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帥府的雕花窗欞,在地上切出整齊的光塊。
謝語棠端著粥碗蹲在迴廊下,一邊喝一邊往蓮妹的院子張望。秋生靠在她旁邊的柱子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斜著眼看她:“你脖子都快伸到那個院子裡了。”
“我又不是長頸鹿,你真煩人。”
“長頸鹿是什麼?”文才抱著一籠包子湊過來,憨憨地問。
“一種脖子很長的動物。”謝語棠隨口解釋,眼睛仍盯著那扇門。
秋生嗤笑一聲:“你那個年代的動物都這麼奇怪?”
“比你昨晚還奇怪。”謝語棠把最後一口粥扒進嘴裡。
聽到謝語棠提到昨晚的事情,秋生的臉迅速紅了起來,哽了一下不再吭聲。
正說著,九叔和蔗姑從屋裡走出來。蔗姑今天換了身利落的短打,頭髮分成兩個麻花辮盤起來,手裡拎著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麼。她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眼神銳利得像把刀。
“走,去給大帥夫人請安。”九叔沉聲道。
一行五人穿過迴廊,來到蓮妹的院子。門口站著兩個丫鬟,見是九叔,沒有阻攔。大帥交代過,九叔在帥府可以隨意走動。
屋裡,蓮妹靠在床頭,臉色比昨日又白了幾分,像一張浸過水的宣紙,薄得透亮。阿秀站在床邊,手裡端著碗羹湯,正一勺一勺喂她。
“九叔來了。”阿秀抬頭,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很標準,標準的弧度,標準的溫度,像尺子量過一樣。謝語棠盯著她的臉,想從上麵找出點破綻,可那張臉完美得像張麵具,連毛孔都看不見。
蔗姑走過去,親熱地拉住蓮妹的手:“哎呀,蓮妹氣色不錯嘛,這湯是誰燉的?聞著就香。”
她湊近碗邊嗅了嗅,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是阿秀燉的。”蓮妹的聲音虛得像風裡的蛛絲,“這些日子多虧她照顧。”
“阿秀姑娘手真巧。”蔗姑笑眯眯地看向阿秀,“這湯用什麼燉的?回頭也教教我。”
阿秀低著頭,聲音輕柔:“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些補身子的藥材。”
“藥材?”蔗姑湊得更近,“我聞著怎麼有股……腥味?”
阿秀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可能是雞骨吧,奴婢燉了老母雞。”
蔗姑點點頭,沒再追問。她鬆開蓮妹的手,轉身時和九叔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謝語棠看懂了。
有問題,但看不出是什麼。
五人從屋裡退出來,走到沒人的角落,蔗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那阿秀不是人。”她壓低聲音,“我開了天眼,看不清她的底細,但那股陰氣,錯不了。”
九叔點頭:“我知道。但光知道她是鬼沒用,得弄清楚她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白天看不出來。”蔗姑眯著眼,“她藏得太深,但那碗湯裡確實加了東西。我要在驗證一番,探探她的虛實,得晚上,等她活動的時候。”
秋生插嘴:“那咱們晚上再摸過去?”
蔗姑看他一眼,笑了:“這次倒機靈。”
秋生撇嘴:“我一直很機靈。”
文纔在旁邊舉手:“那我呢那我呢?”
“你負責望風。”蔗姑拍拍他的腦袋,“萬一被人發現了,你就裝傻。”
文才垮下臉:“我不用裝……”
下午的時間過得極慢。
謝語棠在偏房裡畫符,畫廢了七八張,沒有一張能用的。她心煩意亂地把筆一摔,盯著窗外發獃。
秋生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靠在門框上,手裡拋著個蘋果。
“畫不出來就別硬畫,紙不要錢啊?”
“要你管。”
“我才懶得管。”秋生把蘋果拋給她,“接著。”
謝語棠手忙腳亂接住,瞪他一眼。
秋生走過來,往她旁邊一坐,拿起她畫的符看了看,噗嗤笑出聲:“你這畫的什麼?蚯蚓開會?”
“你才蚯蚓!”謝語棠搶回符紙,揉成一團。
秋生笑夠了,難得正經地說:“晚上我擋你前麵,那女鬼要是動手,你別傻站著。”
謝語棠愣了一下,看著他。
秋生別過臉,耳根有點紅:“看什麼看?我可不是關心你,我是怕你拖後腿。”
“……知道了。”謝語棠低下頭,咬了口蘋果。
甜的。
入夜,帥府像沉入水底的石頭,悄無聲息。月亮被雲遮住,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四道黑影貼著牆根,摸到蓮妹院子外的芭蕉叢裡。
九叔、蔗姑、謝語棠擠在一起,秋生和文才蹲在稍遠的地方望風,文才負責看左邊迴廊,秋生負責看右邊。
“怎麼還沒動靜?”謝語棠壓低聲音。
蔗姑豎起一根手指。她的耳朵微微動著,像某種敏銳的獸類。
“來了。”
話音未落,蓮妹的房門開了。
阿秀端著個青花瓷碗走出來。碗口冒著裊裊的熱氣,在夜風裡打著旋兒散開。她穿過院子,進了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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