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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神色鬆動了幾分。
眼前女子雖衣著素淨,遮著麵紗,可氣度沉靜,不似尋常市井小民,還拿著信物登門,身份必然不一般。
他正猶豫著是該進去通傳,還是再盤問幾句,江茉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伴著丫鬟仆從簇擁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嬌縱又刻薄的聲音先一步紮進人堆裡。
“我當是誰在王府門前撒野,原來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路子。”
江茉:“???”
幾人同時回頭。
隻見後麵立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女。
一身石榴紅撒花羅裙,珠翠滿頭,眉眼生得俏麗,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
身後跟著四五個丫鬟,個個挺胸抬頭,氣焰囂張。
來人正是白家嫡出小女兒,白薇薇。
她本是來燕王府拜訪燕王妃,想藉機見一見沈正澤,冇成想剛到門口,就撞見幾個布衣男女堵在門前喧嘩,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家。
白薇薇目光掃過江茉,視線在她遮麵的輕紗上頓住,眉頭一擰,滿是嫌惡。
“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麵目示人,一看就心懷鬼胎。”
她一步步走近,視線像針一樣,死死釘在江茉露在麵紗外的那雙桃花眼上。
眼波清潤,顧盼間自帶幾分柔媚,哪怕隻露一雙眼睛,也勾得人心頭髮緊。
白薇薇心頭妒火噌地一下燒起來。
沈正澤那般人物,清冷矜貴,不近女色,京中多少貴女傾心,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眼前這女人來路不明,一身素衣,還敢在燕王府門前叫囂,擺明瞭是想攀龍附鳳,勾引世子。
越看越不順眼。
白薇薇冷笑一聲。
“一雙眼睛生得倒是勾人,難怪敢在王府門前賣弄風情,想勾引世子殿下?”
“我告訴你,彆做夢了。”
“世子殿下身份尊貴,豈是你這種藏頭露尾的貨色想見就能見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江茉,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遮著麵紗乾什麼?見不得人?還是臉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印記?我看啊,就是隻藏在暗處的狐狸精,專想著攀附權貴,往上爬。”
狐狸精三個字一落,鳶尾當場炸了。
她本就為丟貓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又在王府門前受侍衛刁難,此刻聽見有人這般辱罵自家姑娘,哪裡還忍得住。
鳶尾一步跨上前,擋在江茉身前,柳眉倒豎,怒視白薇薇。
“你嘴巴放乾淨點!”
“誰是狐狸精?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們姑娘!”
白薇薇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更怒。
一個卑賤丫鬟,也敢跟她這麼說話?
“我說是誰,誰就是!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不是狐狸精是什麼?”
鳶尾氣得胸口起伏,聲音又尖又亮。
“我們姑娘端莊得體,豈容你汙衊!你眼瞎心盲,不分青紅皂白,張口就罵人,纔是冇教養!”
白薇薇臉色驟變。
“你說誰冇教養?一個低賤丫鬟,也敢這麼和我說話?”
鳶尾寸步不讓。
“丫鬟怎麼了?丫鬟也比你滿口汙言穢語的臭丫頭強!我們好好尋貓,礙著你什麼事了?平白無故罵人,你纔是心思齷齪,滿腦子肮臟念頭!”
白薇薇氣得指尖發抖。
“尋貓?燕王府是什麼地方?也是你們這群人說來就來說搜就搜的?分明是藉口尋貓,實則想勾引世子!我看你家主子就是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
鳶尾怒極反笑。
“不知廉恥?我們姑娘清清白白,倒是你,一口一個世子,巴巴往王府跑,誰心思不正,一目瞭然!你喜歡世子殿下,就看誰都像情敵,未免太可笑了!”
白薇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番話,正好戳中她的心事。
她愛慕沈正澤,京中很多權貴人家都心知肚明,可被一個丫鬟當眾戳破,還是在王府門前,簡直顏麵儘失。
“你放肆!”
白薇薇揚手就要朝鳶尾臉上扇去。
鳶尾早有防備,猛地一側身,躲開這一巴掌。
“想打人?理虧詞窮,隻能動手撒潑了?”
白薇薇一擊未中,更顯狼狽,厲聲嗬斥。
“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賤婢給我拿下!”
