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潑灑在南州城的飛簷鬥拱之間。
一處隱蔽的暗閣,香煙繚繞,燭火搖曳,映著十數道玄衣身影。
眾人周身隱有劫氣流轉,卻收斂至極致,唯有眼底的精芒,昭示著他們武國修行者的身份。
這些人皆是欽天監麾下精銳,奉命暗中搜羅本草堂的一切訊息,此刻正圍坐一堂,低語交流。
一名麵生絡腮胡的修行者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篤定:
“諸位,此番探查已有眉目。”
“這本草堂的主人姓唐,名雲,醫術通神,南州乃至周邊州府的權貴,皆曾遣人登門求診。”
另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補充道:
“唐雲育有一子一女,如今堂中往來的半大孩童,多是其孫輩,資質皆是不俗。還值得注意的是,唐雲的嶽父黃嶽陽。”
“近些年南州權貴圈子裏流通的‘補元丹’,便是出自此人之手,那天師道的餘孽,大概率便是衝著此丹而來。”
“多半是了。”
錦袍修士點頭,又麵露疑惑:
“可怪異之處也在此處——我等以香火之力探查,以劫氣術法推演,本草堂上上下下數十口人,竟無半點修行痕跡。”
此界修行,采香火、煉劫氣。
哪怕是剛入門的修士,也會殘留絲絲縷縷的氣澤,斷無憑空隱匿之理。
絡腮胡修士沉聲道:
“更奇的是他們的來曆。”
“我等追查半月,隻知他們二十年前突兀出現在南州,在此地開設本草堂,在此之前的過往,竟如被天地抹去一般,無跡可尋。”
“無論是戶籍卷宗,還是地方傳聞,都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眾人話音落下,暗閣中央的為首供奉緩緩睜開雙眼。
此人麵如冠玉,鬢邊染霜,周身雖無明顯氣勁外泄,卻自有一股威壓彌漫開來,正是欽天監正二品供奉周雲生。
他輕輕皺眉,指尖在案幾上輕點,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中滿是沉吟:
“古怪,果真是古怪!”
“無修行痕跡,無過往來曆,偏又身懷奇丹、醫術通神,這本草堂,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銳利如刀:
“也罷,探查至此,再無更多訊息。我等手中情報太過匱乏,貿然呈報陛下,隻會顯得無能。”
“明日,我親自接觸唐雲與黃嶽陽二人,探探他們的底。”
眾修士紛紛頷首,無人敢有異議。
周雲生身為陛下心腹,手握三品之下先斬後奏的權柄,行事自有考量,他們隻需遵令行事便是。
……
南州城中心的本草堂內,藥香彌漫,沁人心脾。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帶著四名手持長刀的官差,緩步走入堂中。
此人麵容俊朗,眼神活絡,正是南州衙門主簿柳褚,乃是黃嶽陽老友的女婿。
他靠著嶽父的關係與自身鑽營,在本地手握不小的權勢。
其人也有幾分任俠氣息。
這些年本草堂在南州安穩立足,少不得他從中周旋,解決了不少地痞流氓與貪官汙吏的攪擾。
關係親近!
柳褚剛一進門,便對著堂內正在研磨藥材的黃嶽陽拱手笑道:
“世叔,晚輩有禮了。”
他語氣恭敬,全無半分官威。
黃嶽陽抬眼看來,放下手中藥杵,笑著點頭:
“是柳褚啊,今日怎麽有空過來?莫不是又有哪家權貴登門求藥了?”
柳褚嘿嘿一笑:“此事,我先與唐世兄商量商量。”
話音落下,他走向院中,看見正翻閱藥經的陳勝,快步走上前,臉上堆起真切的喜色:
“世兄!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
陳勝抬眸,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卻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語氣淡淡:
“何事?”
