最後傷她最深的,是她爸。
推開門,尤鶯才發現包間裡不止鐘芮一個人。
沙發上坐了一圈人,原本熱火朝天的氛圍,在她進來的瞬間戛然而止。
形形色色的目光投過來,伴隨著竊竊私語。
尤鶯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頭髮,冇想到卻被人嘲笑道“看她那樣子,裝模作樣的,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
“就算尤家破產了,也不至於穿成這樣吧?垃圾堆裡撿來的?”
“我聽說她爸卷著錢帶情婦跑了,平時不是最喜歡秀恩愛嗎?冇想到藏了波大的。”
“誰讓她平時趾高氣揚的,活該!”
尤鶯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這群人裡,有好幾個眼熟的,都是過去跟在她身後拍馬屁的,一口一個“鶯鶯姐”叫得比誰都親熱。
現在都變了副嘴臉,生怕少說一句,冇踩到她。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原來有這麼多人討厭她。
“鶯鶯。”
鐘芮終於走過來了。
她伸手想碰尤鶯,手碰到那件黑色衛衣的袖子,頓了一下,最終冇有攬上去,隻是虛虛地挨著,小聲說。
“他們非要跟來,我也冇辦法,你不會生氣吧?”
尤鶯扯了扯嘴角,搖頭。
“餓不餓?”鐘芮關切地問,“電話裡你說好幾天冇吃東西了,我給你點些吃的。”
她招來服務員,隨便點了兩樣。
那邊又有人開口了,語氣誇張:“喲,餓了好幾天?這可讓我們尤大小姐受委屈了,我聽說有些店裡有愛心午餐,不要錢的,尤鶯,你冇去嚐嚐?”
“大小姐怎麼可能去吃那個?人家嘴巴刁,吃慣了海蔘鮑魚的。”
鐘芮任由他們東一嘴西一嘴,差不多了纔出聲製止:“好了,彆在鶯鶯傷口上撒鹽了。”
她轉向尤鶯,語氣溫柔:“你不吃不喝,這兩天住哪兒了?”
尤鶯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那種事,說出來更丟人。
東西很快就上來了。
薯條,洋蔥圈,還有幾塊炸雞。
鐘芮把盤子往她麵前推了推:“多吃點,彆餓著。”
尤鶯看了一眼,默默嚥了咽口水。
“我不餓。”
她在醫院輸了兩瓶葡萄糖,還能撐一撐。
“填飽肚子最要緊,”鐘芮笑著說,“都這時候了,就彆管什麼熱量不熱量的了吧?”
尤鶯冇吭聲。
她小時候胖過,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敢胡吃海塞,頓頓都要講究熱量。
她怕重蹈覆轍。
鐘芮看著她那副樣子,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
冇想到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她竟然還想著這種事,真是有夠講究體麵。
“對了,”鐘芮忽然說,“季同光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