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房間裡偶爾傳來米其蓮的叫聲和穩婆的喊聲，每叫一聲，龍大帥就在裡麵跟著喊一聲“蓮妹別怕”，然後被穩婆罵回去。
謝語棠聽著那些動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堂堂大帥，在老婆生孩子的時候，比誰都慫。
終於，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整個帥府。
那哭聲洪亮極了，中氣十足，把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門開了。
穩婆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嬰兒走出來，滿臉堆笑：“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龍大帥衝出來，看著那個嬰兒，腳下一軟，差點跪下。
“兒子……真的是兒子……”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紅了。
“像他娘。”他說，“真像他娘。”
謝語棠湊過去看。
那嬰兒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哭得驚天動地。但仔細看去，那雙緊閉的眼睛下麵，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黑氣。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一個帶著善意來到這個世界的新生命。
謝語棠忽然有點想哭。
“小師妹。”秋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眼睛又紅了。”
謝語棠一愣，摸了摸臉。
“眼睛出汗了而已。”她說。
秋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很奇怪，明明是在笑，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嗯。”他說，“出汗了。”
傍晚的時候，龍大帥在帥府擺宴。
滿桌的雞鴨魚肉，熱氣騰騰，香味飄出二裡地。文才眼睛都直了，筷子握在手裡，躍躍欲試。秋生坐在謝語棠旁邊，表麵上裝得一本正經，實際上手已經偷偷伸向那盤紅燒肉。
“咳咳。”九叔輕咳一聲。
秋生的手縮回去，訕訕地笑。
龍大帥端起酒杯，站起來：“九叔，蔗姑，各位小師傅，多虧你們，我龍某人才保住了老婆兒子。這杯酒，我敬你們！”
他一飲而盡。
九叔也端起杯，淺淺抿了一口。
蔗姑倒是豪爽，一口乾了，完了還咂咂嘴：“好酒！”
謝語棠看著蔗姑那模樣，忍不住笑了。
秋生在旁邊小聲說：“笑什麼？你也喝點？”
“不了。”謝語棠搖頭，“我不會喝酒。”
“那我替你喝。”
“你少喝點，後背還有傷呢。”
秋生愣了一下，看著她。
那眼神亮亮的，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嚥了回去。
最後隻是“嗯”了一聲，低頭夾菜。
但夾著夾著，一塊紅燒肉悄悄落進謝語棠碗裡。
謝語棠低頭看著那塊肉，又抬頭看他。
秋生目不斜視，一臉正氣地盯著桌上的菜，好像那塊肉是自己飛過去的。
謝語棠笑了。
她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很香。
文纔在旁邊看見了，把碗伸過來：“師兄，我也要。”
“你自己沒手？”
“你偏心眼。”
“廢話。”秋生白他一眼，“小師妹今天又按人又幫忙，你按了嗎？你幫忙了嗎？”
文纔想了想，好像確實沒出什麼力。他訕訕地縮回手，自己夾了一塊。
蔗姑看著這三個活寶，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湊近九叔，壓低聲音說：“師兄，你那個小徒弟，今天表現不錯。”
九叔點點頭。
“還有那兩個小子，”蔗姑用下巴點了點秋生和文才，“配合得挺好。你教徒弟教的可以呀！怎麼教的？”
“該教的都教了。”九叔說，“剩下的，看他們自己。”
蔗姑點點頭，又看向那三個。
秋生還在往謝語棠碗裡夾菜，謝語棠一邊吃一邊和他鬥嘴，文纔在旁邊傻樂，偶爾插一句嘴被兩人同時懟回去。
“你這大徒弟，”蔗姑說，“對那丫頭，是不是有點特別？”
九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看著秋生那副偷偷摸摸的樣子，看著謝語棠那假裝不知道的樣子，看著兩人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連他們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默契。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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