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又矮了一截。
領頭的殭屍王蹦在最前麵,那身官服比別的殭屍齊整些,胸前補子上還隱約能看見隻麒麟。它張開嘴,兩顆獠牙在燭光下閃著森森寒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咯咯”,像是在說“別廢話了,開飯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咯咯咯!咯咯咯咯!”
屍群後麵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叫聲。
殭屍王轉過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聲音的來源。屍群自動分開一條縫,一隻瘦高個兒的殭屍蹦進來,伸著慘白的手,指指點點,嘴裡叫個不停。
那模樣,像極了電視劇裡的小太監給皇帝通風報信。
謝語棠躲在窗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
那隻殭屍指的方向,正是秋生和文才站著的位置。
她看見秋生的後背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殭屍姿態,甚至還跟著旁邊的殭屍一起“咯咯”了兩聲,好像在問“怎麼了怎麼了”。
可那隻報信的殭屍不依不饒,蹦到秋生麵前,鼻子使勁嗅了嗅,又蹦到文才麵前,再嗅了嗅,然後猛地回頭,沖著殭屍王一陣狂叫。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翻譯過來大概是“報告大王,這倆貨不對勁,有人味兒!”
殭屍王動了。
它一蹦一蹦地穿過屍群,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咚”的一聲響。那些殭屍紛紛低頭,往兩邊退讓,活像黑社會老大出巡。
秋生站得筆直,臉上還畫著那對熊貓眼,看見殭屍王蹦過來,不但沒慌,嘴角反而抽了抽。
他想起師傅講過的一個笑話——早年間有個同行裝殭屍混進屍群,結果忘了憋氣,被殭屍發現,追了三條街。後來那同行逢人就說,裝殭屍最重要的是心態,你得把自己真當成殭屍,堅信自己已經死了,那味兒就對了。
秋生現在就想笑。
他眼前這隻殭屍王,青麵獠牙,官服上還掛著蜘蛛網,一本正經地蹦過來檢查,那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問一句:您這官服哪個朝代的?補子都長毛了還不換?
殭屍王蹦到文才麵前,停住了。
文才的臉白得像紙,不對,他的臉本來就塗得青一塊紫一塊,現在更是青裡透著白,白裡透著青。他想起秋生剛才交代的話:“萬一被查,你就裝傻,殭屍都傻,你比它們還傻,就安全了。了”
於是文才緩緩抬起頭,對著殭屍王那張青黑的臉,露出一個自以為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他的熊貓眼和下巴上那撮黑毛,簡直沒法看。
殭屍王湊近他,鼻子貼著他的脖子,使勁嗅了嗅。
文才渾身僵硬,腦子裡瘋狂轉著念頭。他突然想起鎮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看見心儀的男子時是什麼樣子的。
羞答答的,往人懷裡靠,小鳥依人那種。
他心一橫,眼一閉,身子一歪,直接靠進了殭屍王懷裡。
腦袋還往它胸口蹭了蹭。
整個祠堂安靜了一秒。
謝語棠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文才!你在幹什麼!
殭屍王低頭看著懷裡這顆畫得烏七八糟的腦袋,那張青黑的臉居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是嫌棄,是噁心,是活了幾百年沒見過這種場麵的震驚。
它猛地一推,把文才推出三尺遠。
文才踉蹌兩步站穩,心裡還美滋滋的:有效!它不聞了!
殭屍王轉過頭,對準了秋生。
秋生早就憋著笑,這會看見殭屍王那張吃了蒼蠅似的臉,更是差點破功。他拚命告訴自己:忍住,忍住,我是殭屍,我是殭屍,我死了,我死了……
殭屍王湊過來,張嘴就要咬。
秋生一抬手,直接把它推開。
殭屍王顯然也愣住了。它活了幾百年,頭一回遇見敢推它的殭屍。它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秋生,突然舉起雙手,十根青黑色的指甲在燭光下閃著寒光——那指甲足有三寸長,又尖又利,像十把小型匕首。
屍群騷動起來,“咯咯”聲此起彼伏,像是在給大王助威。
秋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指甲也不短——但那是貼上去的。昨天晚上他連夜用竹片削了十根,塗上黑漆,又尖又長,足足五寸,比殭屍王的還長兩寸。
他慢慢舉起雙手,十根假指甲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騷動的屍群突然安靜了。
那些殭屍盯著秋生的指甲,空洞的眼眶裡居然透出幾分敬畏。前排的幾隻開始往後縮,後排的幾隻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咚”的一聲,一隻殭屍蹦到秋生身後,彎下了腰。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眨眼間,秋生身後就站了一排彎腰鞠躬的殭屍,個個低著頭,老老實實,像小學生見了班主任。
殭屍王的臉更青了。
它“咯咯”大叫,張開嘴,露出那兩顆招牌獠牙,又長又尖,上麵還掛著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黑色血漬。
屍群又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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