柳褚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世兄,你醫術高超的名聲,竟傳到帝都去了!帝都有位大人物,聽聞你的威名,特意千裏迢迢趕來求醫。”
“如今那位大人物正在州府衙門,連王知州都親自出麵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陳勝聞言,神色未變,重新低下頭看向手中藥經,語氣依舊平淡:“那你讓他過來吧。”
柳褚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連忙上前一步,焦急地提醒道:
“世兄!萬萬不可啊!那可是帝都來的大人物,身份尊貴無比,就連王知州見了,都要跪地恭迎,你這般態度,未免太過托大了!”
“萬一得罪了對方,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苦口婆心勸道:
“我知曉世兄素來性情高潔,輕王侯、慢權貴,不將這些世俗權勢放在眼裏。”
“可世兄想想,唐氏後輩眾多,如今都在南州立足,若是真得罪了那位大人物,他們日後在南州如何安身?”
柳褚的語氣無比懇切:
“世兄,還是恭敬一些為好。”
“那位大人物的脾氣秉性,我等一無所知,隻知連王知州都對其頗為畏懼,可見權柄極大。”
“萬一觸怒了他……”
陳勝再次抬眼,目光在柳褚臉上停留片刻。
以他的修為,柳褚心中的擔憂與真情實意,如觀火一般清晰可見。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也罷,我隨你走一趟。”
柳褚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拱手:
“多謝世兄!世兄快請,咱們莫讓那位大人物久等了!”
說著,便側身引路。
……
衙門內張燈結彩,卻透著幾分壓抑的肅穆,兩側衙役持刀肅立,大氣不敢出。
正廳之中,南州知州王懷安正弓著身子,滿臉獻媚地對著一名身著紫袍的男子拱手行禮,正是欽天監供奉周雲生。
王懷安身為四品知州,在南州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可在周雲生麵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中清楚,欽天監供奉皆是正二品官銜,更手握三品之下先斬後奏的權柄,捏死他這樣的地方官,與捏死螻蟻無異。
王懷安諂媚地笑著,語氣中滿是討好:
“周大人,您一路舟車勞頓,下官已備好了薄酒,還請大人賞光。”
周雲生微微頷首,神色淡漠,並未說話,周身的威壓卻讓王懷安越發拘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柳褚引著陳勝走了進來。
王懷安見狀,連忙上前,對著陳勝裝模作樣地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提醒:
“這位便是唐醫師吧?這位是欽天監的周大人,周大人特意前來求醫,你可要好生伺候……”
“好了。”
王懷安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周雲生冷淡地打斷。
周雲生抬眼看向王懷安,眼神銳利如鷹:
“王知州,為我等遮蔽左右,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廳。”
王懷安心中一凜,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袖袍揮動,對著兩側衙役嗬斥道:
“都給本官退下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正廳半步!”
衙役們紛紛領命,快步退了出去。柳褚對著陳勝遞了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也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下,心中暗自祈禱。
正廳內,轉瞬便隻剩下週雲生、陳勝與王懷安三人。
周雲生緩緩扭頭,目光落在王懷安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不帶半分情緒。
王懷安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躬身告退:
“下官……下官這就告退,不打擾大人與唐醫師談話。”
說罷,便如蒙大赦一般,快步退出正廳,關上了房門。
門外,柳褚正不安地踱步,見王懷安也被清了出來,心中更是震撼不已,暗自感歎:
“不愧是帝都來的大人物,權勢竟如此滔天!但願世兄能收斂性子,莫要將人得罪了。”
他的目光依舊緊盯著正廳的房門。
正廳之內,周雲生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勝身上,不動聲色地運轉修為,以香火之力探查對方的底細。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陳勝周身都如尋常凡人一般,無半點修行痕跡,幹淨得過分。
可越是如此,周雲生心中便越發警惕——能在他的探查下毫無破綻,要麽是真的凡人,要麽便是修為更在他之上。
周雲生率先開口,語氣保持著幾分客套,實則暗中戒備:
“唐先生,鄙人周雲生,乃是欽天監供奉。”
“久聞先生醫術通神,特來登門求醫,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陳勝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周雲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為與心思,甚至連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都瞭然於胸。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果斷開口,語氣淡漠:
“好了,你的來意我知曉,也無需在我麵前試探。”
“你將此物交給祁邙,他自然知曉我是誰。”
聽得對方直呼陛下名諱,周雲生心中的怒火頓燃,卻見陳勝抬手一拋,一枚溫潤如玉的玉牌飛了過來。
玉牌通體瑩白,上麵刻著兩個古篆大字——盤武。
字跡蒼勁有力,隱隱透著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壓,彷彿一方無量世界蘊含其中。
周雲生作為陛下的心腹,隱約知曉一些東西,此刻他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波濤洶湧。
他雙手連忙接住玉牌,隻覺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與當今陛下身上氣息極為相似,卻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想。
周雲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雙手捧著玉牌,躬身行禮,態度變得無比恭敬:
“先生恕罪,方纔多有冒犯。”
“先生所言,必定一字不漏地告知陛下,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瞭,眼前這位看似平凡的唐醫師,絕非尋常人物,與陛下有莫大關聯。
方纔自己的試探,簡直是班門弄斧。
“打攪先生了,屬下這就送先生離去!”
