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九叔說過的話,魔嬰最擅長的是什麼?是幻術。用嬰兒最原始的慾望,吃、睡、玩編織成網,把獵物困在其中。它一定是昨晚察覺他們的偷窺了,趁著九叔和蔗姑離開了,動手了。
她咬破指尖,把血點在眉心,閉上眼睛默唸九叔教的“凈心神咒”:“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再睜眼時,幻象消失了。
門檻上那道硃砂完好無損,根本沒有什麼缺口。文才還是那副傻樣,秋生還是眉頭緊鎖。但謝語棠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她醒了,魔嬰會編織更深的幻境困住她。
她必須先救這兩個笨蛋。
“文才!”她一巴掌拍在文才後腦勺上,“醒醒!”
文才猛地睜開眼,哇的一聲大叫:“殭屍!好多殭屍!它們非要請我吃滿漢全席——”
謝語棠又一巴掌拍過去:“什麼滿漢全席,你看看這是哪兒!”
文才捂著頭愣愣地看她,半天才緩過神來:“我剛才……剛才夢見在騰騰鎮,那群殭屍追著我,非要往我嘴裡塞雞腿……”
“那是你饞的。”謝語棠沒空跟他貧嘴,“快幫我叫秋生。”
兩人一起喊秋生,拍他的臉,掐他的人中,甚至文才急得要去端冷水。
但秋生就是不醒。
他睡得很沉,眉頭卻越皺越緊,嘴唇動得越來越快。謝語棠俯下身,湊近去聽。
“別走……”
秋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師妹……別走……別跳……”
謝語棠愣住了。
秋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濃得化不開。他往前走,霧就在他麵前散開,又在身後合攏。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聽見一陣鑼鼓聲。
是喜樂。
有人在成親。
霧漸漸散去,露出一個古老的宅院。紅燈籠,紅綢緞,紅喜字,紅得刺眼。賓客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笑,但那笑容很奇怪,像畫上去的,一動不動。
秋生想拉住一個人問問這是哪兒,手卻直接穿過了那人的身體。
他是透明的。
沒有人看得見他。
他順著喜樂聲往前走,穿過重重院落,來到正堂。堂上燃著一對紅燭,燭火跳躍著,把一切都染成曖昧的橘紅色。
一個女子站在堂中。
她穿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珠簾遮住了臉。她背對著秋生,麵向堂上的高堂,正準備拜堂。
秋生看不清她的臉,但那個背影讓他心裡猛地一顫。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心慌。
“師妹?”他脫口而出。
那女子沒有回頭。
秋生想走過去,想掀開她的珠簾看看她是誰,但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對著空蕩蕩的高堂,一拜,再拜,三拜。
三拜之後,她直起身,緩緩轉過身來。
珠簾晃動,露出一張臉——
謝語棠。
是謝語棠。
她穿著大紅嫁衣,臉上塗著胭脂,美得驚心動魄。但她看秋生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
是空,什麼都沒有的空。
“師妹!”秋生拚命喊,“是我!秋生!”
謝語棠沒有應。她提著裙擺,一步一步往外走。秋生想追,腿卻邁不動。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消失在門外的白霧裡。
然後他聽見風聲。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一股下墜的失重感。
霧散了。他站在一座懸崖邊。
懸崖下是萬丈深淵,黑得看不見底。懸崖邊上站著一個人,還是謝語棠,還是那身大紅嫁衣。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她站在懸崖邊緣,隻差一步就會掉下去。
“師妹!”秋生的腿忽然能動了,他衝過去,“回來!那邊危險!”
謝語棠回過頭,看著他。
她張嘴說了什麼,但秋生聽不見。風太大了,把她的聲音全吹散了。他隻能看見她的嘴唇在動,看見她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你說什麼?”秋生拚命往前跑,“我聽不見!你過來!”
謝語棠沒有過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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