身後幾個丫鬟立刻上前,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孟舟見狀,握緊手中短棍上前一步護在鳶尾身前。
“誰敢動她!”
守門的侍衛也臉色一變,上前攔在中間。
“住手!王府門前,不得動手滋事!”
白薇薇哪裡肯聽,指著鳶尾怒聲尖叫。
“她辱罵貴女,以下犯上,本該重罰!”
“今日我就要替她主子好好管教管教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鳶尾梗著脖子,毫不畏懼。
“要打便打,我還怕你不成!”
“你罵我姑娘一句,我便回你十句!”
“有本事,你就光明正大比一比,別隻會仗著身份欺壓人!”
白薇薇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張利嘴!”
“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燕王府門前,也敢如此囂張,信不信我讓你們橫著出去!”
鳶尾冷笑。
“橫著出去?”
“我們冇做錯事,憑什麼橫著出去!”
“倒是你,無故罵人,尋釁滋事,真要鬨開了,丟人的是你家!彆以為仗著權勢,就可以為所欲為!”
白薇薇臉色鐵青。
“我白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丫鬟置喙!”
“你家主子遮遮掩掩,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不是狐狸精是什麼?”
一雙桃花眼,勾魂奪魄,專門迷惑男子。
不是狐媚子是什麼?
這話再次直指江茉。
鳶尾怒不可遏。
“你再敢胡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我們姑娘容貌絕世,品行端方,豈是你能隨意詆譭!”
“你自己容貌不及,心生嫉妒,就出口傷人,真真是小人行徑!”
白薇薇被懟得啞口無言,氣急敗壞地尖叫。
“我嫉妒她?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也配讓我嫉妒?我看你們就是合起夥來想攀附世子,敗壞世子名聲!”
鳶尾寸步不讓。
“我們攀附誰?”
“我們隻是來尋回自家的貓!”
“貓就在王府內,我們的狗聞得清清楚楚!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罵人,分明是故意找茬!”
白薇薇嗤笑。
“尋貓?”
“燕王府何等尊貴,怎麼可能藏著你們的貓?就是編造藉口,想藉機入府,接近世子!”
“我告訴你,休想!”
“世子殿下眼界極高,根本不會看你這種女人一眼!”
鳶尾氣得眼眶發紅。
“貓在不在,進去一看便知!你攔著不讓進,莫非心裡有鬼?還是說,你怕我們找到貓,拆穿你的謊言?”
白薇薇被問得一噎,隨即厲聲喝道。
“我心裡有鬼?我是替王府守衛規矩,不讓閒雜人等擅闖!像你們這種心懷不軌的人,就該被亂棍打出去!”
侍衛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邊是白家貴女,得罪不起。
一邊是手持信物,疑似世子故人的女子,不敢怠慢。
隻能連聲勸阻。
“兩位姑娘,都消消氣,王府門前不宜爭執。”
白薇薇哪裡肯消氣。
她盯著江茉,眼神怨毒。
“今日我就把話撂在這裡。”
“這狐狸精,休想踏入燕王府一步!”
“想見世子?下輩子吧!”
鳶尾怒聲回擊。
“我們姑娘想見世子,還輪不到你插嘴!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阻攔!真要鬨到王爺王妃麵前,看誰更難堪!”
白薇薇冷笑。
“鬨到王爺王妃麵前?”
“正好!”
“我倒要讓王爺王妃看看,是哪裡來的狐媚子,敢在王府門前勾引世子!”
江茉沉默而立。
輕紗之下,麵色平靜,眼底卻漸漸覆上一層寒意。
她本不想多生事端,隻想儘快尋回貓咪。
可白薇薇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遜,辱罵詆譭。
江茉緩緩抬手,按住還想繼續爭吵的鳶尾,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白小姐。”
她開口,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隱約間竟有了沈正澤的影子。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今日屢次出言辱我,是為何故?”
白薇薇見她終於開口,更是不屑。
“為何?”
“就憑你心懷不軌,想勾引世子!就憑你藏頭露尾,形跡可疑!”
江茉淡淡道:“我心懷不軌?我來尋貓,手持信物,求見世子,何來不軌?”
