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無聲,岸邊三人想破腦袋也搞不清,為何一個大活人進到溪水中就隱然無蹤了。
秦天澤此刻正蜷縮在一處被溪水沖刷而成的深水窪中,這裡窪深水急,是整條溪流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躲在這裡就像一塊沉寂了千百年的「青石」,任憑岸上那築基修士強大無匹的神識如利劍般一遍又一遍地來回切割掃蕩。
「匿水無蹤」神通帶給了他極致的安全感,但也有一道清晰的法則束縛:他可以觀察,可以聆聽,但卻不能釋放明顯的敵意。
一旦攻擊性波動逸散而出,這種與溪水融為一體的完美偽裝便會瞬間被打破。
他會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在築基修士的神識下無所遁形。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自身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證,他的心神開始鬆懈下來,後背的疼痛卻在不斷提醒他,他剛剛遭受了一大波強力攻擊。
雖然他無法檢視後背的傷勢,但通過身上的痛感也能讓他明白,他後背傷勢絕對是慘不忍睹。
幸好回春丹足夠強大,這顆二階丹藥除了在他後背的傷口上形成一層修復膜,防止後背的傷口繼續流血,還在他體內產生了一股股暖流,修復著斷裂的骨骼與震傷的內腑。
藥性雖溫潤,但這種血肉重生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岸上三人的對話之中。
……
溪岸邊,金良的臉色比水底的淤泥還要陰沉。
他的麵容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雙拳緊握,指節根根發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尋跡蟲以及他身為築基修士的絕對自信,在這一刻被那冰冷的溪水無情地嘲弄著。
「該死!該死!該死!」
他低聲咆哮,神識一遍遍地刮過水麵,卻隻能感知到一些受到驚嚇的魚蝦,那個狡猾如狐的符師小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金隊長……」
一旁的範彪麵色凝重,他看著被夷為平地的溪岸和依舊冒著蒸汽的水麵,心中寒意更甚,「長老提醒過我們,此人絕不簡單。
他在極樂島上就曾頻繁下海撈取儲物袋,說明此人要麼身懷避水法器,要麼懂得厲害的辟水術法。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已經折損了鄭驊,若是再有意外,恐怕……」
他的話未說完,就被金良猛地打斷。
「閉嘴!」
金良豁然轉身,眼中閃爍著屈辱與暴戾交織的凶光,「我們損失了一個人,卻連目標的影子都沒摸到,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你讓孟長老怎麼看我?
你讓我們暗影堂以後還如何在星宿盟立足?」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威壓,範彪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他知道,這次行動的失敗,已經觸及了金良那築基修士高傲自尊的底線。
反倒是滿心仇恨的李新隆,此刻卻稍微冷靜了一些,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地說道:「金隊長,範彪說的也有道理。
這麼漫無目的地找下去,確實不是辦法。
那小子……太邪門了!」
金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
他不是蠢人,發泄過後,理智逐漸回歸。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麵前的溪流,寒聲道:「他受了我一記『地刺術』,就算有二階回春類丹藥,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痊癒。
他跑不遠!
這條溪流蜿蜒向東,最終會匯入百裡外的浞河,那是主河道,他要逃,必然會順流而下!」
他指向下遊,語氣不容置喙地發布了命令:「我禦器飛行速度最快,立刻去下遊浞河的匯流處佈防攔截,他隻要敢露頭必死無疑!
你們兩個,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沿著這條溪流的兩岸,一寸一寸地給我搜!
任何可疑的洞穴、水窪、支流、哪怕是茂密的水草叢,都不能放過!
那小子奸詐無比,最喜歡出其不意,說不定就躲在某個角落裡苟延殘喘。
記住:一旦發現他的蹤跡,立刻發射最高等級的示警符,千萬不可再擅自行動!」
「是!」
李新隆和範彪心中一凜,齊聲應道。
金良不再廢話,一跺腳龜型巨盾光芒再起,載著他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貼著水麵,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下遊疾馳而去。
水窪之中,秦天澤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他看到金良帶著沖天的怒火遠去,看到剩下的李新隆和範彪對視一眼後,各自選了溪流的一側,開始像兩隻搜尋腐肉的禿鷲,仔仔細細地向前搜尋。
一個巨大的機會,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被動的陰霾。
逃嗎?
這個念頭僅僅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便被骨骼重生處傳來的劇痛徹底碾碎。
劇痛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像燃料般,點燃了他被壓抑到極致的凶性。
憑什麼?
這夥惡賊,不問緣由,上來就是致命的攻擊。
若非底牌夠多,此刻自己早已是溪邊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骨。
如今局勢反轉,最強的築基修士已經遠去,剩下的兩個靈胎境修士,一個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一個雖然謹慎卻也已是驚弓之鳥。
他要報仇,更要知道一個理由!
風險與機遇並存,但退縮,絕不是他的選擇!
他緩緩地,如同水流中的一道暗影,從那處庇護他的水窪中悄然滑出。
他依然維持著「匿水無蹤」的狀態,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岸上那兩個正在搜尋的修士身後。
他距離他們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聽到李新隆一腳踢飛石子時,口中不耐煩的咒罵。
「媽的,真是倒了血黴!
早知道這小子這麼紮手,給再多的功勳點老子也不接這個任務!」
「你他媽給我閉嘴,仔細盯著點!
忘了鄭驊是怎麼死的了?
我可不想像他一樣,連那小子的麵都沒看清就死了!」
範彪的聲音從對岸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他們的對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秦天澤的耳中。
沒有緣由,隻是一個「任務」。
原來自己的性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樁可以換取功勳的買賣。
秦天澤的心瞬間變得冰冷。
他的目光在水下緩緩移動,如同深海捕食者鎖定了獵物。
最終,定格在了那個滿臉暴戾、罵罵咧咧的絡腮鬍子—李新隆的身上。
那就從你開始,收取這筆血債的利息。
潺潺的溪流依舊在靜靜地流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水麵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在這片看似寧靜的景象之下,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已悍然逆轉。
一場無聲的狩獵,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