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合歡宗主峰,更高處。
李寒山站在洞府門口,打量著花弄影的這處新住處。
與之前那處幽靜小院不同,這裏的靈氣濃鬱了數倍不止。洞府開鑿在山壁之上,門前是一片平整的石台,種著幾株靈竹,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放眼望去,雲海翻湧,遠處四座山峰如巨柱般聳立,氣勢磅礴。
“寒郎,這地方還不錯吧?”
花弄影走來,她築基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就勾人的眼眸中多了幾分從容,舉手投足間的風情也愈發自然。
在沒人的時候,她對李寒山也以寒郎相稱,這是李寒山的要求。
現在注意到他們的人太多了,萬一有金丹以上的長老以神識悄無聲息的探查,花弄影一個稱呼,就有可能暴露兩人的真實關係。
李寒山點頭:“確實不錯。”
花弄影指向遠處的山峰:“寒郎你看,合歡宗一共五座山峰。咱們所在的是主峰,實力越強,住的位置就越高。像我剛突破築基的核心弟子,隻能住在這個高度。”
她手指移動,指向東邊一座蒼翠的山峰:“那是碧玉峰,專門種植靈藥的地方,由江長老掌管。”
江念微?
這麽說,許靈溪那妮子也住在這座山峰上。
“那是赤火峰,煉丹煉器都在那裏,南邊是文藏峰,宗門寶庫與藏經閣在那裏......”
花弄影繼續介紹了起來。
李寒山聽完後,問道:“對了,許靈溪那丫頭現在是什麽情況,需要參加宗門考覈嗎?”
花弄影道:“她算是江長老的親傳弟子,不納入全宗考覈。”
李寒山眉頭一挑:“親傳弟子就不用考覈?”
“當然。”花弄影點頭,“親傳弟子是長老親自教導,地位超然,不受宗門常規考覈的約束。但每個長老能收的親傳弟子數量有限,像江長老那樣的金丹修士,最多也就能收三五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寒郎,你要小心,長老們收親傳弟子,很多時候都別有用心。”
李寒山看向她。
花弄影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有些長老把親傳弟子當爐鼎養,養肥了再一口吃掉;有些則是看中了某種特殊體質,想要奪舍;還有些更過分,把親傳弟子煉成傀儡,供自己驅使。”
“那江念微......”
“江長老人還不錯。”花弄影道,“她一心煉丹,在宗內地位超卓,修為提升靠的是丹藥,對男女之事興趣不大,收徒也是看資質和心性。許靈溪跟著她,算是福氣。”
李寒山點點頭,心裏為許靈溪鬆了口氣。
花弄影忽然想起什麽,從儲物袋中取出血玉靈芝,道:“主人,這株血玉靈芝若是直接使用,藥力隻能吸收五成左右。若能請動江長老出手,煉成血玉鍛體丹,藥效至少能翻三倍。”
李寒山心中一動。
三倍藥效?這差距可不小。
花弄影繼續道:“江長老是合歡宗最擅長煉丹的長老之一,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若是旁人去求,她多半理都不會理。但主人你不同,你不是有許靈溪那丫頭嗎?”
李寒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通過靈溪去請江長老幫忙?”
“正是。”花弄影道,“那丫頭對主人死心塌地的,隻要主人開口,她肯定會幫忙。江長老看在她的麵子上,多半不會拒絕。”
李寒山沉吟片刻,點頭道:“好,我去試試。”
“那奴家等主人的好訊息。”
花弄影將血玉靈芝遞給他。
李寒山將靈芝收入儲物袋,祭出飛劍,朝碧玉峰飛去。
碧玉峰在合歡宗五峰之中最為清幽。
從空中俯瞰,整座山峰被一層淡綠色的薄霧籠罩,那是靈藥散發出的藥氣凝結而成。山腰以下,開辟出了一塊塊規整的靈田,種植著各種靈草靈藥,不少外門弟子正在田間勞作。山腰以上,則是一座座獨立的院落和丹房,越往上越是清靜。
靈氣在這裏變得溫馴柔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深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還真是一塊淨土。”
李寒山接近碧玉峰後,察覺到了禁空禁製的存在,便落到了山下,跟守峰的弟子說明瞭來意。
“李爺爺!”
沒過多久,許靈溪從山上飛了下來,小臉上滿是驚喜:“你怎麽來了!”
李寒山將來意說明。
“血玉靈芝?煉成丹藥?”
許靈溪聽完,拍著胸脯道:“李爺爺放心,包在我身上!師父最疼我了,我這就帶你去見她!”
“現在?”
“當然!師父這幾天正好在丹殿,跟我來!”