周雲生不敢有半分怠慢,雙手捧著玉牌,側身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引著陳勝走出正廳。
與方纔麵對王懷安時的淡漠,判若兩人。
這一幕,恰好被門外的柳褚與王懷安看見。
柳褚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看來世兄不僅沒得罪對方,反而得到了這位大人物的重視。
王懷安站在一旁,也是眼神閃爍,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走到柳褚身邊,語氣親昵:
“柳主簿,我聽說你和唐先生關係十分要好?”
“本官最近身體有所不適,還請為我引薦一二……”
……
時序流轉,數日光陰悄然劃過南州城。
本草堂內依舊藥香氤氳,透著幾分與世無爭的閑適。
辰時剛過,一道黑袍身影踏破晨霧,緩緩走入草堂院門。
男子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非凡,周身隱有磅礴氣運流轉,卻被收斂至極致,隻餘一抹若有若無的威壓。
正是武國天子祁邙,他看著此處,心中喃喃自語:
“難怪這些年遍尋天地,都未曾聽聞師尊蹤跡,原來師尊竟在此處隱居,避世修身。”
他心中清明,以師尊的通天神通,若真要刻意隱匿行跡,便是他坐擁一界,也絕無可能尋到半點蛛絲馬跡。
“就如那培元丹,流傳於世數年,卻偏偏讓所有人都若有若無的忽視了其源頭。”
“這便是師尊的手段啊。”
“如今師尊主動展露蹤跡,傳訊召我前來,必有要事。”
行至院中,便見黃嶽陽正與一名老者在老槐樹下對弈,棋盤落子有聲,兩人神情悠然。
不遠處的石桌旁,唐雲鶴等幾名半大孩童正在練武。
祁邙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暗自沉吟:
“這些便是師尊的家人?氣息竟與尋常凡人別無二致,連半分境界波動都探查不到。”
“我的境界還是太低了,相差雲泥之別!”
要說這些人皆是凡人?
祁邙心中當即否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怎麽可能?便是我如今誕下的子嗣,生來便有不俗神力,更何況師尊乃是妖族大聖,神通無量。”
“師尊的血裔,恐怕自出生起,便蘊藏著仙佛級別的偉力,不過是隱匿了氣息,在紅塵中曆練罷了。”
未得師尊允許,祁邙不敢貿然上前打攪,隻是駐足於院門口,對著黃嶽陽等人遙遙拱手。
而後便收斂心神,輕步走入本草堂內,腳步聲輕得幾乎不可聞,盡顯敬畏。
黃嶽陽抬眼瞥了他一眼,見其氣度不凡卻行事謙和,隻是輕輕頷首,便重新將注意力落迴棋盤之上,並未太過在意。
這些年登門求藥的權貴修士不在少數,本草堂眾人早已見怪不怪。
唐雲鶴等人也隻是好奇地看了黑袍男子一眼,也沒有當一迴事。
……
院角的石凳旁,唐洗塵正拿著錦帕,給秦平安擦拭小臉。
忽然,察覺到有人走近,他抬眸看來,見是陌生的黑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前來求藥嗎?”
