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後入目是前方高處漆黑的房梁,橫樑上掛著一串風乾的玉米,玉米須在透過窗紙的微光裡輕輕晃動,像幾隻乾枯的手。空氣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香燭的煙火氣混著陳年木料的氣息,還隱隱約約透著一絲……糯米特有的清香?
記憶像決堤的河水般湧回來。
亂葬崗,女鬼,銅鈴聲,還有那張刻進無數人青春記憶的臉。
她真穿越了。
謝語棠盯著房樑上的玉米,大腦放空。窗外傳來鳥叫聲,嘰嘰喳喳,是那種鄉下纔有的熱鬧。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又動了動腳趾,也能動。零件都在,沒被女鬼拆走。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停在門外,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然後簾子被掀開。
秋生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他換了身乾淨短打,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臉。陽光從側麵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倒把這張臉襯得有幾分劍眉星目的意思——可惜那股“我不想搭理你但師傅讓我來”的彆扭勁兒太沖,生生把顏值打了折扣。
“粥。”他把碗往床邊的小桌上一頓,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文才熬的,說你餓了一夜,得吃點東西。我可不樂意伺候人。”
話音落,人就沒影了。
謝語棠撐著下了床,渾身骨頭像被人拆過重灌,又酸又軟。她低頭看那碗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完整,邊緣煎得焦黃,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文才的手藝?她不太信。昨晚看到的那個憨憨的年輕人不像能煎出這種蛋的人。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文才。他探進半個腦袋,憨憨地笑:“姑娘醒啦?粥喝了沒?師兄一大早就起來熬的,熬糊了鍋底,被師傅罵了一頓。”
謝語棠筷子一頓。
“他說是你熬的。”
文才撓頭:“壞了他說不許告訴你的,我說漏嘴了?完了完了,他得揍我。”說完縮回腦袋,噔噔噔跑沒影了。
謝語棠看著碗裡那個荷包蛋,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嘴硬心軟,還挺有意思。
喝完粥,謝語棠試著站起來走兩步。腳沾地的瞬間腿一軟,她扶住床沿,慢慢站起來。身上的衣服還是自己的那身T恤牛仔褲,髒兮兮的,皺成一團,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道口子。她環顧四周——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老舊的八仙桌,一條長凳。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口露出一截紅紙,上麵寫著個“糯”字。
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這次沉穩得多。
九叔端著另一隻碗進來,看到她站著,微微挑眉:“能下床了?”
謝語棠點頭。
他把碗放在桌上:“再喝一碗,補氣血的。”
碗裡是紅糖水,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熱氣氤氳。謝語棠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胃裡緩緩散開,像一雙無形的手把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捋順。
九叔拉過凳子坐下,看著她喝,也不說話。等她把一碗喝完,才開口:“睡了一夜,燒也發了一夜。秋生去鎮上抓的葯,文才熬的。你命大。”
謝語棠愣住。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發過燒。
“撞邪之後,體虛的人容易發燒,把邪氣燒出來就好了。”九叔說著,伸手搭在她腕上,閉眼號脈。他手指微涼,搭在腕間有種奇異的安定感。片刻後睜眼,“脈象穩了,就是還有點虛,養幾天就行。”
謝語棠看著他,試探性的問:“您怎麼稱呼?”
九叔收回手,神色平靜:“鎮上人都叫我九叔。”
九叔。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圈圈漣漪。謝語棠當然知道九叔是誰——那些笑中帶怕的夜晚,那個永遠手持桃木劍、眉頭微蹙的道長。但她不敢表現得太熟,隻能規規矩矩點頭:“九叔,謝謝您救我。”
九叔擺擺手,沉默了一會兒,問:“姑娘哪裡人?家在何方?怎麼會在亂葬崗?”
謝語棠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她來自一百多年後?手機漏電穿越?這話說出來,九叔不把她當瘋子纔怪。
“我……”她斟酌著詞句,“我不太記得了。隻記得晚上走著走著,就到了那個地方。然後有髒東西追我,再然後就看到您了。”
這話半真半假。不記得是假的,其他是真的。
九叔看著她,目光不淩厲,也不審視,就那麼靜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得謝語棠心裡發毛,差點就要全盤托出。
但他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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