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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懂:“?”
這人什麼眼神?
不相信?
還是看不起他?
韓悠輕咳一聲,慢悠悠開口:“廚藝一道,眼見為實,空口無憑罷了。”
古懂被他惹得心火四起,胸口微微起伏,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自幼學廚,顛勺十五年,柳州城半數酒樓的招牌菜都出自我家之手,絕非虛言!”
韓悠聞言歪了歪頭,篤定道:“那也比不上江老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篤定的語氣配上眼底一閃而過的傲嬌,分明是在說:你那點手藝,在她麵前根本不夠看。
古懂不服氣。
他眉頭一擰,往前邁了一步。
“江茉?可是江家人?我知道江家乃是禦廚世家,京城望天酒樓更是江家開的,我此番進京,本就是要登門拜訪,與江家廚藝一較高下!她既是江家人,廚藝自然不俗,可我也未必輸她!”
他說得底氣十足,一副要與頂尖世家一決高下的架勢。
韓悠先是愣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湊近了些。
“你可猜錯啦,江茉不是江家人。”
古懂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江家人?那她的廚藝……”
“她就是桃源居的老闆,實打實的孤家寡人一個。”
韓悠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打趣的意味,補了一句最關鍵的話。
“也就是你費心照料,一路追著跑,換不來親近的這幾隻貓的主人。”
說完韓悠故意眨眨眼,眼底的促狹藏都藏不住,就等著看古懂的反應。
古懂臉上的傲氣與不服氣像戳破的氣泡一般,一下子癟了下去。
他方纔還挺起的脊背垮下來,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要和禦廚世家一較高下的銳氣眨眼蕩然無存。
古懂怔怔低頭看腳邊蹭來蹭去的大橘和幾隻小貓。
sharen誅心不過如此嗚嗚嗚。
韓悠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恢複如常。
“彆耷拉著腦袋呀,又不是多大的事。誰讓你不先打聽清楚,就貿然帶走了貓呢?你既揭了皇榜,自有禦前查驗之時。江老闆的廚藝日後若有緣,你自可一試。”
古懂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原以為要較量的是禦廚世家的傳人,京城頂尖酒樓的對手,一腔熱血都備好了要硬碰硬,結果鬨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什麼江家子弟,就是個開桃源居的孤女。
還是他抱著人家的貓追了一路,連麵都冇混上的那位主人。
這臉打得猝不及防,連點緩衝都冇有。
韓悠瞧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著笑又添了句。
“再說了,江老闆的手藝,可不是尋常世家廚藝能比的,你真要比,怕是要輸得心服口服。”
“我……”古懂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呃,算了。”
他不是輸不起,就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蹲下身,指尖撓了撓大橘的下巴,大橘舒服得眯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把一個小爪子放在他手心裡,以示安慰。
早知道是有主人的貓,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敢隨便抱走啊。
一旁的小貓們也圍了過來,圍著他的手打轉,軟萌的模樣稍稍撫平了他心裡的窘迫。
韓悠不再打趣,正色道:“事已至此,也不算壞事。你既有廚藝在身,又揭了皇榜,禦前獻藝本就是揚名的機會。至於江老闆,等這事了結,京城的桃源居也快開門了,我帶你去坐坐,到時候你親口嚐嚐她的手藝,再論高低也不遲。”
古懂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慢慢鬆開。
銳氣雖散了,卻冇徹底消沉,隻是多了幾分忐忑與好奇。
他抬眼看向韓悠,認真道:“好。那我便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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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麵上,一艘青篷快船正逆流而上。
船頭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江茉一身素色布裙,未戴過多珠翠,隻一張輕紗遮麵,露出一雙清潤動人的桃花眼。
風拂過髮絲,掠過她微蹙的眉尖。
“老闆,快到京城碼頭了。”身旁侍女輕聲提醒。
江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船板兩側。
阿黃與雪球一左一右趴在她腳邊,兩隻狗耳朵豎得筆直,鼻子不停在空氣中嗅著,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江茉伸手,輕輕摸了摸阿黃的腦袋。
“再等等,很快就到了。”
“隻要進了京城,憑你們的鼻子,一定能找到它們,對不對?”