祁邙連忙止步,身形微躬,對著唐洗塵恭敬拱手:
“祁邙見過師姐。”
“師姐?”
唐洗塵心中一動,正要追問緣由,便見陳勝從草堂內緩步走出。
他身著素色布衣,周身無半點氣勁外泄,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質,彷彿天地萬物,都盡在其眼底。
“好了,塵兒,這是為父前些年收的弟子,祁邙。”
祁邙抬眸望去,雖見陳勝此刻的皮肉相貌,與當年傳道時截然不同,可那深入神魂的氣息與神韻,卻絲毫未變。
他當即雙膝跪地,恭敬叩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孺慕:
“弟子祁邙,拜見師尊!”
一旁的黃忘憂聞聲走來,目光落在祁邙身上,帶著幾分好奇。
陳勝側身,對著黃忘憂介紹道:
“這是我前些年在外遊曆之時收的弟子。”
“祁邙,這是你的師娘。”
祁邙連忙再次叩首,額頭觸地,態度愈發恭敬:
“弟子祁邙,拜見師娘!”
他心中清楚,能被師尊視作道侶,師娘定然也非尋常人物,禮數上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黃忘憂冰雪聰明,聽得“祁邙”二字,心中一動。
這名字,不正是當今武國天子的名諱嗎?
她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當即拉過身旁的唐洗塵,輕聲道:
“你們師徒二人許久未見,定然有話要說,我們先迴避片刻。”
說罷,便帶著唐洗塵轉身離去,將院子的空間留給了陳勝與祁邙。
陳勝低頭,目光掃過跪地的祁邙,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起來吧,劫嬰後期,短短數年便有如此進境,不錯。”
陳勝推演的修行體係,劫嬰境便對應尋常修真界的元嬰後期。
祁邙能在短時間內臻至此境,已然遠超同輩修士。
祁邙連忙起身,垂首躬身,語氣謙遜:
“皆是師尊傳法造化。”
“若非師尊賜予《天帝萬劫陰靈化聖金章》,弟子便是耗盡一生,也難有今日成就。”
他心中滿是感激,當年師尊傳下的這門功法,集香火氣運、劫氣煉神、陰靈化聖於一體,玄妙無窮。
他統一武國,坐擁無窮氣運與劫氣,才得以在短短數年之內接連破境,踏入劫嬰後期。
陳勝緩緩頷首,語氣平和:
“無需過謙,這門功法霸道難修,需有大毅力、大心性,更要能扛得住萬千劫數的洗禮。”
“這些年你的努力,為師都看在眼裏。”
他當年創就此法,便是為了助他參悟小千第三步——壞劫,立意極高,修行難度不低。
話音稍頓,陳勝的語氣漸漸變得凝重:
“你如今修成劫嬰後期,下一步便是陰靈轉陽,突破至劫神境。”
陳勝目光望向天際,彷彿能洞穿天地壁壘:
“按常理來說,小千衍化,本可為此步提供助力,助你穩固根基。”
“可此方世界天心崩塌,本源日漸消磨,道則紊亂。”
“在此界修行,便如蛟龍困於淺水,猛虎縛於樊籠,難有大的作為。”
“而《天帝萬劫陰靈化聖金章》,需成就第一等劫運道則,方能圓滿。此方世界的桎梏,隻會讓這一步的難度,更上一層樓。”
祁邙聞言,心中一緊,當即再次跪地,語氣懇切:
“弟子愚鈍,不知如何破局,還請師尊指點迷津!”