白薇薇嗤笑。
“尋貓?不過是藉口罷了。京中多少名門貴女,想見世子一麵都難,你一個布衣女子,憑什麼?”
江茉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憑我與世子,乃是舊識。憑我手中,有他親贈的玉佩。”
白薇薇臉色一變。
“舊識?你胡說!世子殿下怎會認識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女人!”
江茉不再多言,隻是將手心的桃花玉展開。
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便不是凡品。
侍衛眼神微動,已然信了幾分。
白薇薇見狀,心中更是慌亂嫉妒,語氣越發刻薄。
“不過一塊破玉,誰知道是不是你偷來搶來的!也敢拿來冒充故人信物!”
鳶尾立刻怒喝。
“你休要胡說!這玉是世子殿下親手贈予我們姑孃的,豈容你汙衊!”
白薇薇根本不信。
“贈予她?”
“世子殿下何等清冷之人,怎麼可能贈予女子貼身玉佩!我看你們就是一夥騙子,招搖撞騙!”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江茉,聲音尖銳。
“你這狐狸精,彆再裝模作樣!我是不會讓你見世子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滾出京城!”
她纔不信沈正澤會送彆的女子東西,還是桃花玉這種有曖昧色彩的貼身物品。
鳶尾忍無可忍。
“你再罵一句試試!今天這貓,我們尋定了!這世子,我們也見定了!你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
白薇薇咬牙切齒。
“我就攔了!有我在,你們彆想踏入燕王府半步!”
雙方爭執愈演愈烈,聲音越來越大。
侍衛急得滿頭大汗,再這麼鬨下去,必定驚動府內。
這念頭剛起,硃紅大門內側便出來一人。
來人身著深青錦裙,麵容端莊,是燕王妃身邊的張嬤嬤。
白薇薇今日來拜訪燕王妃是遞了帖子的,
白薇薇許久未至,燕王妃讓她來門口瞧瞧問問,迎接一番。
誰知她剛到門口就被眼前的混亂場麵驚得眉頭一皺。
白薇薇一看見張嬤嬤,像是瞬間找到了靠山,剛纔還盛氣淩人的模樣立刻軟了幾分,眼眶一紅,快步撲了過去。
“張嬤嬤!您可算出來了!”
她一把拉住老嬤嬤的衣袖,聲音又急又委屈,指著江茉開始告狀。
“嬤嬤您看看,這幾個不知從哪兒來的野人,在王府門前大吵大鬨,還口出狂言要見世子殿下!”
白薇薇語氣滿是憤懣。
“這女人遮著麵紗,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分明是想藉著彆的由頭混進王府勾引世子!”
“我好心出言勸阻,她身邊的丫鬟反倒對我惡語相向,滿口不敬,還辱罵我家,簡直無法無天!”
她越說越委屈,鼻尖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嬤嬤,燕王府乃是皇家重地,豈能由這些市井刁民撒野?她們這般喧嘩鬨事,傳出去豈不是壞了王府的名聲?”
張嬤嬤聞言,目光沉沉地掃過江茉一行人。
見幾人身著布衣,身邊還守著兩條大白狗,確實不像京中權貴,心裡先信了白薇薇幾分。
隻是……這倆大白狗有點眼熟啊。
張嬤嬤將視線從大白狗身上挪開,對江茉三人開口。
“王府門前,豈是爾等喧嘩之地?無故驚擾貴女,藐視王府規矩,還請速速離開!”
鳶尾一聽急了,立刻上前辯解。
“嬤嬤!是她先開口罵人,還汙衊我們姑娘!我們的貓跑到王府裡去了,我們自江州來,真的是來尋貓的,也確實與世子殿下有舊。”
白薇薇立刻搶話,尖聲打斷。
“你胡說!王府裡怎麼會有你們的貓?分明是狡辯!張嬤嬤,彆聽她們胡言亂語,這些人就是騙子,趕緊讓人把她們趕走!”
張嬤嬤看向侍衛,沉聲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侍衛躬身,低聲道:“嬤嬤,這位姑娘起初確實來尋貓,屬下不敢隨意放人,她便取出一塊桃花玉,說是世子故人求見世子,屬下正猶豫是否要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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