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已經燒成灰燼的符紙,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這個悶葫蘆……”她喃喃道,“居然把這種寶貝給了你。”
謝語棠看著蔗姑,發現她眼眶有點紅。
“蔗姑……”
“沒事。”蔗姑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行了,別坐著了。大帥府還去不去了?你那九叔的老相好還等不等了?”
謝語棠爬起來,去扶自行車。鏈條又掉了,她蹲下來搗鼓半天,弄得滿手油汙。
蔗姑在旁邊看著,突然說:“丫頭,你剛才那反應,不像第一次撞煞。”
謝語棠的手頓了頓。
“你早就知道會有這東西?”蔗姑的聲音裡帶著審視,“你師傅什麼時候給你的這張符。”
謝語棠低著頭,繼續掛鏈條,沒回答。
蔗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行,不說拉倒。誰還沒點秘密?”她把三輪車從溝裡推出來,撿起散落的東西,“走了走了!天黑之前趕不到,你那好師傅該急了。”
謝語棠掛好鏈條,跨上車。
蹬出幾步,她突然回頭:“蔗姑。”
“嗯?”
“剛才那符……是什麼符?”
蔗姑沉默了一下,答道:“破煞符。茅山正宗。你師傅花了三年道行畫的。”她頓了頓,語氣裡難得有一絲柔軟,“他對你是真的好。”
謝語棠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衣袋裡剩下的兩張符,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走了!”蔗姑在後麵喊,“再磨蹭,天都黑了!”
謝語棠點點頭,腳下用力,自行車嘎吱嘎吱地往前沖。
蔗姑在後麵蹬著三輪車追:“哎你慢點!又趕著投胎啊!”
“您剛纔不是說了嗎?”謝語棠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散,“再不去,我師傅該急了。”
蔗姑愣了一下,然後笑罵了一句什麼,蹬著三輪車追了上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消失在被夜色吞沒的山路上。
身後,那條黑沉沉的河靜靜地流著。河麵上漂著幾片碎木頭,那是棺材板和花轎的殘骸。月光灑下來,照見岸邊兩隻繡花鞋,一紅一白,並排擱在石頭上,像在等什麼人。
風吹過,鞋子翻了翻,滾進河裡,很快被水流捲走,沒了蹤影。
帥府的大門敞開著,兩盞大紅燈籠掛在門楣上,像兩隻熬了一夜的眼珠子,通紅通紅的,透著疲憊。
謝語棠把自行車往牆角一靠,腿肚子還在打顫。“到了?”蔗姑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扶著腰哎呦呦地叫,“這把老骨頭,顛散架了。”
謝語棠看她一眼,忍不住想笑。蔗姑剛才破煞時那叫一個威風凜凜,請祖師爺上身的氣勢能把鬼嚇跑二裡地。現在倒好,扶著腰齜牙咧嘴,活像個扭了胯的老太太。
“蔗姑,”謝語棠壓低聲音,“待會兒見了我師傅,您可悠著點兒。”
蔗姑斜她一眼:“悠著點兒?什麼意思?”
“就……別太激動。”謝語棠斟酌著用詞,“蓮妹在裡麵呢。”
蔗姑的臉瞬間晴轉多雲,多雲轉陰,陰轉雷陣雨。她哼了一聲,從車鬥裡抓起桃木劍,又放下,抓起羅盤,又放下,最後拎起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得鹵豬頭肉,往懷裡一揣。
“走!進去會會那個米其蓮!”
謝語棠扶額,跟在後麵。
帥府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穿過迴廊時,謝語棠注意到牆角蹲著幾個僕人,正偷偷摸摸燒紙錢。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的,眼神躲閃得像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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