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天後。
碧玉峰,山門處。
李寒山將裝著輔材的儲物袋遞給許靈溪,裏麵裝著血玉參、龍骨草、赤陽花和百年鍾乳液,是他與花弄影這幾天奔波蒐集來的。
為了這些輔材,李寒山在秘境中得到的靈石幾乎花了個精光。
“李爺爺放心,三天後來取丹就行!”
許靈溪接過儲物袋,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李寒山點點頭,又叮囑了她幾句,無非是讓她代為感謝江長老之類的話,隨後便祭出飛劍返迴了主峰。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
李寒山再次來到碧玉峰時,許靈溪已經在山門處等著了。她手裏捧著一個精緻的玉瓶,遠遠看到李寒山便小跑著迎了上來,獻寶似的將玉瓶雙手奉上。
“李爺爺,成了!師父說這爐丹煉得不錯,一共出了五枚血玉鍛體丹!”
李寒山開啟瓶塞,一股濃鬱到極點的藥香撲鼻而來。瓶中靜靜躺著五枚拇指大小的赤紅色丹藥,每一枚表麵都有血色紋路流轉,散發著溫熱的波動,光是聞一聞那股藥香,便覺渾身氣血都活絡了幾分。
“靈溪,替我好好謝謝江長老。”
“知道啦!李爺爺快迴去修煉吧,我也要去做功課了!”
許靈溪揮了揮手,轉身朝山上跑去。
李寒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淡綠色的薄霧中,這才將玉瓶收入儲物袋,祭出飛劍返迴了花弄影的洞府。
成為內門弟子後,他自己也被分到了一個小院子,正是花弄影當初的小院。但他大多數時候都住花弄影這裏。
他沒有耽擱,當即取出一枚血玉鍛體丹服下,開始鍛體,花弄影則在一旁為他護法。
血玉鍛體丹的藥力果然給力許多,比起直接用靈芝泡藥湯強了不知多少倍,每一次煉化都讓他的筋骨血肉得到了一次徹底的淬煉。
五枚丹藥,李寒山每隔五六天用一枚,他白天煉化藥力淬體,夜裏則藉助花弄影修煉,將藥力徹底吸收。
這樣過了一個月。
這一夜,李寒山體內的靈力如沸騰的岩漿般奔湧不息,一路衝破了某個關隘。
“轟”
煉氣九層!
他突破了!
突破其實隻是附帶的,因為這一個月的重點是鍛體。
李寒山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呈灰黑色,腥臭無比,是積存在他這具百歲殘軀最深處的雜質與死氣。濁氣吐出後,他隻覺渾身通透,彷彿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上老年斑消大半,麵板雖然仍有皺紋,卻有了光澤和彈性。原本花白的須發也黑了大半,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一大截,不再是那個風吹就倒的百歲老翁,倒像是個五十來歲、氣血尚足的中年人。
花弄影軟軟地靠在他懷裏,美眸中波光流轉:“恭喜主人,一下子年輕了這麽多。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主人便能重返20歲了。”
李寒山正要說話,主峰高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轟隆隆~~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靈力如海嘯般席捲四方,連洞府的石壁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石粉。
花弄影臉色大變,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便衝到洞口。
隻見主峰高處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金色。那金光中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方圓數十裏的靈氣都在朝那個方向瘋狂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這動靜......是有人突破金丹了!”
花弄影震驚。
李寒山看著那道金光,心中震撼不已。這就是金丹修士的威勢嗎?光是突破時逸散出的靈力波動,就讓他這個煉氣九層感到呼吸不暢。與之相比,築基期的突破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金光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消散,主峰恢複了平靜。但那股淡淡的威壓仍然籠罩著整座山峰,提醒著所有人,從此刻起,合歡宗又多了一位金丹修士。
李寒山望著金光消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羨慕。金丹修士,壽元五百載,禦空飛行如履平地,舉手投足間山河變色。他什麽時候才能達到那個境界?
“怎麽沒有雷劫?”
他有些疑惑,突破金丹後,居然沒有雷劫。
“寒郎,你先進去,我去打聽打聽。”
花弄影一道紅光朝外麵飛去,李寒山則重新進入了洞府。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花弄影迴來了。
她的臉色難看,一進門便吐出三個字:“麻煩了。”
李寒山問:“怎麽了?”
花弄影凝聲道:“突破金丹的,是吳天雄的父親,吳戰龍。”
吳天雄的父親?
