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東邊斜斜照進來,把大帥府的院子染成一片暖黃。
謝語棠站在廊下,看著下人們進進出出地搬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搬的,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九叔在路上看的書,還有龍大帥硬塞的一大包乾糧和銀錢。
“不要不要,真的不要。”九叔的聲音從正廳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大帥太客氣了,我們不過是盡本分——”
“什麼本分不本分!”龍大帥的大嗓門直接把他的話蓋過去,“九叔你救了我老婆兒子,就是我龍某人的大恩人!這點東西算什麼?你要是不收,我跟你急!”
謝語棠探頭往裡看。
九叔被龍大帥按在椅子上,麵前堆著的東西像座小山——臘肉、布匹、茶葉、糕點,還有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九叔的臉上寫滿了“我真的不想要”和“這人不聽我說話”的複雜情緒,眉毛擰成一個結。
秋生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裡看,小聲說:“師傅那個表情,我在義莊見過,上次文才把墨鬥線纏自己身上三圈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謝語棠忍不住笑了:“你小心師傅聽見。”
“聽見就聽見。”秋生滿不在乎,但腳下很誠實地往後退了兩步,“反正我又沒說錯。”
文才從另一邊冒出來,一臉無辜:“關我什麼事?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去年的事也是事。”秋生抱著胳膊嬉笑道。
“你——”文才急得瞪眼睛。
“行了行了。”謝語棠打斷他們,“一大早的,別吵了。”
兩人這才消停。
很難看出這兩個是師兄,有時候謝語棠覺得比過年串親戚來的小表弟們還難帶。
但沒消停多久。
因為蔗姑來了。
蔗姑是從後院繞過來的,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很奇怪,明明是笑,卻讓人感覺她心裡在盤算什麼。
“師兄,”她走進正廳,把包袱往桌上一放,“這是給蓮妹熬的補藥方子,我都寫好了。你回頭給她送過來,讓她按方子抓藥,吃一個月,身子就能恢復。”
九叔接過方子,點點頭:“多謝師妹。”
“謝什麼,應該的。”蔗姑在他旁邊坐下,忽然話鋒一轉,“那個……師兄啊。”
九叔眼皮一跳。
“你這次回去,什麼時候再來?”蔗姑兩個眼睛水汪汪的望著他。
九叔沉默了一秒:“……看情況。”
“看情況是什麼情況?”蔗姑湊近一點,“你不能說個準日子嗎?我好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飯菜啊。”蔗姑理直氣壯,“你大老遠來一趟,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去吧?再說了,我最近新學了幾道菜,想讓你嘗嘗……”
九叔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謝語棠在門外看得清清楚楚,差點笑出聲。
秋生小聲說:“師傅那個表情,我也見過了,上次文才用符紙燒了自己褲子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你能不能別提我?”文才抗議。
“不能。”
謝語棠沒理他們,繼續看裡麵的好戲。
蔗姑已經拽住了九叔的袖子。
“師兄,你就說個日子嘛。”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我一個人在那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來了,好歹有人陪我吃頓飯……”
九叔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抽回袖子,但蔗姑拽得緊。
他想說話,但蔗姑堵在他麵前。
他想站起來,但龍大帥還按著一堆東西堵在另一邊。
進退兩難。
謝語棠看著他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忽然有點心疼師傅。
但也隻是有點。
更多的是……想笑。
“師妹。”九叔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我有空就來。”
“真的?”蔗姑眼睛一亮。
“真的。”
“那說好了!”蔗姑鬆開他的袖子,笑得像朵花,“我回去就把雞養上,等你來了宰。”
九叔點點頭,臉上寫著“我隻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
但蔗姑當真了。
她已經開始盤算:“一隻雞夠不夠?要不兩隻?還有魚,我讓人去河裡撈幾條新鮮的——”
謝語棠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九叔的目光唰地掃過來。
她趕緊捂住嘴,假裝看天。
秋生站在她旁邊,肩膀抖得厲害,顯然也憋得不行。
文才倒是老實,一臉茫然:“你們笑什麼?”
沒人理他。
行李終於搬完了。
龍大帥抱著兒子,站在大門口,眼眶紅紅的。
“九叔,你們慢走。”他吸了吸鼻子,“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隻要我龍某人幫得上忙,絕不含糊!”
九叔抱拳:“大帥保重。”
“保重保重。”龍大帥點點頭,又看向謝語棠幾個,“你們幾個小師傅,也保重。以後有空來玩,我讓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秋生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真的!”
“那我想吃紅燒肉——”
“秋生。”九叔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
秋生立刻閉嘴,乖乖跟上。
謝語棠笑著搖搖頭,正要走,袖子被人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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