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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出來了
沈管家連道不敢,臉上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江姑娘客氣了,隻要江姑娘平安順遂,大人安心,老奴便心滿意足了。姑娘路上慢走,鳶尾丫頭好生護著你家姑娘。”
“奴婢曉得。”鳶尾應聲。
江茉不再多言,穩穩踏出朱漆門。
門外陽光正好。
春風拂麵,光明正大,體麵從容。
直到江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管家才捋著鬍鬚,滿心寬慰地轉身回了府中。
一路行來,江茉始終惦記那封信。
心裡像揣了一團暖烘烘的絨火,忽上忽下,跳個不停。
桃源居正是熱鬨時候。
前院飯香嫋嫋,客人往來有序。
夥計們見自家老闆歸來,紛紛上前行禮問好,食客也跟她打招呼。
江茉壓下心口翻湧的情緒,淡淡頷首吩咐了幾句,讓眾人各司其職,不必多禮,帶著鳶尾徑直往後院自己的臥房走去。
鳶尾跟著進屋,熟練地為她倒上一杯溫茶,輕聲道:“姑娘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一歇,奴婢去廚房吩咐人準備些點心?”
江茉搖頭,將信封放在桌案上,聲音輕緩。
“不必了,我想獨自靜一靜,你先下去吧,若無要事,不要讓人來打擾。”
“是,奴婢就在外頭候著,姑娘有事隨時喚我。”
鳶尾知道她要看信,識趣應下,輕輕帶上房門,將一室安靜留給了江茉。
屋內徹底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江茉在桌邊緩緩坐下,伸出手,將信封拿至麵前。
指尖沿著信封邊緣拆開。
本以為拆開後落入眼簾的是沈正澤清雋挺拔的字跡,可當她將信封內的東西倒在桌上時,整個人愣了下。
冇有信紙,冇有筆墨,冇有一字一句。
從信封裡滑落而出的,是五張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光滑齊整的銀票,輕飄飄落在桌案上。
每張銀票都是千兩麵額。
五張。
整整五千兩白銀。
江茉歪頭,盯著銀票看了半晌,收回信封裡。
砰砰砰。
敲門聲來得急促。
她穩了穩聲音應道:“進來。”
鳶尾推門而入,臉上是難掩的興奮。
“姑娘,琉璃坊的胡老闆親自來了,還帶了兩個學徒,說您交代的東西,他們終於燒出來了。”
江茉眸色一亮,被沈正澤攪亂的心緒瞬間被期待取代。
她要的大玻璃窗燒出來了?
竟然這麼快?
“快,請他們到後院院中。”
江茉整理了一下衣襬,快步走出房間。
院子裡。
胡老闆帶著兩個學徒守著一個半人高的木架。
架子上裹著厚厚的深藍色錦布,嚴嚴實實,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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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出來了
胡老闆一見江茉,立刻躬身行禮,語氣又激動又忐忑。
“江姑娘,您要的東西,咱們拚儘了半個月的功夫,總算成了!這可是咱們琉璃坊頭一遭做出這般物件,老胡活了大半輩子,也從未見過!”
想到這下麪包著的東西,他根本無法不激動。
這絕對是前所未有,全天下獨一份!
“辛苦胡老闆了。”
江茉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方被裹住的玻璃上,心跳微微加快。
“姑娘,您吩咐要大,要透,要平整,不能有半點氣泡紋路,咱們日夜守著窯火,毀了十七爐料子,才成了這一塊。”
胡老闆擦了擦手,小心翼翼道,“就是不知,合不合姑孃的心意。”
就他來看,已經十分好了。
但江茉要求向來很高,他不敢篤定。
江茉輕點下頜:“開啟吧。”
胡老闆朝兩個學徒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一人攥住錦布一角,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掀。
深藍色的錦布應聲落地。
下一刻,整塊平整寬大,澄澈通透的玻璃,完整地展現在陽光之下。
刹那間,整個院子都靜了。
風停了,聲息頓了,連陽光都像是被這前所未見的剔透光芒攝住。
冇有琉璃的斑斕,冇有玉石的溫潤,更冇有銅鏡的模糊。
這方玻璃乾淨如無物,透亮似寒冰,陽光直直穿透,不留半分陰影,對麵的花木、人影、磚瓦,都清晰得彷彿伸手可觸。
鳶尾捂住嘴,驚得說不出話。
後廚的夥計們聞聲湊過來,一見到那玻璃,全都瞪圓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是什麼寶貝?”
“怎會如此透亮?跟冇有東西擋著一樣!”
“比琉璃盞還要乾淨漂亮!世間竟有這般物件?”
簡直神了啊!
胡老闆自己也看得心神震盪,他親手燒出,但每次見到都有不同的震撼。
“江姑娘,這真的是凡物能做出來的嗎?老胡乾了一輩子琉璃,從未見過如此通透的東西。”他喃喃道。
江茉失笑。
“胡老闆這話好奇怪,這塊玻璃不正是您親手燒出來的嗎?”她反問。
胡老闆恍恍惚惚。
是啊。
這是他親手燒出來的寶貝!
江茉站在玻璃前,望著眼前這片在古代堪稱神蹟的透明光亮。
有了它,桃源居的窗和門都將煥然一新,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潮。
袖中那封裝著五千兩銀票的信封,似乎也在此刻有了去處。
江茉把信封拿出來,交給胡老闆。
“這些日子麻煩諸位了,這裡麵是五千兩銀票,從現在開始,擴大琉璃坊的規模,玻璃能燒多少就燒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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