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黑雲壓頂的紫禁城上空,雷光一閃。
幾乎在魏千羽喊出話語同時,沈漸、魏堪、朱逸,已是催動符籙。三人呈現掎角之勢,不分先後,齊齊出手。
轟——
雷光雖熄,但靈光卻驟然乍現。
火光、水波、雷紋,從符中湧出,劃破夜空,瞬息延綿數丈。
自飛簷邊緣,帶起一片浮光掠影,直奔奉仙樓而去。
哄!
四周圍聚的禦林軍,早已在四位‘仙長’的道心之戰中瑟瑟發抖。瞧見三人悍然出手,無不爭先恐後四處逃竄。
半步見神的指揮使,更是第一個轉頭逃走。
“哇~”
冷宮小太監,瞪大眼睛。
滿目驚詫的望著遠方。
咚!
魏千羽雙掌合十,長發倒豎,衣訣翻飛。
真元瞬息綻開,排空天地百丈,推開漫天風雨。
但是。
他那早已衰退境界下的真元,根本抵擋不住沈漸這些年一筆一畫,包含殺意所繪製的符籙。
轟隆——
崩碎的木屑和石礫中,魏千羽展開雙臂,如同大鳥一般急速掠出。
“死來!”
朱逸、魏堪殺心瘋漲,齊齊甩出符籙。
想要轟殺這位直至此時此刻,仍舊不知悔改的老畜生——對方竟然還想去坊市尋他們!
魏千羽畢竟曾三次築基,絕非是浪得虛名之輩。
麵對二人圍攻,魏千羽右手一抬,祭出一麵方盾。盾牌見風即漲,眨眼之間便於他身前,化作一麵數丈之高的鋼鐵城牆。
當初為謀求築基,他幾乎變賣所有家財,但唯獨留下了這麵極品小盾,留作傍身之用。
魏堪眼瞳一收。
身為其義子數十年,他竟不知道對方還藏有法器!
嘭——
被符籙轟中的方盾,劇烈的顫動著。
“……”
魏千羽以一敵二,直至此時還基本無傷,但是他最忌憚的沈漸卻並未出手。對方開啟神識,時刻鎖定自己。
自己一旦分神,對方必然出手,而且絕對比另外兩人狠辣。
但他心念剛剛念及此處,前方便傳來一聲響:
吼——
狂暴水龍轟破雨幕,帶起的破風聲近乎淒厲。
水龍獠牙畢露,鱗片層次排列,渾身靈光閃耀,以急速劃過長空。雨水打在鱗片上,頓時炸裂成漫天水霧。
漫天雨簾被龍身撕碎,半個紫禁城的雨珠,都在此刻被裹挾,猶如風卷殘雲,朝向魏千羽席捲而去。
魏千羽毛骨悚然。
他毫不猶豫催動真元,全力維持盾牌。但在沈漸凝聚神識後所繪出的‘水龍吟’麵前,他就好似在山崩麵前舉起雙臂的螳螂!
轟隆——
巨響聲中,漫天水霧化作氣浪,如海潮般急劇攀升數十丈,猶如巨浪拍打在礁石上,好似有蛟龍在雨中翻江倒海。
魏千羽麵前的法盾,一瞬間便被撞開。
嘩啦——
炸裂的水龍,勁力不減,傳導至他身上。
嘭!
碎裂聲響起,師兄弟四人居住了數十載的奉仙樓,瞬息被夷為平地。
魏千羽口吐鮮血,倒飛摔向奉天殿上。
無數璀璨的琉璃金瓦,如雨一般的劈裏啪啦砸在地上,他尚未來得及起身,毫無間隙的兩道符籙便已經再次甩來。
“殺!”
非但朱逸根本沒有留手,就連魏堪也是殺心暴增。
迴想起這幾十年的遭遇,何止是在認賊作父?對方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他們四人!
嘭——
雷光火焰之中,魏千羽心墜深淵。
他抬眼看向四周,豁然發現師兄弟三人,竟已從先前的掎角之勢,化作品字型,將自己圍在中央,已徹底斷絕了自己逃遁的可能。
更甚至,他們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穩健。
哪怕自己落入下風,也不靠近一分。
“……”
趴在牆頭上的小太監,滿目皆是光彩。
相比於魏千羽,他自然更傾向於,重情重義,願為同門報仇而甘願背上‘弑師’之名的兄弟三人。
“老夫錯了?”
“老夫沒錯!”
“隻要殺了你們,老夫就沒錯,你們都是無法築基的廢物。”
左右閃躲的魏千羽,眼中神色愈發瘋狂。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被三個毫不在意的弟子,逼到如今這般境地。當初的過往,一幕幕的在腦海中劃過。
尤其想起三十年前,初見沈漸時的場景。
那位清秀少年,曾親口所說:
‘若是魏師願傳授法門,便是我的授業恩師,弟子自然不會背叛師尊。’
“殺!”
