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推開的,是像有一雙手從外麵把門拉開。兩扇木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外站著四個人。
不,不是人。
他們穿著黑色的皂衣,頭戴高帽,臉色青白,臉頰上兩塊圓形紅的發亮的腮紅襯得更加恐怖。四個都是麵無表情,每個鬼差的腰間都掛著一串鐵鏈,鐵鏈上還掛著一些黃紙,紙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最前麵那個鬼差,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眼眶深陷,眼珠卻亮得嚇人。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隻是看著九叔。
那目光像兩把刀子,冷颼颼的。
“林道長。”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你徒弟乾的好事。”
九叔往前走了兩步,擋在三個徒弟前麵。
“我知道。”他說,聲音平靜,“我正在處理。”
“處理?”鬼差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四個兄弟被定在戲台下麵,讓一群小鬼看笑話。上百個逃犯,一個沒剩全跑了。你跟我說處理?”
文纔在後麵小聲嘀咕:“上百個?那麼多……”
鬼差的目光掃過來,文才立刻閉嘴,縮到秋生背後。
“你徒弟用符定住陰差,放走囚犯。”鬼差的聲音越來越冷,“按陰司律法,活人乾預陰司事務,輕則折壽十年,重則——”
他頓了頓。
“重則勾魂入獄,永世不得超生。”
秋生的臉白了。
文才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謝語棠上前一步,想說什麼,被九叔抬手攔住。
“鬼差大人。”九叔開口,聲音放得很低,“我徒弟是被人操控的。他不是故意放鬼。”
“操控?”鬼差冷笑,“那個女鬼?”
九叔沒說話。
“一個死了三十年的小鬼,能把活人操控到定住陰差?”鬼差的聲音裡帶著嘲弄,“林九,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九叔沉默了一會兒。
“大人。”他說,“事情已經出了,我認,但你要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
鬼差看著他,沒說話。
“三天。”九叔說,“給我三天時間,我把那些逃走的鬼抓回來。一隻不少。”
院子裡安靜下來。
燈籠又晃了一下。
鬼差看著九叔,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那張青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謝語棠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三天。”鬼差終於開口,“三天之後,少了任何一隻……”
他看了秋生和文才一眼。
“他們兩個,跟我走。”
秋生的拳頭攥緊了,骨節捏得發白。文才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謝語棠站在一旁,指甲掐進掌心。
三天。
七十二個時辰。
一百隻鬼。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有什麼辦法能幫上忙。
“好。”九叔說,“三天。”
鬼差點點頭,轉身就走。鎖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響,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義莊的門自己關上了。
“砰”的一聲,兩扇門合在一起,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九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語棠看著他,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肩膀。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師傅。”她輕聲說。
九叔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疲憊,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他看了秋生一眼,又看了文才一眼,最後目光落在謝語棠身上。
“那個女鬼。”他說,“她叫什麼?”
“小麗。”謝語棠說。
九叔點了點頭,沒再問。
“秋生。”他叫了一聲。
秋生抬起頭。
“去把東西準備好,符紙、墨鬥、桃木劍。天亮之前,我要把方圓百裡所有的義莊、祠堂、廢棄的宅子,全都過一遍。”
秋生咬了咬牙,轉身去準備了。他的步子很快,但謝語棠看見他的手在抖。
“文才。”
文才從門框後麵探出頭來,臉上的表情像即將被處斬的囚犯。
“你也去。”九叔說,“別傻站著。”
文才趕緊跑了,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自己的鞋穿上,然後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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