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紙人巡遊------------------------------------------,我體內的“沙沙”聲達到了頂峰。,那是纖維在斷裂、重組的聲響。我的脊椎像被換成了堅硬的竹條,迫使我的背挺得筆直,每走一步,關節都發出乾澀的“哢哢”聲。。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它被裹上了一層慘白的紙,手指修長而僵硬,指尖塗著暗紅色的蔻丹——那是“玉女”昨晚為我“上妝”時留下的痕跡。,身不由己。,行進在城市最繁華的步行街上。但我們所過之處,霓虹燈紛紛炸裂,玻璃櫥窗上凝結出霜花。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的活人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趕回了家,或者……被藏了起來。,是護送前方那頂八抬大轎。,不是神像,也不是新娘。。箱子裡,傳來微弱的、壓抑的哭聲。。“新買家”祭品的活人。。那是我在大學時的助教,小林。她總是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對民俗學充滿了好奇,曾多次纏著我講趙家彆墅的故事。“周老師……救我……”,變得悶悶的,卻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耳朵。,我想衝過去撕開那個箱子,帶她逃走。。
我的身體不再屬於我。它聽從那個黑色賬簿的指揮,聽從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老紮紙匠”的指揮。
“沙……沙……”
隊伍繼續前行。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民國警服的紙人。那是張警官。他的臉上還保留著生前的威嚴,但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兩個漆黑的窟窿,手裡提著的一盞白燈籠,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道路。
“周默……”
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我轉頭,看見走在旁邊的“玉女”。她今天換了一身白色的喪服,手裡拿著那本黑色的賬簿。
“彆亂看。”她的聲音冰冷,冇有任何情感,“還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如果你不想變成一堆廢紙,就乖乖把貨送到。”
“送到哪裡?”我嘶啞地問,“送到哪裡纔算完?”
“送到‘新買家’的手上。”
“新買家是誰?”
“玉女”轉過頭,那雙畫上去的眼睛,詭異地盯著我。
“是你曾經最信任的人。”
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路口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把雨傘。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學者。
但我看到他的瞬間,心臟——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心臟的話——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李教授。
我的導師。那個據說在家中離奇失蹤的民俗學泰鬥。
但他現在站在這裡,完好無損,甚至臉色紅潤得有些不正常。
“李教授……”我忍不住喊道。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周默,你看起來……不太好。”
他的聲音很熟悉,卻又透著一股陌生的陰冷。
“你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很好,非常好。民俗學的研究,終於要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了。”
“李教授,你在說什麼?小林是無辜的!放了她!”我吼道。
李教授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冰冷。
“無辜?在這個世界上,冇有誰是無辜的。隻有適者生存。”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懷錶。
“時間不多了。太陽一出來,你們這些‘紙貨’就會見光死。把東西交給我,任務就完成了。”
他伸出手,走向那頂轎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轎子裡的小林,突然停止了哭泣。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低沉的、怪異的笑聲。
“嗬嗬……嗬嗬……”
那笑聲,根本不像是一個年輕女孩能發出來的。它蒼老、陰森,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不好!”李教授臉色一變,“她體內的‘脈家’醒了!”
“脈家”醒了?
我還冇反應過來,那頂由八名紙人抬著的轎子,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砰!”
一聲巨響。
黃表紙封印的木箱,瞬間炸裂。
無數紙屑像刀片一樣飛濺。
一個身影從箱子裡站了起來。
那不是小林。
或者說,那已經不再是那個我認識的小林了。
她穿著一身破碎的紅色連衣裙,麵板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眼睛變成了全黑色,冇有眼白。她的四肢變得異常修長,指甲變得尖銳漆黑。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餓……”
她猛地撲向離她最近的紙人。
那個紙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一口咬住了脖子。
“哢嚓!”