李寒山眉頭不由一皺。
在秘境中他壞了吳天雄的好事,對方早就對他恨之入骨。在宗門廣場,吳天雄又被他當著眾人的麵駁了麵子,這筆賬肯定記著。現在他老子突破金丹,吳天雄在宗門中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要對付他這個內門弟子,手段隻會更多。
花弄影道:“主人也不用太擔心。我現在是核心弟子,你是內門弟子,吳戰龍身為新晉金丹,明麵上不會直接對付我們。”
李寒山點點頭,卻並沒有放鬆多少。明麵上不能出手,暗地裏的手段可多的是。不過花弄影說得有道理,至少短期內,吳戰龍剛突破金丹,根基未穩,應該不會為了兒子的一點私仇大動幹戈。
“先不管他,修煉要緊。”
李寒山將此事暫且壓下,繼續與花弄影修煉。
在接下來的一次修煉中,他無意間運轉了腹部的陽紋,結果花弄影腹部的陰紋竟然隨之亮起。兩道紋路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大迴圈。陽紋從陰紋中汲取靈力,經過李寒山的純陽之氣淬煉後,再渡迴給陰紋,如此往複,生生不息。
“這纔是雙修啊。”
這個發現讓兩人都驚喜不已。原本隻是李寒山單方麵從花弄影那裏汲取好處,現在變成了雙向互補。在這個大迴圈中,兩人的靈力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增長,修煉效率比從前高了好幾倍。花弄影剛剛突破築基的修為,也因此穩固了下來,甚至隱隱有了向築基中期邁進的趨勢。
“寒郎......”
花弄影體會過陽冊功法的神奇後,內心的不甘進一步被衝淡,看向李寒山的目光,都開始帶有絲絲情意。
就是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
這樣修煉了大半個月後,李寒山的修為便一舉衝到了煉氣九層巔峰。
在煉氣後期,還有這等修煉速度,放在合歡宗也罕見至極。
足見陽冊功法的神妙。
“奇怪,最近怎麽不做那個夢了?”
隻是,李寒山有兩個多月沒做過那個真實得不像話的夢了,看樣子這一次隔得會有點久。
這一日傍晚,李寒山正在洞府外的石台上練習流光劍訣,一道傳訊符忽然飛來,懸停在他麵前。
符籙燃燒,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中傳出:“內門弟子李寒山,速至外務殿。”
外務殿?
李寒山眉頭一皺,收起飛劍,找到花弄影問情況。
花弄影秀眉緊蹙,道:“外務殿負責對外事務,一般不會找內門弟子。突然傳訊,看來是有什麽事發生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花弄影與他一道,朝主峰山腰的外務殿飛去。
外務殿坐落在主峰西側的一片峭壁上。兩人到達時,殿前已經聚集了一些弟子,每個人都有些驚疑不定,顯然被突然召來外務殿,誰都知道不會有好事。
李寒山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吳天雄。
吳天雄也看到了他,露出冷笑。
“人都到齊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外務殿大門開啟,一個灰袍老者從裏麵走出。
“老夫姓魯,外務殿執事。”
灰袍老者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叫你們來,是有一樁任務。陰冥宗的人,又出現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陰冥宗?不是早就被滅了嗎?”
“怎麽又冒出來了?”
魯執事抬手壓下議論聲,繼續道:“三日前,我宗下轄的趙國境內,河陽縣一整個縣的人被屠殺殆盡,男女老少無一倖免。經查,是陰冥宗餘孽所為。”
殿前頓時炸開了鍋。
“一整個縣?那可是數萬條人命啊!”
“陰冥宗的人瘋了不成?”
李寒山低聲問身邊的花弄影:“陰冥宗是什麽來頭?”
花弄影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陰冥宗原本是與我們並存的第五大宗門,實力不弱。但他們修煉的法門太過邪惡,專門用生靈煉製萬魂幡,為了一麵幡,屠城滅國都不在話下。與我們相比,他們纔是真正魔宗,數百年前,四大宗門聯手將其滅掉,但他們餘孽太多,殺之不盡,每隔幾十年都會冒出來作亂。”
用無數生靈煉製一麵幡?
李寒山心說好家夥,一滅就是一個縣,數萬條人命說殺就殺,一點不懂得可持續發展。把人都殺光了,以後上哪兒找生靈去?怪不得連四大魔宗都看不下去,要聯手滅了他們。
這不是正邪之分,純粹是這群瘋子破壞了遊戲規則。
魯執事繼續說道:“宗門決定派一支隊伍前去查探陰冥宗的蹤跡,摸清他們的底細和據點位置。出任務的弟子迴來後,宗門會有豐厚獎勵,靈石、丹藥、功績點,都不會少。”
他展開一卷玉冊,開始念名字。
被唸到名字的弟子,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陰冥宗的兇名,在場之人多少都聽說過,若是被他們捉住,那就萬魂幡裏做兄弟,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周遠、王徹、趙青靈......”
名字一個接一個念下去,被點到的人臉都是一黑。
“......李寒山。”
魯執事念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李寒山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