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見蔗姑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和剛才拽九叔時一模一樣——笑眯眯的,帶著點盤算。
“丫頭。”蔗姑壓低聲音,湊近她,“我跟你說句話。”
謝語棠一愣:“蔗姑請說。”
蔗姑看了看四周,確定九叔已經走遠,這才開口:“丫頭啊,我看你是個有靈根的。在義莊跟著九叔,是好事。但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哪天你在義莊待不下去了,或者秋生那臭小子欺負你了,你就來找我。”
謝語棠眨了眨眼。
“我那兒雖然比不上義莊熱鬧,但清凈。”蔗姑繼續說,“我一個人住著,怪孤單的。你要是來,咱倆做個伴,我教你法術,你陪我說話,多好。”
謝語棠聽懂了。
這是……挖牆腳?
“蔗姑。”她忍住笑,“師傅對我挺好的。”
“我知道他好。”蔗姑擺擺手,“但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板著臉,話也不多說兩句,跟著他多悶啊。我就不一樣了,我這兒熱鬧,想吃什麼做什麼,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師妹。”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蔗姑的動作僵住了。
她慢慢回頭,看見九叔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回來了,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精彩。
有無奈,有無語,還有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
“師兄。”蔗姑訕訕地笑,“你怎麼回來了?”
“忘拿東西。”九叔看著她,目光平靜,“順便聽聽你在跟我徒弟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蔗姑連連擺手,“就是……就是囑咐她路上小心。”
“哦?”九叔挑眉,“那‘義莊待不下去就來找你’是怎麼回事?”
蔗姑的臉僵了。
謝語棠站在旁邊,拚命忍著笑。
秋生和文才也湊過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幕。
“那個……”蔗姑乾笑兩聲,“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九叔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像是把一輩子的無奈都嘆出來了。
“師妹。”他說,“這次的事,你幫了大忙。我心裡有數。以後有空,我會來吃飯。”
蔗姑愣住了。
“真的?”
“真的。”
“那說好了!”
“說好了。”九叔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但不許挖我徒弟。”
蔗姑訕訕地笑:“不挖不挖,絕對不挖。”
九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信你纔怪”。
但他沒再說什麼,隻是轉身,向馬車走去。走了兩步,他頭也不回地說:“語棠,上車。”
謝語棠應了一聲,跟上他。
路過蔗姑身邊時,蔗姑小聲說:“丫頭,那句話還算數啊。”
謝語棠忍不住笑了:“蔗姑放心,我記住了。”
蔗姑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馬車動起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謝語棠掀開簾子,回頭看。
大帥府的門口,龍大帥還抱著兒子站在那裡,朝他們揮手。他旁邊站著幾個下人,再旁邊——蔗姑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也在揮手。
不是朝馬車,是朝九叔坐的那邊。
謝語棠轉頭看向九叔。
九叔閉著眼睛,靠在車廂上,像是睡著了。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輕。
很快。
像風吹過水麵,還沒看清就散了。
謝語棠收回目光,放下簾子。
秋生坐在她旁邊,小聲問:“剛才蔗姑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謝語棠說,“就是讓我有空去玩。”
“真的?”秋生狐疑地看著她,“她那個表情,不像隻是讓你去玩。”
“那像什麼?”
“像……”秋生想了想,“像要拐你走。”
謝語棠笑了。
“拐走了怎麼辦?”
秋生愣了一下。
然後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拐走了……我就去把你搶回來。”
謝語棠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心偷偷笑了一下。
馬車繼續往前走。
車窗外,陽光透過簾子的縫隙漏進來,在車廂裡畫出一道道光斑。
文才靠在另一邊,已經打起了呼嚕。
九叔閉著眼,像是真的睡著了。
秋生坐得筆直,眼睛盯著車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語棠也閉上眼睛。
耳邊的車輪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像心跳。
像這個世界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的亂葬崗,想起那柄破空而來的桃木劍,想起義莊裡那碗熱薑湯。
三個半月了。
她從另一個世界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有了師傅,有了師兄們,有了家,有了——她悄悄睜開眼,看了一眼秋生的側臉。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細小的絨毛都鍍上一層金色。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
四目相對。
“看什麼呢?”他問。
“沒什麼。”她說,移開眼。
秋生沒再問。
但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馬車繼續往前走。
駛過田野,駛過村莊,駛過一棵棵向後倒退的樹。
家的方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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