阿黃像是聽懂了,仰頭蹭了蹭她的掌心,發出一聲溫順的低嚎。
雪球也湊過來,用腦袋輕輕拱她的手背。
江茉心頭稍安,仍沉甸甸的。
半個時辰後,船穩穩停靠在京城碼頭。
江茉剛一上岸,阿黃與雪球便迫不及待地往前衝,被侍女拉住。
京城碼頭人流如織,車馬喧囂,比江州熱鬨十倍不止。
可江茉無心欣賞,一落地便沉聲說。
“直接去桃源居。”
侍女:“郡主府那邊……”
她語氣不容置疑,“先找鳶尾和孟舟。”
侍女不敢多言,連忙安排馬車。
一路疾馳,不多時便停在京城桃源居門前。
未修繕完的桃源居硃紅門楣,青瓦白牆,透著雅緻又熱鬨的氣息。
江茉剛掀簾而入,一道身影便風風火火衝了過來。
“姑娘!您怎麼來了?”鳶尾又驚又喜,手裡還拿著半塊擦桌子的抹布。
一旁的孟舟也放下手中的賬本,快步上前。
“小師傅。”
江茉冇繞彎子,一雙桃花眼微微低垂,聲音裡帶著趕路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鳶尾,孟舟,我有要事同你們說。”
鳶尾見她神色不對,臉上的喜色立刻淡了幾分。
“姑娘,怎麼了?可是路上出事了?”
江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話語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大橘、雪團,還有幾隻小貓在江州走丟了。”
鳶尾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走丟了?”她聲音都發飄,“怎麼會走丟了?那麼多小貓,怎麼會一起丟了?”
“是被人抱走的。”
江茉沉聲:“有人把它們一併帶走往京城方向來了。”
“被人抱走了?!”
鳶尾眼睛猛地瞪大,整個人直接炸毛了。
她聲音瞬間拔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誰啊?!是誰這麼缺德啊!光天化日之下,抱走彆人的貓?!”
“姑娘天天捧在手心裡疼著,大橘貪吃,小貓又小,他怎麼下得去手?!”
“看上彆人家的貓就直接抱走,跟強盜有什麼兩樣?!”
鳶尾氣得原地轉了一圈,叉著腰一頓斥責,越說越激動。
“他是不是看姑娘好欺負?以為咱們桃源居的東西,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江州誰不知道大橘是桃源居的貓?
一路從江州抱到京城,這麼遠的路,小貓要是受了驚嚇,餓了凍了怎麼辦?
他知道它們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嗎?
“萬一小貓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他的皮!”
孟舟在一旁臉色發白,小聲勸:“鳶尾,你先彆這麼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鳶尾回頭瞪他,眼圈都急紅了,“那是姑孃的心肝寶貝!咱們在京城忙著新店,貓在江州卻丟了,換你你不氣?”
鳶尾又開始對著空氣數落那個素未謀麵的偷貓賊。
“等咱們找到他,我非得上去跟他理論不可!讓他知道,桃源居的人不是好惹的,姑孃的貓更不是好欺負的!”
阿黃和雪球見鳶尾氣沖沖的,也被感染了,在門口來回踱步。
江茉抬手按了按鳶尾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氣也冇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貓。”
鳶尾吸了吸鼻子,強壓下火氣,一臉憤憤不平。
“姑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京城這麼大,客棧那麼多,咱們總不能一家一家找吧?”
江茉低頭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阿黃與雪球。
“不用一家一家找。”
她帶著十足的把握。
“它們能聞到。”
鳶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兩隻狗一直不安地嗅著空氣,腦袋頻頻朝著一個方向偏。
孟舟也反應過來:“小師傅的意思是讓阿黃和雪球帶路?”
肯定冇錯了,狗鼻子靈,跟著它們準冇錯!
“嗯。”江茉點頭,“貓狗氣息相通,它們一定能找到大橘的位置。”
鳶尾精神一振,剛纔的委屈轉變成鬥誌,擼起袖子就要立刻上陣。
“好!那咱們現在就走!不管那偷貓賊躲在京城哪個犄角旮旯,咱們都得把貓給找回來!”
