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漸踏入暗勁,伴當武童紛紛趕來賀喜。
言語間,難掩羨慕。
畢竟。
上等資質,想入明勁,也得三個月。
在他們眼中,沈漸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才。
沈漸雖然天資極高,但言行舉止有禮有節,既有風度氣勢,又不高人一等,讓人如沐春風。
魏忠混在人群中,全然不見前世身為廠公督公那般豪橫,此時更是弓腰捧手:“恭喜賀喜,祝沈大人仙道長青。”
想當爺,得先從孫子做起?
退一步想,也是。
沒有足夠的隱忍手段,又怎能笑到最後?
沈漸一瞥對方,記下這廝,抬手朝向四周迴應:
“多謝諸位。”
其餘三位手持令牌的記名弟子,也同樣趕來道喜。
他們雖然自視甚高,但對同為記名弟子的沈漸,卻沒有半點輕視。甚至在魏千羽刻意而為下,幾人相處甚密。
算上沈漸,一共四人,皆以師兄弟相稱。
大師兄,魏堪,金、火、水、土四係下品靈根,魏千羽養子。
十七歲,煉氣一重,修行四年。由於少年時期在江湖混跡的緣故,帶著幾分草莽味道,最為講義氣。
二師兄,朱逸,皇帝外侄,水、木、土三係下品靈根。
十八歲,罡勁宗師,修行三年半,錦衣華服,劍眉英目,在幾人之中氣度最甚,也最會算計。
三師姐,葉思瑤,出自書香門第,其修行最勤奮,金、木、土三係下品靈根。
十六歲,罡勁,修行三年。不但青春靚麗,更生的亭亭玉立,鍾靈毓秀,儼然是不弱於青薇的美人坯子。
見到三人,沈漸不由得心中暗歎——
他前世在鎮撫司,想要見到一位天人之姿的都困難,但這裏卻足有三位。
果然,圈子最為最重要。
你若不踏入這個圈子,有可能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對方。
“小師弟,暗勁隻是起步,你得早日達到罡勁宗師。”
三師姐葉思瑤提點道。
沈漸好奇,“魏師不是說,要抵達見神嗎?”
“我等天人之姿,位臨宗師,便已經距離見神不遠了。”
葉思瑤笑著解釋道,“達到這一檔次,已可以引靈氣入體,化罡氣為真元。一旦全部轉化,便能成就見神。”
“天人之姿之下的行列呢?”沈漸繼續詢問。
“此生都無法得入見神。”
葉思瑤搖頭,“魏師曾說過,仙凡有別。仙道一途,必須先有靈根。當然這世界極為廣闊,興許也有其他的辦法。”
靈根!
沈漸恍然,不由得想到前世。
怪不得自己窮盡半生,都無法成就見神。
唯有在生命最後一刻,以‘天魔解體**’,方纔踏入見神之列,可最終卻也換來了形神俱滅的下場。
前世,竇雲和顧忘川,雖然知曉此緣由,卻不知所以然。
“我若四年修至見神,是否會因為修行速度太快,而導致根基不穩?”沈漸又問道。
“小師弟該覺得如何纔是穩妥?”
葉思瑤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凡俗武夫,終其一生,十年如一日才叫做穩妥嗎?天人之姿就是如此。他們苦修數旬,方纔猶如我等修煉一日。”
頓了頓,葉思瑤補充一句:“天賦,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這時,搖著摺扇的朱逸,笑眯眯開口問道:
“小師弟,追隨魏師修行,雖不說要斬斷塵緣,卻也不能有後顧之憂。你可有親朋,我可以代為安排一二。”
他出身皇室,知曉修仙路上難行,抱團取暖方是正道。沈漸根在凡俗,微末時開口,遠比錦上添花時要重要。
“別的我給不了,榮華富貴倒是綽綽有餘。”朱逸再道。
沈漸心頭一動。
他本打算化勁時再去鎮撫司,既然對方開口,正好可以省去後顧之憂:
“我隻有一位叔父,他待我不薄,許他榮華富貴最好。仇人也有一位,他先前還想讓我去做將軍。若不是我堅持重測根骨,根本進不了奉仙樓!”
“豈有此理。”
朱逸麵色一變。
他自然清楚將軍意味著什麽。
阻人修行,無異於殺人父母,自是不共戴天。
“小師弟,你放心。此事交予我去辦理,定會讓你滿意。”
“師妹替你解惑,師弟替你解決後顧之憂,大師兄唯有送你一顆大還丹。”魏堪等二人說完,這才取出一隻錦盒。
“但我勸你不要吃,拿去送人便可。”
“為何?”沈漸不免詫異。
“大還丹隻是廢丹,服用太多,會淤塞經脈,有礙日後修行。”魏堪解釋道。
經其解釋,沈漸這才明白大還丹來曆。
此丹,乃是煉丹時,產生的一種廢丹,含有大量丹毒。
見神之下,最多隻能服用三顆,超之必亡。
見神之上,服用過多,則會阻礙修行。
凡俗之中,一些見神強者,不懂丹術,煉製的多為此類丹藥。
“多謝師兄,師姐!”
