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六個月。
沈漸入化勁。
又過九個月。
入丹勁。
一年後,成就一流罡勁。
前世,踏入此境,他足足用了三十四年,年近五十。
此世,他隻用了兩年半,方纔十八歲。
直至此時,沈漸這才感受到了之前踏入見神時,才能察覺到的那一絲靈氣——
一縷縷細若遊絲的靈光絲線,如輕煙、似柳絮,隨風飄動,在雨中,在雲裏。雖然極為稀薄,卻又無處不在!
“靈氣!”
“前世臨終,方能窺見。此生十八歲,已唾手可得。”
按捺下激動的心緒,沈漸嚐試引靈入體。
隨之呼吸吞吐,天地靈氣匯聚而至,如同絲線環帶,將他包圍在其中。
一縷靈光,隨之鼻息,徐徐入身。
整個過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澀,反而尤為舒暢。
更如飲醇酒,熏熏然也。
片刻之後,其體內渾厚的罡氣,在靈氣的摻入中,逐漸化作閃耀著絢爛光點的水霧。
沈漸猛然睜開雙目,眸光晶亮:
“成了!”
與此同時。
歲月史書終於留下第一筆:
【二載有餘,入宗師,凝真元!】
沈漸到底追隨魏千羽修行兩年半,並非是重複先前修行武學舊路,也對修仙之路有了幾分瞭解。
體內這一絲如霧如水的氣流,正是真元!
它乃罡氣質變而成。
隻一縷,威力便勝過罡氣百倍。
此雖然同為半步見神,卻因這一縷‘真元’,勝過前世卡在見神之下的自己。
須知:
修士萬般奇妙術法,皆以此為根基。
當一身罡氣盡數化作真元的那一刻,方纔能成就凡人口中的見神之位。
亦是煉氣一重!
“一世苦修,比不得數載按部就班。”
沈漸在心底無聲喃喃:
“天賦之差,簡直大若雲泥之別。依靠勤奮,固然可以抬高下限,但永遠也無法拔高到觸及不到的上限。”
沈漸心滿意足,甚至有些恍惚。
他窮盡一生求而不得,甚至在死前才感悟到的境界,竟在此時輕易踏足。
料峭的寒風刮過小院,吹動樹梢頭的積雪,還未落到肩膀,便轉瞬間消融。
沈漸長身而起,轉頭看向院中的青薇。
“修煉結束了?趕緊來吃早飯吧,吃完還得去奉仙樓。”
青薇早已搬好了馬紮,在桌上擺好了醃菜和米粥。
三月之期早就已經結束。
青薇從一開始對‘前世有約’的半信半疑,到現在已深信不疑。對方不但清楚自己的來曆,甚至還對自己的喜好瞭如指掌。
若不是幾十年的相處和陪伴,根本無法知道這些。
“你也不問我有沒有突破!”
沈漸夾了根鹹豇豆,喝了口米粥。
“不想問。”
青薇眯眼直笑,“你天賦那麽高,肯定十拿九穩。”
“當真無趣。”沈漸搖頭咂嘴。
說來也是,前世天賦差,每一步都走的無比艱難,但凡突破,青薇都得熱烈慶祝一番。
這一世,入化勁、凝丹勁當如吃飯喝水,要是失敗了,纔是稀奇。
倆人敘著家常,聊著柴米油鹽,張家李家長短。
日光正暖,倆人坐在喧囂的人間煙火裏,彷彿重迴前生。
青薇早早吃完,望著慢條斯理喝粥的沈漸,甚至覺得本應如此。
“早日養好身子,開始修煉。入了宗師,可年歲至一百二十載。”
見青薇不是太情願,又不得不補充一句道:“並非是單純延壽,即便你七老八十,仍舊能維持三十餘歲樣貌。”
“好啦。”
青薇應了一聲。
她本就不喜練武,當初在妙音門就被逼著學。
“不用你收碗了,你今天入了罡勁,魏先生應當會給你安排事情,莫要去遲了。哎呦……”
青薇起身收碗,話未說完,就‘哎呦’一聲,滿臉通紅瞪了一眼得意大笑的沈漸。
方纔,沈漸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同居二載。
倆人雖已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一來,青薇在妙音門被滅時,深受重創,還需休養身體。二來,魏先生需要沈漸在入罡勁之前,盡量保持元陽。
……
離開城北小宅,沈漸特意路過了一趟鎮撫司,詢問最後一位仇人周懷宇的下落。
根據前世在東廠所知,周懷宇比他年齡稍大,此時應當方二十有餘。
前半生碌碌無為,後半生偶得機遇,方纔一飛衝天。
可惜,無果。
畢竟隻知其姓名而不知其他,僅憑此資訊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罷了。”
沈漸遺憾咂嘴。
對方也是天人之姿,若是能將對方扼殺在萌芽之中,最適合不過了。
“金剛寺那位,約莫兩年半就會出現。至於顧忘川,估摸著還得再多等幾年。”
顧忘川比他小十多歲,此時估摸著還未入化勁,還未在江湖上揚名。
屆時,傳他另外半部《無名劍經》,還他傳法之恩。
少傾,沈漸踏入大內。
相比魏堪、朱逸、葉思瑤,沈漸更願意一直住在宮外。大內高手對於這幅熟麵容已經見怪不怪,沿途所過都沒有現身。
“恭賀沈大人,已位臨宗師。”
榮公公率先發覺沈漸氣勢攀升一層,趕緊過來道喜。
沈漸笑吟吟抬手:
“這幾年多謝榮公公關照。”
“羞煞老奴,沈大人稱呼我為小榮子便可。”
榮公公誠惶誠恐不已。
沈漸天資之高,遠勝於其餘三人,武道一途,甚至能做自己師父。這幾年自己隻在對方化勁之前略微關照。
如今,對方雖初入宗師,但已直指見神。
最多一年光景,自己再見他時,便得尊稱一聲上仙。
“魏先生前幾日吩咐過,您若是入了宗師,直接進入院子裏。”
“多謝榮公公。”
沈漸並未改口。
一句話的事情,又不會少塊肉。
榮公公聞言,笑容越甚。
宮中太監,因為身軀殘缺,導致對權勢、錢財、武功極為貪戀。甚至今日之仇,可隱忍數十年後再伺機報複。
隻要對方稱呼未變,哪怕日後自己得罪過的某位小太監起了勢,都不敢動他。
穿過校場。
二載已過,校場當初百餘位小太監已經隻剩下一半,而且多數還都是新麵孔。
魏忠早已不在,因‘落水’而死。
卻不是沈漸動的手,他隻是看了眼魏忠的武學,在校場上留了數夜,將其功夫招式一一拆解練了一遍。
也不知被哪位太監偷學過去,拿來用在了魏忠身上。
奉仙樓,後院。
此處,乃是魏堪、朱逸、葉思瑤潛修之地。
早在去年沈漸凝聚丹勁時期,他們便先後踏入見神,成為煉氣修士。平日裏除了在此潛修之外,同時還替魏千羽做些雜事粗活。
沈漸進過數次,知曉師兄、師姐在此學習製符。
如今也是激動滿滿:
“重生二載,終於接觸到真正的修仙了。”
前世六十三年,今生二年,沈漸早就羨慕仙家法術了。
“呃?”
“不能直接學術法,要先從製符紙開始?”
沈漸頭都大了。
窮盡一世,好不容易獲得靈根,又苦修兩年,結果纔有資格在修行界裏打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