許靈溪不由分說,拉著李寒山便往山上而去。
碧玉峰越往上,靈氣越是濃鬱,空氣中彌漫的藥香也愈發醇厚。沿途遇到的大多是女弟子,見到許靈溪紛紛低頭行禮,口稱“許師姐”,神色恭敬。
“李爺爺,師父人可好了,收留了不少心性不錯的弟子,否則她們都要成為爐鼎。”
許靈溪說起江念微,語氣中滿滿的敬意。
能讓這妮子發自內心的尊重,要麽是江念微太能裝了,要麽她人是真的好。
就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李寒山覺得是後者。
這些女弟子,應該不是江念微收的親傳弟子一類的,隻是留在碧玉峰上種植靈草靈藥、打雜之類的。雖說做的是雜活,比起成為爐鼎,卻是要好太多了。
不多時,兩人來到山巔附近的一座大殿前。
殿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丹殿”二字,大殿則通體用青玉砌成,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出淡淡的靈光。
然而,還沒等兩人走近。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丹殿中傳出,緊接著,一股濃煙從殿門縫隙中湧出,伴隨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許靈溪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師父煉丹又炸爐了,她每次炸爐心情都不好。要不......咱們等會兒再來?”
李寒山看得驚奇,不是說江念微丹術高超嗎,居然還會炸爐,不知她煉的是什麽丹。
他點頭:“好......”
話還沒說完,丹殿中便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靈溪,你在外麵?”
許靈溪臉色一僵,縮了縮脖子,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但既然被發現了,她也不敢溜,隻好硬著頭皮道:“師父,是我,靈溪。”
“進來。”
許靈溪朝李寒山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丹殿。
殿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
正中央擺放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此刻爐蓋半開,裏麵還在冒著青煙,周圍散落著不少焦黑的藥渣。四壁的藥架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空氣中彌漫著複雜的藥味,有清香,有苦澀,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江念微站在丹爐旁,一身水綠色長裙,麵容清麗,她秀眉微蹙,顯然心情確實不怎麽好。
她的目光先落在許靈溪身上,帶了幾分無奈:“你這丫頭,又跑哪裏去了?今天的功課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許靈溪連忙點頭。
江念微這纔看向李寒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是你?”
她認出了李寒山。
“煉氣八層......不對,接近九層了,嗯?內門弟子的身份牌。”
江念微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訝異:“你一個爐鼎,不僅活到了現在,還成了內門弟子?”
李寒山抱拳行禮:“晚輩李寒山,見過江長老。”
江念微淡淡道:“說吧,今日來我碧玉峰,所為何事?”
許靈溪搶著道:“師父,李爺爺想請您幫忙煉丹!”
“哦?”
江念微看向李寒山。
李寒山取出血玉靈芝,雙手奉上:“晚輩在秘境中僥幸得到這株血玉靈芝,想請江長老出手,煉成血玉鍛體丹。”
江念微的目光落在靈芝上,伸手接過,端詳片刻。
“百年以上的血玉靈芝,品相不錯,藥力儲存得也很好。”
她將靈芝放迴李寒山手中,淡淡道:“不過,本長老煉丹的規矩,你可知道?”
李寒山一愣。
許靈溪連忙湊到江念微身邊,拽著她的袖子,眼巴巴地道:“師父~你就幫幫李爺爺嘛~他在秘境裏差點死了,好不容易纔活著出來。你就看在我的麵子上,破例一次嘛~”
江念微低頭看著這個撒嬌的小徒弟,冷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歎了口氣,道:“罷了,看在這丫頭的份上,本長老便幫你一次。”
李寒山大喜:“多謝江長老!”
“別急著謝。”江念微抬手,“血玉鍛體丹的輔材需要你自己準備。主藥是血玉靈芝,輔材還需血玉參、龍骨草、赤陽花、百年鍾乳液。這些靈藥雖然不算稀罕,但價值也不菲,你自己想辦法。”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燒錄片刻,扔給李寒山:“這是輔材清單,拿去吧。”
李寒山接過玉簡,再次抱拳致謝:“多謝江長老,晚輩這就去準備。”
江念微不再看他,轉向許靈溪:“丫頭,送客吧。送完迴來做功課。”
“是,師父!”
許靈溪吐了吐舌頭,拉著李寒山出了丹殿。
走出殿門,許靈溪才長出一口氣,拍著小胸脯道:“嚇死我了,師父炸爐的時候最可怕了。上次有個師姐撞上槍口,被罰掃了一個月的丹房。”
李寒山笑道:“多虧了你。”
“那當然!”
許靈溪揚起下巴,得意揚揚:“李爺爺,以後需要煉丹盡管來找我,我在師父麵前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兩人沿著山道往下走,許靈溪一直把他送到碧玉峰的山門處才停下。
“李爺爺,輔材準備好了就來找我,我幫你交給師父。”
“好。”
李寒山看著她那張笑靨如花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被淡綠色薄霧籠罩的碧玉峰,心中暗歎——這碧玉峰,在合歡宗內,看來是唯一的一片淨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