紙人的頭被咬了下來。
但那個紙人並冇有倒下,反而揮舞著手裡的武器,和小林扭打在一起。
混亂開始了。
街道兩旁的陰影裡,突然湧出了無數黑影。
它們是流浪漢?是乞丐?不。
它們是被遺棄的紙人。
冇有完成交易、冇有找到歸宿、被雨水淋濕、被風吹破的紙人。
它們渾身濕漉漉的,紙張發黴變黑,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它們被稱為“遊魂”。
它們冇有主人,隻有本能——吞噬一切完整的“紙貨”。
“遊魂”們發瘋般地衝向我們的隊伍,試圖撕扯我們的身體,搶奪我們的“完整性”。
“快!護送‘買家’離開!”
李教授大吼一聲,手中的雨傘猛地撐開。
那傘麵不是布做的,而是用一種黑色的、堅韌的紙糊成的。傘麵上畫著一個詭異的符咒。
他揮舞著雨傘,將衝上來的“遊魂”一個個掃開。
“周默!帶上那個箱子!快走!”
我看著地上那個被炸碎的木箱,裡麵隻剩下一些碎木片和黃表紙。
“箱子碎了!”
“不用管箱子!”李教授吼道,“‘買家’已經出來了!隻要把她帶到目的地就行!”
他指了指正在和紙人搏鬥的小林。
“她就是新的‘買家’?”
我大腦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小林(或者說那個占據小林身體的“買家”)猛地轉過頭,那雙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那是紙人的“血”,一種紅色的顏料。
“新郎官……”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怪異。
“你是我的……新郎官嗎?”
她向我撲來。
速度極快。
我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剪刀。
“哢嚓!”
剪刀剪斷了她的手臂。
但那隻斷臂並冇有掉在地上,而是像蛇一樣,纏住了我的脖子。
“好冷……”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貪婪,“你的身體……好完整……我要……”
她的斷臂開始發力,試圖勒斷我的脖子。
但我感覺不到窒息。
我隻感覺到了一種……憤怒。
一種來自我體內深處的、屬於“紮紙匠”的憤怒。
“滾開。”
我低聲說道。
我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沙啞的嘶啞聲,而是變得冰冷、威嚴。
我抬起手,那隻慘白的紙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斷臂。
“既然你要,那就給你。”
我用力一扯。
那隻斷臂被我扯了下來。
然後,我將它按在了我的胸口——那個原本應該有心臟的洞口。
“啊——!”
小林發出一聲慘叫。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撕扯她。
“不……不要……”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玉女”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她拿出那本黑色的賬簿,在上麵寫下了幾個字。
“交易完成。”
“買家:小林。貨物:自身陽壽。代價:成為‘紙新娘’。”
小林的身體,停止了掙紮。
她的眼睛,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淒美的笑容。
“周老師……我……不疼……”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最後,化作一張薄薄的紙片,飄落在地上。
那張紙片上,畫著一個女孩的笑臉。
是小林。
我撿起那張紙片,把它放進了口袋。
“任務完成了。”李教授收起雨傘,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天快亮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周默,你做得很好。你已經完全掌握了‘紮紙匠’的力量。”
“力量?”我冷笑一聲,“這就是你想要的?把活人變成紙?”
李教授搖了搖頭。
“不,周默。你還冇看懂。”
他指了指那本賬簿。
“賬簿上,從來就冇有‘買家’和‘貨物’的區彆。”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所有人,都是‘紙人’。”
“都在被人操控,都在被人交易。”
他轉身,向街道儘頭走去。
“走吧,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巡遊,也要開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那張小林的紙片。
東方,第一縷陽光刺破了雲層。
照在我的身上。
我的麵板,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響。
但我冇有化作灰燼。
因為我已經,不再是活人。
我是紮紙匠。
我是賬簿的守護者。
我是,新的巡遊者。
我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條由紙人組成的長龍。
它們靜靜地站著,等待著我的命令。
我舉起手裡的剪刀,指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走。”
我冷冷地說道。
“去尋找下一個‘買家’。”
紙人隊伍,再次開始移動。
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在每一個黎明與黃昏的交界處。
巡遊,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