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發現,在義莊過日子,最危險的不是亂葬崗的孤魂野鬼,而是廚房裡那三個男人的生存能力。
拜師第七天,九叔讓她去廚房幫忙,順便“練練眼力”。謝語棠還挺高興——總算不用背那些拗口的咒語了,做個飯能難到哪兒去?
她錯了。
廚房裡,文才正對著一袋米發獃,表情凝重得像在看一道天劫符咒。看到謝語棠進來,他如獲大赦:“師妹來得正好!師傅說中午吃糯米飯,讓我準備。這就是糯米吧?”
謝語棠湊過去看了一眼。袋子裡是白花花的米粒,顆粒飽滿,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澤。她穿越前好歹是個自己做飯的大學生,糯米湯圓沒少吃,這還能認錯?
“對啊,這就是糯米。”她肯定地點頭。
文才鬆了口氣,憨笑著抓了一把:“我就說嘛,白的,長的,肯定是糯米!”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拈起幾粒米送到眼前。
九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把那幾粒米放到謝語棠手心裡,嘆了口氣:“再仔細看看。”
謝語棠低頭細看。米粒確實白,但仔細瞧,有幾顆明顯偏長,兩頭尖尖,半透明得能看見掌紋。她心裡咯噔一下——這確實不太對勁。
“這是摻了三成秈米的糯米。”九叔拈起幾粒米,像老師上課一樣展示給兩人看,“真糯米顆粒飽滿圓潤,乳白色,不透光。這種偏長、半透明的,是秈米。”
文才撓頭:“秈米?不是一樣的嗎?”
“一樣?”九叔眼皮跳了跳,“捉殭屍時用錯米,會死人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謝語棠後背一涼。她突然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個帖子——原著裡九叔一個人在義莊喝糯米粥壓製屍毒,兩個徒弟全跑了。當時她隻覺得氣憤,現在才意識到,糯米摻假這種事,在電影裡是要命的伏筆。
九叔把兩種米分開擺在灶台上,讓謝語棠仔細辨認。“秈米粘性弱,脹性大,煮熟了鬆散。糯米粘性強,煮熟了軟糯。”他頓了頓,“糯米這東西,在道家眼裡不隻是糧食。《食性本草》裡記載,糯米能行榮衛中血積,解芫菁毒。”
“芫菁是一種毒蟲,”九叔繼續道,“古人用糯米解毒,是因為它稟天地至陽之氣。殭屍屬陰,屍毒也是陰毒。糯米能治屍毒,靠的就是以陽克陰。”他拈起一粒真糯米對著光,“所以必須是生糯米,或者糯米水。煮熟了就沒用了——陽氣都散了,隻剩粘性。”
謝語棠聽得入神。她想起電影裡那些橋段——文纔在糯米堆上蹦跳驅屍毒,九叔用糯米水泡澡,還有經典的“糯米摻了粘米,怎麼會好呢”。原來這些不隻是劇情需要,背後真有民俗和醫理的依據。
“南方鄉下死了人,會在靈床周圍撒糯米,防屍氣外泄。”九叔繼續道,“古墓封磚,也用糯米水和石灰漿灌縫,一邊加固,一邊鎖氣避邪。這些法子傳下來,一代代的,總有它的道理。”
謝語棠點頭如搗蒜。她突然想起什麼:“師傅,那怎麼分辨真假?總不能每次都用嘴嘗吧?”
九叔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問得好。看,聞,捏,三樣。”
他讓謝語棠抓一把真糯米:“手感如何?”
“有點澀,不像秈米那麼滑。”
“對。再聞聞。”
謝語棠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不濃,但很正。
“真糯米氣味清新,陳米或者摻假的,要麼沒味,要麼有黴味。”九叔把那幾粒秈米遞給她,“最重要的是,糯米遇碘變紫紅,秈米遇碘變藍。以後你要畫符調硃砂,可以用這法子驗米。”
文纔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撓著頭問:“師傅,那這袋米還能不能吃?”
“吃是能吃。”九叔看了他一眼,“但要是用來驅屍毒,你就等著變殭屍吧。”
文才臉都白了。
謝語棠噗嗤笑出聲。她突然想起電影裡的經典台詞,脫口而出:“糯米摻了粘米,怎麼會好呢!”
九叔愣了一下,看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謝語棠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這句台詞現在還沒出現呢。她趕緊打圓場:“我……我瞎編的,就覺得挺順口。”
九叔沒追問,隻是點點頭:“說得不錯。以後買米,你跟著文纔去,盯著點。”
謝語棠鬆了口氣,心裡卻暗暗記下——以後說話得小心,別把未來的梗全抖出來。
中午的糯米飯,九叔親自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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