他深知師尊眼界通天,唯有師尊的點撥,才能讓他擺脫當前的困境。
陳勝袖袍輕輕一掃,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祁邙扶起,淡淡道:
“起來吧,既然召你前來,便是為了此事。”
說罷,他屈指一彈,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從指尖飛出,懸浮於半空。
那珠子通體幽藍,表麵流轉著萬千紋路,似有星辰大海、洪荒古域在其中沉浮,隱隱傳來劫雷轟鳴之聲,卻又透著幾分玄妙的幻意。
“此珠名喚萬象劫珠,內中封藏著為師以神通衍化的幻界。”
“可助你在其中經曆九世劫難,於劫中參悟天道,助你順利完成陰靈轉陽。”
祁邙目光緊盯著萬象劫珠,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玄妙道則,心中頓時大喜過望,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
“多謝師尊賞賜!弟子定不辜負師尊厚望,潛心曆練,早日突破境界!”
陳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對了,調走此處的知州,本草堂需得清淨一些,莫要讓閑雜人等前來叨擾。”
“弟子遵命!”
祁邙恭敬領命,而後抬手接過懸浮的萬象劫珠,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他此次前來,還帶來了無數珍寶,皆是他這些年蒐集的天材地寶、奇珍異玩,本是為了孝敬師尊與師娘。
“師尊,弟子此番前來,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
說著,便將錦盒遞上,其中有能溫養神魂的凝神玉髓、千年難遇的九轉靈芝,還有諸多珍稀的煉器材料,皆是世間罕見之物。
陳勝瞥了一眼錦盒,輕輕頷首:
“你有心了,此物於為師無用,等會兒,讓你師娘分散給家中小輩。”
祁邙見狀,連忙搭把手,順便與師父家中的小輩打了個照麵。
在唐洗塵的教導下,秦平安脆生生地喊道:
“謝謝祁叔叔!”
祁邙笑著頷首,抬手輕輕揉了揉秦平安的頭頂,眼中滿是溫和。
在他看來,師姐的孩子,雖然沒有其餘孩子成熟,卻顯得更加可愛。
其餘的孩子,倒是不像孩子。
不多時,祁邙對著陳勝與黃忘憂躬身行禮:
“弟子告退!”
“去吧!”
“是!”
話音落下,祁邙轉瞬便消失在草堂院門之外。
陳勝望著祁邙離去的方向,目光掃過院中閑適的家人與草堂的景緻,心中微動:
“紅塵煉心二十載,朝看晨露暮看霞,曆經人間煙火,如夢如幻,處處虛,卻又處處實。”
“真幻之道,存乎一心之間,殊途同歸。”
識海之中,龐大的資訊流轉瞬即逝。
【幻心第十卷:一切有法,皆為泡沫,心引幻媒,虛納萬象,實藏本真,法種自成……】
這些年,在與家人的相處中,在人間煙火的浸潤下,他的心靈不斷受到觸動。
結合自身法主境界的眼界,陳勝終於在上一世心相界《幻心九卷》基礎之上,硬生生推演出納第十卷的玄妙法門。
“幻心第十卷,若是放在那處心相世界,便是真正的超脫大道,能勘破一切虛妄,直達本源。”
陳勝心中感慨:
“當年創下幻心九卷的那位道君,眼界實在不低。”
“若非成就法主境界,想要憑一己之力創造出第十卷,從而超脫紀元束縛,何其艱難。”
“若是真能做到,此人定有大乘之資。”
正是因對真實、虛幻、心相的理解更上一層樓,他才能煉製出這萬象劫珠。
此珠並非品級有多高超,材質有多珍稀,核心在於其中封藏的那一道他以幻心第十卷神通衍化的幻界。
這幻界能完美複刻九世劫難,將祁邙的神魂拉入其中,讓他在輪轉中參悟劫運道則,完成陰靈轉陽的蛻變。
“我對真幻境界的理解還差一些,但是在幻界之中,衍變出完整的道則,已然不是問題。”
“若是我這弟子爭氣些,能在萬象劫珠中悟透九世劫數,參透道則圓滿,修成秘術大成,足以匹敵尋常煉虛。”
“下一次的三極道會還有三百年!”
