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時間裡謝語棠一直盯著頭頂那根歪斜的房梁愣神,腦子裡像有兩撥人在打架——一撥尖叫著“真的穿越了怎麼辦”,另一撥冷靜地分析“至少沒死在亂葬崗已經是血賺”。肚子適時地咕嚕一聲,把兩撥人都吵停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床邊的小桌上放著個粗瓷碗,碗裡的粥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謝語棠端起來嘗了一口,米粒熬得稀爛,帶著股淡淡的焦香——顯然是有人一直熱著,怕她醒來吃涼的。
她正喝著,門被推開一條縫,文才那顆圓溜溜的腦袋又探進來:“姑娘把粥喝了吧?”
謝語棠沖他笑笑,“這粥是你熬的?”
文才撓撓頭,憨笑出聲:“師兄熬的。還把鍋燒糊了一回,第二鍋纔像樣。還特意叮囑我別告訴你,說免得你嘚瑟。”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但你別說是我說的啊!”
謝語棠看著碗裡那層薄薄的米油,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那個嘴賤的傢夥,倒也不是那麼討厭。
文纔去喊人,不一會兒九叔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進來,秋生跟在後頭,臉上寫滿了“我隻是路過順便看看”的欠揍表情。
“把葯喝了。”九叔把碗放在桌上,順勢坐下給謝語棠把脈。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微闔著眼,片刻後點點頭,“脈象穩了,就是氣血虧虛,再養幾日便好。”
謝語棠捏著鼻子把那碗苦得能送人上路的葯灌下去,整張臉皺成了抹布。秋生在一旁幸災樂禍:“呦,這表情比亂葬崗那女鬼還精彩。”
“你見過那女鬼?”謝語棠反唇相譏,“也是,就你這張嘴,女鬼見了都得繞道走,怕被你氣出心梗。”
秋生被噎得一愣——他顯然沒聽過“心梗”這詞,但不妨礙他明白這不是好話。文纔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被秋生踹了一腳。
九叔由著他們鬧,等謝語棠緩過勁來,才清了清嗓子:“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方?怎麼會一個人在亂葬崗?”
三個問題砸下來,謝語棠的笑容僵在臉上。
來了。
她早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些問題。一個年輕姑娘半夜出現在亂葬崗,渾身穿著奇裝異服,換成她她也得問個清楚。可怎麼答?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這年頭的人能信?
但不說實話,又能編什麼?
之前給九叔說的那套措辭,很明顯九叔沒信。
她抬眼看了看麵前三個人——九叔眼神沉穩,沒有惡意,隻有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文才滿臉好奇,憨憨地等著聽故事;秋生靠在門框上,看似漫不經心,餘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算了。
謝語棠深吸一口氣:“我叫謝語棠,今年二十一,家住……”她頓了頓,“家住很遠的地方,遠到說出來你們都不信。”
九叔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謝語棠硬著頭皮往下說,“我來自一百多年後,那裡有日行千裡的飛機高鐵,有能千裡傳音的手機,有隨時可以麵對麵說話的微信視訊電話。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來了這兒,就記得……”她想了想,隱去了“刷視訊罵你們”那段,“就記得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在亂葬崗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文才眨巴眨巴眼,扭頭問秋生:“她說的是啥?”
秋生翻了個白眼:“胡話唄。撞邪撞傻了,師傅你說是不是?”
九叔沒接話,隻是看著謝語棠,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謝語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要開口,九叔卻端起空葯碗站起來:“好好休息,別多想。”
“九叔,”謝語棠叫住他,“你不信我?”
九叔腳步頓了頓,背對著她說:“姑娘,人受了驚嚇,難免會做些怪夢,說些怪話。等你養好了身子,若還想去尋親,我幫你打聽。”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謝語棠愣愣地看著門板,心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意料之中,誰會輕易相信穿越這種鬼話?
“別難過。”文才湊過來安慰她,“師傅這人就這樣,嘴上不說,心裡有數。你看他剛才沒罵你胡說道,那就是信了一半了。”
秋生嗤笑一聲:“你懂個屁。”他看向謝語棠,難得沒損人,“不過文才這回沒說錯,師傅要是覺得你瘋了,早給你灌符水了。”
謝語棠看他一眼:“那你呢?你信不信?”
秋生被問得一怔,耳朵尖可疑地紅了一下。他別開臉,語氣生硬:“我信不信重要嗎?反正你得住下唄,總不能把你扔出去。”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那什麼……粥好喝不?”
謝語棠愣了愣:“……好喝。”
“哦。”秋生應了一聲,快步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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