沈漸絲毫不客氣。
這個人情,他領了,日後大不了加倍還迴去。
即便此生還不上,下一世接著還。
……
朱逸親自開口,指揮使直接下場拿人。
不但搜出了張震收受賄賂,薦人去做將軍的勾當。甚至還翻出了他手下青樓、黑道、販賣人口的生意,當場打入詔獄。
而薑婉娥,隻是摟草打兔子的一環罷了。
倆人連沈漸的麵都沒見著,便這麽被輕描淡寫的處理了。
沈漸沒瞧著白玉京,這一世他沒在鎮撫司,竇旭也不用費盡心思替他立功,也不知在和哪一戶達官貴人的小妾互訴衷腸。
說起竇旭,沈漸在解決了張震之後,還特地去了一趟竇府。
“多謝賢侄關照。”
席間,竇旭舉杯道謝。
他被一紙調令,從鎮撫司調到了一個油水頗多的清閑衙門。
沈漸示意對方不要見外:“竇叔莫要怪我多事便可,實則是鎮撫司不是善地。留在那,升的快,但也死的快。”
竇旭不疑有他。
畢竟這位侄兒,已經入了大內,想必聽到了什麽訊息。
“雲弟這時是否已經開始練武了?”
沈漸轉頭望向低頭扒飯的竇雲。
前世說出‘你一日是我大哥,終生是我大哥’的他,此時方纔五歲。
“還沒有,但已經開始站樁了。”
竇雲還未褪去稚氣,嫌練武太累,“沈大哥,唯有你過來,爹爹纔不逼著我練武,大哥你一定要常來……”
“他根骨還未長成,此時還不能練,得再過三年。”
竇旭解釋道。
和前世無二,沈漸微微頷首。
念及此處,他從懷中取出大還丹,輕輕遞到他的手中:
“安心練武,這一世做個普通人,切記穩妥行事。”
竇雲還不明瞭,但竇旭卻是一驚:
“這是?”
“大還丹。”
“使不得……”
又是一番拉扯,竇旭不得不尷尬坐下,喃喃道:
“我這位叔父,什麽都沒能幫得上你,反而占了晚輩的便宜。百年之後,我又有何顏麵去見你父親。”
“竇叔做的已經夠多了。”沈漸笑道。
他沒說的是,前世微末時,竇旭始終不忘扶持自己,甚至於自己還有救命之恩。
若沒有竇雲的那一顆大還丹,自己說不定得熬到氣血衰敗,方纔能踏入半步見神。
也無法從顧忘川那兒獲得‘天魔解體**’,更不要說在歲月史書中留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評價。
……
鎮撫司,詔獄。
青薇心神不定,抬眼就見到沈漸背著雙手,站在牢房前,看著自己怔怔的出神。
她微微一愣,然後喝道:“狗官,你神功何時大成?難道你隻敢站在牢外看我?”
“你想騙我進去,和我同歸於盡?”沈漸笑道。
“你……”青薇一驚,然後冷冷道:
“是又如何,你怕了?”
“我可以救你,但前提是你得以身相許。”沈漸繼續道。
青薇聞言,心中頓時騰起一股火焰。
“不,我寧願在牢裏關著。”
越說,青薇越氣:
“你們這些狗官,就喜歡仗勢欺人。滅了妙音門不說,還把我關在這。現在更過分了,說是要放我出去,居然還要挾恩圖報。”
沈漸絲毫不惱,依舊笑道:“你我前世有約。”
接著,直接開啟牢房。
“你若信我,便跟著我,最多三個月,便會知曉。”
“你若不信,出了牢房便可以從哪來,迴哪去。”
說完,沈漸轉身離去。
“狗官!”
“你別走!你說清楚!”
青薇對著他的背影叫了幾聲,見沈漸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隻能憤憤的跺跺腳。
她看著敞開的牢門,站在那掙紮良久。
理智告訴她,對方隻是信口胡謅罷了,哪有什麽‘前世約定’。
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催促她:
‘是真是假,不就隻有三個月嗎?’
最終,青薇長歎一聲,走出牢房。
就見到沈漸站在鎮撫司外,靜靜地等著自己。
瞧見沈漸麵露笑容,她冷聲道:“狗官,你莫得意。三個月內,若是發現你騙我,我轉身就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