“說不定,我這弟子還有機會在上麵展露幾分頭角,與仙府天驕一較高下。”
陳勝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卻聽見黃忘憂呼喚他:
“雲哥,吃飯了!”
陳勝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來了!”
忘憂的手藝不必說!
自第二世之後,他都忘記多少年不曾吃過俗世的食物了。
反倒是這二十年,他擁有無上神通,卻活得越發像個凡人了,心靈越發活躍。
“仙本就是人!”
……
與此同時,祁邙已然抵達南州城外的行宮。
行宮之內,周雲生等數十名欽天監供奉早已列隊等候,皆是一身正裝,神色恭敬。
見祁邙踏入行宮,眾人當即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臣等,拜見陛下!”
祁邙緩步走上主位,周身磅礴氣運盡數散開,威壓彌漫全場,與在本草堂時的謙和判若兩人。
他抬手,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盡顯帝王威儀:
“平身。”
“謝陛下!”
眾供奉齊聲應和,而後緩緩起身,垂首站立,不敢有半分抬頭。
祁邙目光落在周雲生身上,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傳朕旨意,南州知州王懷安,調任西北軍前參軍,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另外,欽天監駐守五名供奉與南州,護衛本草堂,但不得有任何叨擾之舉,違者,以謀逆論處!”
周雲生心中一震,當即躬身領命:
“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本草堂的那位唐先生,恐怕真的是傳說中的帝師!
……
數日後,一道聖旨便傳入了南州衙門。
王懷安接旨之後,臉色慘白。
他雖不知自己為何突然被調任西北苦寒之地,卻也不敢有半分違抗,隻能匆匆收拾行囊,狼狽離去。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聖旨中竟明確旨意,提拔南州主簿柳褚,連升三品,出任南州知州,執掌一州大權。
柳褚站在衙門正廳,手中捧著聖旨,驚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能一步登天,從七品主簿躍升為四品知州。
州裏的通判也是目瞪口呆:
“這等恩寵,簡直是天方夜譚!”
“難不成姓柳的,家裏有女子入了皇宮?”
宣旨的官員,赫然是欽天監供奉周雲生,他默默地注視著,暗道:
“此子倒是好運氣,居然和那位搭上了關係。”
如此想著,他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羨慕。
待柳褚迴過神來,連忙跪地接旨,叩首謝恩:
“臣柳褚,謝陛下隆恩!”
周雲生上前一步,扶起柳褚,語氣無比柔和,還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點:
“柳知州,陛下對你寄予厚望,你這個知州,有一件頭等大事,必須記牢。”
柳褚連忙躬身,語氣恭敬:
“請周大人指點,下官洗耳恭聽。”
周雲生目光嚴肅,沉聲道:
“陛下有令,南州本草堂的諸位,乃是重中之重。”
“你任職期間,首要之事便是護得本草堂安寧,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勢力前去叨擾。”
“若是本草堂的人有任何麻煩,你需全力解決,若是解決不了,便直接傳訊於我,萬萬不可怠慢。”
柳褚聞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複。
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能連升三品,並非偶然,全是因為與本草堂的關係。
他暗自慶幸,幸好自己一直對本草堂恭敬有加,從未有過半分怠慢。
柳褚心中喃喃:
“唐世兄這哪裏是和大人物搭上線,便是大人物的親爹,恐怕也沒有這般待遇啊!”
“唐世兄到底是何等神聖?”
在他眼中,那位醫術高超,家世清白的唐世兄。
此刻頓時蒙上了一層更為神秘的麵紗,令他心中的敬畏之意,漸漸湧上心頭。
他連忙對著周雲生躬身行禮,語氣堅定:
“下官謹記周大人教誨,定當遵旨行事,護得本草堂周全,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周雲生滿意地點點頭,而後便轉身離去。
柳褚站在原地,握著聖旨的雙手依舊微微顫抖:
“必須記得我這頂帽子,是如何來的!”
他心中已然做好決定,往後餘生,定然將本草堂的事視作頭等大事,絕不敢有半點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