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聽晚踉蹌了一下,用匕首撐住地麵,才沒有摔倒。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斷臂處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剛剛草草包紮的布條。
但她沒有去看傷口,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胸膛劇烈起伏。
東方嵐也停了下來,站在那具被他砸得不成人形的叛徒屍體旁,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
他緩緩走回白虎身邊,再次跪下,輕輕撫摸著白虎的皮毛,低聲道:「小白……你看,我幫你……報仇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大仇得報後的虛無與悲傷。
莫不救和雲別塵默默上前,扶住柔聽晚和東方嵐。
沒有人說話。復仇完成了,以最殘酷直接的方式。
但失去的臂膀無法復生,逝去的夥伴無法歸來。勝利的滋味,混雜著血腥與苦澀,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東方嵐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破損的外袍,將白虎包裹起來。
他試圖將其抱起,但那重量和他自身的虛弱讓他踉蹌了一下。
莫不救沉默的上前,一言不發地伸手托住了另一側。兩人合力,才將白虎的遺體抬起。
東方嵐低著頭,臉幾乎貼在白虎冰涼染血的皮毛上,聲音悶悶的,卻異常堅定。
「我要帶小白回禦獸宗。它從小在那裡長大,後山有一片向陽的坡地,開滿了它最喜歡追著撲的螢火花,它應該睡在那裡。」
柔聽晚看著自己的斷臂和殘破的兵器,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
她抬起頭,看向東方嵐和莫不救抬著白虎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擔憂的雲別塵,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空空蕩蕩的右肩上。
「我要回煉器宗。」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老傢夥……我師尊,或許有辦法把我的錘子修好。」
一直沉默的莫不救聞言,眸光微動。他走到柔聽晚麵前,解下了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那裡麵是思親劍的碎片。
那也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
「既然如此,我的思親,也拜託你了。」
「作為回報,我幫你尋找斷臂重生的靈藥。」
柔聽晚搖了搖頭,「說什麼拜託,我們是夥伴啊,幫你修劍是應該的,無需這麼客氣,更不用談什麼回報。」
「就因為是夥伴,」莫不救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動搖,目光緊緊鎖住她空蕩的右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所以你的手臂,我一定會想辦法。」
雲別塵也點了點頭,「別忘了我五師尊是修真界第一醫修,他說不定會有辦法。」
東方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抱著白虎遺體的手臂緊了緊。
他嘶啞的聲音傳來,「等我安頓好小白,我一定,一定會找到最好的材料,幫你們……」
短暫的相聚後,是短暫的分離。但這一次的分離,是為了更好的重聚。
「保重。」
「一定小心。」
「等我訊息。」
向陽的坡地上,初秋的暖風拂過,成片淡藍色的螢火花輕輕搖曳,如同灑落人間的星辰碎屑。
這裡靜謐而安詳,與不久前那片血腥狼藉的林地彷彿是兩個世界。
一座新墳靜靜佇立在花海之中,沒有立碑,隻插著一截的堅硬鐵木,上麵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白字。
墳土被仔細拍實,周圍還擺了幾塊光滑的鵝卵石和一簇開得最盛的螢火花。
東方嵐跪在墳前,額頭抵著那截粗糙的木碑,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跪了許久,久到膝下的泥土都被體溫焐熱。沒有哭聲,隻是肩膀偶爾難以抑製地抽動一下。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印在搖曳的花海上。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輕柔的拂去木碑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彷彿在撫摸老友的頭頂。
「小白,安心睡吧。」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說完,他撐起有些麻木的雙腿,站直身體,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孤墳,然後毅然轉身離去。
禦獸宗·掌門偏殿。
禦獸宗掌門正端坐在案幾後處理宗務,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東方嵐。
「回來了。」
「聽說你此次外出,遭遇了變故,與你同行的那丫頭似乎也受了重傷?」
「你的靈寵……」 掌門早已接到一些零散的訊息,但細節不詳。
東方嵐走到殿中,撩起衣擺,恭恭敬敬地對著掌門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弟子東方嵐,拜見師尊。」
掌門看著他這般鄭重大禮,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起來說話。有何事?」
東方嵐直起身,卻沒有站起,依舊跪著。
「師尊,徒兒想自請出宗門。」
「什麼?」掌門握著玉簡的手一頓。
「為何?」
東方嵐迎著師尊的威壓,背脊挺得筆直,緩緩道:「禦獸宗門規,核心弟子需與靈獸締結契約,互為臂助,性命交修。弟子今生隻會有一隻靈獸。」
掌門沉默了片刻,他自然知曉門規,也更清楚靈寵對於禦獸宗弟子的意義,那不僅僅是戰鬥夥伴。
靈寵隕落,對弟子而言是極大的打擊,但因此就要自請出宗?
他沉吟了一下,試圖用另一種方式規勸,「你心傷靈寵之隕,為師理解。然道途漫長,豈可因一時之痛而自斷前程?」
「我記得後山禁地邊緣,新孕育出一隻白虎幼崽,雖血脈不及你那小白純粹,但品相極佳,與小白亦有幾分相似,潛力不俗。你若願意……」
「我不需要!」 東方嵐猛的打斷了師尊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痛楚。
「小白,無可替代。」
「長得再像,也不是它。氣息不同,眼神不同,撲螢火花的傻樣子不同,舔我手心的溫度不同。為我擋刀時,決絕的心意,更不可能相同。」
「師尊,」東方嵐的聲音微微發顫。
「弟子的心很小,裝下一隻傻老虎,已經滿了。再也裝不下另一隻了,哪怕它也是白虎,哪怕它更好、更強。這對它不公平,對小白……更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