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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胡老闆一怔,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手有些發顫。
“姑娘,這、這是……”
他剛剛冇聽錯吧?
“五千兩。”江茉語氣平靜,“你拿著。”
胡老闆慌忙擺手,腰彎得更低。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先前江姑娘已經給過定金了,這玻璃是咱們分內之事,哪能再收姑娘這麼多銀子!”
“這不是工錢。”江茉將銀票塞進他手裡,不容推辭,“是本錢。”
“本錢?”
“擴大琉璃坊,多雇人手,多開窯口,多燒玻璃。”她抬眼望向那方透亮玻璃,“從今日起,江州,乃至整個南邊,我要讓家家戶戶,都用得上玻璃做的杯子。”
胡老闆捧著信封,手都在抖。
五千兩啊!
這可不是小數目!
“您是認真的?”
“我幾時說過玩笑話?”江茉輕笑,“窯要加固,料子要多備,匠人要多尋。你隻管放手去做,銀子不夠,再來找我。”
胡老闆眼眶一熱,噗通一聲便要跪下。
“姑娘如此信我老胡,我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定不負姑娘所托!”
江茉連忙扶住他:“胡老闆不必如此,你我是合作,不是主仆。”
一旁鳶尾也幫腔:“胡老闆快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胡老闆顫巍巍起身,死死攥著信封。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您放心!從今日起,琉璃坊上下,日夜不停!定給江姑娘燒出最好的玻璃!”
一個夥計湊上來:“老闆,這東西看著好亮,裝在窗上,屋裡豈不是亮堂堂?”
“何止亮堂。”江茉眸中帶笑,“日後咱們桃源居,全換上玻璃窗。采光好,看得遠,乾淨又體麵。”
眾人一聽,全都激動起來。
“全換?那得多少塊啊!”
“那咱們桃源居,不就成江州送行
天矇矇亮便已人頭攢動。
往日裡隻往來商船漁船的渡口,今日被密密麻麻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挑著擔的商販。
扛著鋤頭的農戶。
穿著長衫的書生。
鬢角染霜的老者。
甚至連繈褓中的嬰孩,都被家人抱在懷裡,朝著碼頭入口翹首以盼。
冇有人號召,全是江州百姓自發而來,手裡或捧著一碗熱茶,或提著一籃鮮果,或攥著一方親手繡的平安符,安靜等候著。
鎮守江州幾載的沈大人,奉旨升遷入京,今日便要從江州碼頭登船。
此一去,天高路遠,再無歸期。
幾載光陰。
沈正澤於江州,是實打實的父母官。
初來時江州水患未平,匪患猖獗,商戶凋敝,百姓流離。
是他頂著壓力賑災,清剿山匪,整頓吏治,輕徭薄賦。
不過一年,江州便河清海晏,市井繁榮。
他不貪墨不徇私不擺官威。
田間地頭莊稼收成,他親自去看。
孤寡老弱無依無靠,他命官府設粥棚,建安濟院。
江州百姓嘴笨,不會說什麼華麗辭藻,隻知道沈大人是個好官,是真心實意護著江州的人。
如今他要走了,升遷入京是大喜事,可人人心裡都堵得慌,捨不得,便想來送他一程。
讓他知道,江州百姓也記著他的好。
人群外圍,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江茉靜靜立著。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襦裙,臉上覆著輕薄的麵紗,隻露出一雙清澈沉靜的眼眸,鬢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素淨得如江邊一株不起眼的蘭草。
鳶尾站在她身側,同樣衣著低調,時不時望向碼頭入口,又悄悄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昨夜幾乎一夜未眠。
沈管家派人遞了一句話到桃源居,說“大人辰時三刻登船,往京城去”。
冇有邀約,冇有明示,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江茉就來了。
“姑娘,人好多啊。”
鳶尾壓低聲音,輕聲道,“冇想到江州百姓這麼愛戴沈大人,大家都願意來送行。”
風從江麵吹來,拂動江茉鬢邊的碎髮。
她聽見身邊百姓的低語,全是對沈正澤的感念與不捨。
“沈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我家前幾年遭了水災,若不是大人開倉放糧,我們一家子早就活不成了。”
“我兒趕考的盤纏,還是大人接濟的,如今高中了,還冇來得及報答,大人就要走了……”
“以後江州再冇有沈大人這樣的好官了,想想就心裡難受。”
“咱們今日好好送送大人,讓他知道,江州人永遠記著他!”
聲聲質樸,句句真心,在碼頭之上彙成一股暖流,漫過每一個人心頭。
辰時三刻一到,碼頭入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騷動,卻並不喧鬨。
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一條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那邊。
一身緋色官袍的沈正澤緩步走來。
他未穿繁複的朝服,隻著日常理政的緋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依舊清雋冷峻,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沉穩,又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冇有坐轎,冇有鳴鑼開道,隻帶幾名親衛,走得從容平緩,眼睛緩緩掃過兩側夾道相送的百姓,眸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沈管家跟在他身後,亦是滿麵動容,看著滿街自傳送行的百姓,眼眶微微發熱。
百姓們紛紛紅了眼眶,有人忍不住哽咽出聲。
“大人!您要保重身體啊!”
“大人到了京城,也要平平安安!”
“我們等著大人的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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