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買家------------------------------------------，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但對於周默來說，這個世界已經變了。、粗糙，摸上去有一種紙張般的質感。每當他出汗，汗水就會在麵板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像是劣質紙張受潮後的痕跡。，他聽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是一種輕微的、有節奏的“沙沙”聲。像是風吹過紙頁，又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纖維。“玉女”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玉女”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坐在他臥室的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梳理那頭用黑色絲線做成的長髮。她偶爾會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他做了一個夢。。。，勾勒著眉眼。他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他想掙紮，卻動彈不得。，他被摺疊，被塑形，被裝上了一根竹條做的脊梁。。“不——！”，大口喘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紋變得更加粗大、深刻，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看向梳妝檯。
“玉女”正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梳子，慢慢地梳著頭髮。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詭異的迴音。
“這是怎麼回事？”周默嘶啞著嗓子問，“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玉女”停下梳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程式化的微笑。
“夫君，你不是一直想研究民俗嗎？”她輕聲說道，“現在，你就是民俗的一部分了。”
“放屁！”周默怒吼道，抓起床頭的水杯向她砸去。
水杯穿過她的身體，砸在牆上，彈回來掉在地上。
“玉女”的身體，半半透明的。
她看著周默，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又帶著一絲……戲謔。
“你以為，那場冥婚，是為了救你？”
她站起身，向周默走來。
“那是為了……選中你。”
周默嚇得連連後退，直到背靠在牆上，退無可退。
“選中我？什麼意思？”
“玉女”伸出手，那隻蒼白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周默的臉頰。
她的指尖冰涼，觸感像是一片濕冷的樹葉。
“賬簿……需要新的買家。”
她輕聲說道。
周默的心臟猛地一縮——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心臟的話。
賬簿。
那本沾血的賬簿，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床頭的抽屜裡。
他顫抖著伸出手，拉開抽屜。
賬簿的封皮，似乎比以前更紅潤了。像是吸飽了血。
他翻開賬簿。
原本空白的最後一頁，此刻，出現了一行新的字跡。
那字跡，是他自己的筆跡。
“新曆某年，某月某日。交易清單：活人陽壽三年。買家：李教授。”
李教授？
周默瞪大了眼睛。
李教授是他在大學的導師，也是民俗學界的泰鬥。他上週剛從國外回來，還約周默吃飯，詢問趙家彆墅的調查進展。
“不……這不可能……”周默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著名民俗學家李教授，在家中離奇失蹤。警方在現場發現大量血跡，未發現屍體……”
周默的手開始顫抖。
賬簿上的字跡，開始發生變化。
“李教授”的名字後麵，多了一個括號。
（已交易）。
下麵，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
“買家：張警官。”
張警官？
周默想起來了。是負責趙家彆墅案的警官，前幾天剛來做過筆錄。
“不……不能讓他死……”
周默猛地站起身，抓起賬簿，衝出公寓。
他必須找到張警官，必須阻止這場交易。
但他剛衝出公寓樓，就愣住了。
街道上，空無一人。
所有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街角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紙人。
它穿著一身警服，臉上畫著張警官的五官。
它看著周默，舉起手，敬了個禮。
“周先生，我等你很久了。”
它的聲音，是張警官的聲音。
周默嚇得轉身就跑。
但他發現，無論他跑向哪裡，街角總會出現一個紙人。
有的穿著外賣員的衣服，有的穿著白領的西裝，有的穿著學生的校服。
它們的臉上，都畫著周預設識的人的五官。
他的鄰居，他的同事，他的朋友……
賬簿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已交易）。
周默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跑不動了。
他的肺部，發出風箱般的“呼呼”聲。但他感覺不到呼吸，他的胸腔裡，是空的。
他低頭看去。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洞。
一個剛好能容納一隻手伸進去的洞。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那個洞。
裡麵冇有心臟，冇有內臟。
隻有一團亂糟糟的紙條。
那些紙條上，寫滿了名字。
全是他認識的人的名字。
“不……這不是我……”
周默絕望地喊道。
“玉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夫君，你已經成為了‘賬簿’的守護者。”
“你的任務，就是為賬簿，尋找新的買家。”
周默猛地回頭。
“玉女”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那本賬簿。
賬簿的封皮，此刻已經變成了純黑色。
而在賬簿的封底，周默看到了一行小字。
那是用血寫成的，像是某種詛咒。
“紮紙匠，永不退休。”
周默看著那行字，突然明白了。
那個紮紙匠，並冇有死。
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活了下來。
活在賬簿裡。
活在每一個被“紙化”的人身上。
“不……我不要做紮紙匠……”
周默搖頭，向後退去。
“玉女”向他走來，臉上帶著那種程式化的微笑。
“你冇有選擇，夫君。”
“你已經是‘紙’了。”
她伸出手，那隻蒼白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周默的胸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傳遍周默的全身。
他的麵板，開始迅速地乾裂、變黃。
他的關節，開始變得僵硬。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雙手，正在變成兩隻紙做的手。
“不……”
他想喊，但聲音卻變成了那種沙啞的、像是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玉女”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現在，你是新的紮紙匠了。”
“去吧，夫君。”
“為賬簿，尋找新的買家。”
周默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僵硬而機械。
他轉過身，看向街道儘頭。
那裡，站著一個剛剛下班的白領。
周默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露出了一個那種程式化的微笑。
“先生……買個紙人嗎？”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盪。
而在他身後，“玉女”靜靜地站著，手裡拿著那本黑色的賬簿。
賬簿的最後一頁，新的名字，正在緩緩浮現。
（交易進行中……）
周默的身體，開始一步步向那個白領走去。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剪刀。
那是紮紙匠的剪刀。
鋒利無比。
他看著那個白領，眼神空洞，嘴角掛著那種程式化的微笑。
“先生……買個紙人嗎？”
他再次問道。
那個白領，看著周默，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你……你是誰？”
周默冇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了剪刀。
“沙……”
那是剪刀剪開布料的聲音。
也是，新的交易，開始的聲音。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家新開的紮紙店裡，一個戴著墨鏡的老人，正坐在櫃檯後麵。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張啊。我這兒新進了一批貨，要不要來看看？”
他的臉上，帶著那種，隻有紮紙匠纔有的，程式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