“真要是遇上不講理的,我鳶尾也不是好欺負的,大不了跟他鬨到官府去,看他還敢不敢霸占彆人的貓!”
江茉糟糕了三日的心情終於好了些,不禁失笑。
“好。”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麵紗之下的唇角微微抿緊。
不管抱走貓的人是誰,身在何處。
她一定要把貓安全帶回來。
阿黃與雪球彷彿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躁動起來。
兩隻狗在店內來回打轉,鼻子貼著地麵嗅聞。
江茉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
“它們在哪兒?”
阿黃忽然抬頭,朝著門外的方向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吠叫。
雪球跟著豎起耳朵,朝著同一個方向低吼。
江茉心頭一動。
“它們聞到了。”
鳶尾一愣:“聞到什麼?”
“大橘的味道。”江茉斷然道,“跟著它們走。”
“姑娘,可是京城這麼大——”
她們不用分開找嗎?
“阿黃它們不會錯。”江茉語氣堅定。
鳶尾見狀不再多言,趕緊跟上。
孟舟隨手抓起一根短棍防身,也快步跟了出去。
阿黃與雪球一馬當先,衝出桃源居。
兩隻狗像認準了方向,一路狂奔,穿過大街小巷,越走越偏,漸漸靠近一片氣勢恢宏的府邸。
越靠近,兩隻狗越激動。
江茉的心也越提越高,眉毛擰起來。
最終兩隻狗子停在一座巍峨府邸門前。
硃紅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矗立,侍衛披甲持刃,站姿筆挺。
門楣之上,高懸一塊燙金匾額。
燕王府。
江茉臉色微變。
燕王府?
怎麼會在這裡?
鳶尾也傻了眼。
“不、不是客棧嗎?怎麼跑到燕王府來了?”
孟舟低聲道:“難道……那偷貓賊藏進燕王府了?”
不是。
都能進燕王府了,還缺幾隻小貓嗎?
哪裡用得著偷?
鳶尾更氣。
“他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把貓藏到王府裡!這是仗著有人撐腰,故意欺負人!”
孟舟:“……”
阿黃與雪球衝到府門前,對著大門吠叫,爪子不停扒著地麵。
“汪汪汪——!”
“嗷嗚——!”
叫聲尖銳,驚動門口守衛的侍衛。
兩名侍衛立刻橫刀上前,麵色冷厲。
“止步!此乃燕王府禁地,何人在此喧嘩!”
鳶尾性子急,當即上前一步,揚聲道:“我們來找貓!我們的貓被人擄到你們府裡了!”
侍衛眉頭一皺,麵露不耐。
“放肆!王府之內,豈容你等胡言亂語!”
“什麼胡言亂語!”鳶尾炸毛,“我們的狗聞到味道了,貓就在裡麵!”
“大膽!”侍衛厲聲嗬斥,“王府重地,豈容說進就進?再敢喧嘩滋事,休怪我們不客氣!”
江茉拉住衝動的鳶尾,對侍衛微微頷首,語氣儘量平和。
“兩位侍衛大哥,我們並非有意喧嘩。小女家中走失數隻小貓,一路追蹤至此,兩隻狗反應激烈,想來小貓確是在府內。還請通傳一聲,讓我們見一見燕管家,入內尋回即可,絕不驚擾王府諸位主子。”
她聲音清婉,態度有禮,侍衛神色稍緩。
可依舊寸步不讓。
“姑娘,非是我們不通情理。王爺有令,近日府中不便見客,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小貓之事,更是無稽之談。我們一直守在這,未曾……見人帶著小貓……”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想到什麼。
等會兒。
世子殿下是不是剛帶著一窩貓進去?
侍衛哽住。
總不能這姑娘找的就是世子帶的一窩貓吧?
啊這,怎麼可能那麼巧?
江茉敏銳注意到他神色有異樣,從懷裡摸出一塊桃花玉。
“不知燕王世子可在府上,勞煩通傳一聲,將這塊玉給他,就說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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