一陣喝聲,驟然傳來。
魏千羽迴憶被撕碎,原先麵容稚嫩的少年,被立於飛簷之上,長發倒豎,衣訣翻飛的沈漸所代替。漫天灑落的雨水,在其周身十丈便已經懸停。
顯然此刻,他已是將真元催動到了極致。
“去!”
沈漸抬手一揮。
麵前九張符籙豁然靈光綻放,怒焰翻騰中,九柄火焰刀瞬息而成。
甚至。
刀身上的火焰,將紫禁城的天空都給照亮。半空中的雨幕都在此刻被衝散,就連烏雲都被撕開,現出清冷的月光。
顯然。
沈漸也不再留手!
“老夫的好弟子,當年你離開時,為師曾說過要指點你。一別十餘載,便讓為師在臨終之前,真正指導你一次!”
麵對此景,魏千羽非但沒有半點沮喪,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揚頭顱,渾身肌肉驟然暴漲,眼眸瞬息被血絲所覆蓋,幹癟的衣袍赫然鼓脹起來。衰弱到極致的氣息,竟猛然高漲數分,幾乎迴到巔峰之刻。
“咚!”
魏千羽一步踏出,踩得整座紫禁城震顫不已,整個人竟化作虹光朝向沈漸勁射而去。
“這是?”
觀戰眾人,無不駭然失聲。
小太監瞪圓眼眸。
這一刻他隻覺得,原本氣息衰敗的魏千羽,似乎化作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巨獸。
“不好。”
兩側的魏堪、朱逸更是麵色劇變。
他們看出魏千羽自知難逃一死,此時催動秘法想要以命換命,無不急忙催動符籙想要攔住。
嗖——
然而魏千羽速度太快。
隻見他身如流水,在半空中,以著極為精妙的姿態繞過九柄燃火刀。二人放出的符籙,根本沒能拖緩他的速度。
重迴九層。
魏千羽此時,亦是實力巔峰之刻!
電光火石之間,便已飛掠過百餘丈空間,更在同時,身形猛然前傾,真元於手中匯聚化作利劍,閃電般刺出。
魏千羽自知已無活路,故而才準備拚死一搏。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而是完完全全準備以修為壓製對方。以沈漸剛剛煉氣七層的實力,根本沒有可能阻擋。
然而。
讓魏千羽目瞪口呆的是,沈漸根本沒有絲毫慌張的意思,反而麵露譏諷:
“僅此而已?”
“師尊,我防的就是你這一手!”
若沒有萬全準備,他當初怎會孤身一人前來大朔?
麵對單羽詢問時,更言稱有九成勝算?
嘩啦——
他屈手一抬,張張符籙現於身前。
嘭!
符籙點亮之間,虛空豁然匯聚出一道水牆,這道水牆足有三丈高,一尺厚。剛剛浮現,就迅速凝聚成為冰牆。
道道符籙中暗藏的護身法術,在這一刻不分先後瞬間綻放,刹那便籠罩於這一方天地。
此時,沈漸已經將他這幾年所繪製的上品護身符籙,不做半點保留的用出。
“……”
看著麵前綻放的光芒,魏千羽眼露絕望。
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轟隆巨響聲中,他瞬息撞破七道符法,一口氣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不得不後準備蓄勢提及真元。
“該我了。”
不待他喘一口氣,前方忽的傳來清冷的聲音。
“去——”
沈漸抬手一揮,符籙術法被啟用,一頭火龍豁然從符中鑽出。
嘭——
雨幕中火焰飛濺。
去勢已盡的魏千羽,當即被火龍銜住,裹挾著倒飛出去。
咚!
一聲爆響。
紫禁城內猛然震顫,宮地積水也在瞬間被震起數尺,波紋滾滾!
魏千羽後背的磚石盡數粉碎,當場化作高溫灼燒後的琉璃晶體。他整個人更被這頭火龍砸入地麵,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逃!”
“隻能逃——”
此刻,魏千羽終於怕了,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因為,他發現。
莫說自己衰老,便是巔峰時,也未必能殺得了沈漸。而且,他還發現對方的腰間,竟掛著一枚靈光閃爍的玉佩!
但就在他起身的同時,魏堪、朱逸的攻擊已齊齊抵達。
噗噗噗!
數十柄符籙化作的金刀、符劍,瞬息穿透他的身軀。
魏千羽再抬腳,已然是辦不到了,直接釘在了原地。
“為師……”
他艱難抬頭,看著飛簷上的身影,麵露苦澀:
“為師竟然會死在你們手中,莫非為師看走了眼嗎?難道,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嗎……”
說著,說著。
他聲音漸低,眼皮垂落,整個人轟然摔倒在地,再無半點聲息。
雲層合攏,大雨依舊。
紫禁城內,隻剩雨聲。
魏堪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已經氣絕的魏千羽,忽然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師妹,我為你報仇了!”
“不錯!”
朱逸戴上鬥笠,厲聲道:“從一開始,你就錯了!”
“……”
沈漸沒有說話。
他抬頭望著天空,夜雨深沉。
同時。
歲月史書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境,落筆尤為緩慢,卻異常堅決:
【同年,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