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帥府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秋生推著那輛從大帥府借來的自行車,一臉認真地跟謝語棠商量:“小師妹,我腿軟。”
“什麼?”
“剛才被大帥瞪著的時候,嚇著了。”秋生扶著車把,做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腿到現在還發軟,蹬不動車。你帶我。”
謝語棠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深吸一口氣:“秋生,你比我高一個頭。”
“那怎麼了?後座又不是按身高設計的。”
“我是女的。”
“女的怎麼了?”秋生眨眨眼,“你不是天天嚷嚷男女平等嗎?這會兒又不平了?”
謝語棠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文纔在旁邊騎著另一輛車晃過來,好奇地問:“你們倆在吵什麼?”
“沒吵。”秋生已經把車推到她麵前,一屁股坐上了後座,還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翹起腿,“走吧,小師妹。抓緊時間,師傅還等著救命呢。”
謝語棠瞪著這個厚顏無恥的男人,咬牙切齒地跨上車。自行車晃了兩下,總算穩住了。
“你怎麼好意思的?”她一邊蹬一邊罵。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秋生在後座翻著書,語氣悠閑,“尊師重道懂不懂?我是師兄,你是師妹,師妹照顧師兄天經地義。”
“我呸!”
文纔在旁邊騎得滿頭大汗,扭頭問:“師兄,你看的什麼書?”
“《殭屍語錄》。”秋生把書皮亮給他看,“從師傅箱子裡翻出來的,學著說兩句殭屍話,到時候好套近乎。”
“殭屍還有話?”
“當然有。”秋生清了清嗓子,對著路邊的草叢“咯咯咯”叫了幾聲。
草叢裡躥出一隻野狗,嚇得跑沒影了。
謝語棠笑得車把都扶不穩:“你這叫殭屍話?狗都聽懂了。”
“你懂什麼?”秋生麵不改色,“方言,殭屍也有方言。”
三個人一路鬥著嘴,自行車在鄉間小路上歪歪扭扭地前進。謝語棠蹬得腿都酸了,秋生還在後座催:“快點快點,太陽快下山了。”
“你給我閉嘴!”
傍晚時分,騰騰鎮的牌坊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謝語棠停下車,喘著氣抬頭看。那牌坊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根被折斷後勉強插回去的骨頭。上麵的字跡早就模糊了,隻剩“騰騰鎮”三個字的輪廓還隱約能辨認。
鎮子裡靜得出奇。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連鳥叫都沒有。那些房屋黑沉沉地擠在一起,屋頂的瓦片東倒西歪,有的已經塌了大半。風吹過的時候,門窗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老人含混不清的呻吟。
“白天都這麼瘮人。”文才縮了縮脖子,“晚上還得了?”
“所以纔要等晚上。”秋生難得正經起來,從車上跳下,“師傅說了,殭屍白天不會出來,也掰不開嘴。得等月亮升起來,它們活動了,才能混進去。”
謝語棠把車推到一棵老槐樹後麵藏好,回頭問:“那咱們現在幹嘛?”
“等。”秋生抬頭看了看天色,“順便化妝。”
他從包袱裡掏出三件皺巴巴的清朝官服,抖開來。衣服上還沾著泥巴和不明所以的黑色汙漬,散發著一股黴味。
“哪來的?”謝語棠捏著鼻子。
“帥府庫房翻出來的,以前唱大戲用的。”秋生把官服遞給她一套,“穿上,等會兒還得畫臉。”
謝語棠接過那件官服,心情複雜。她一個大學生,穿越到民國,現在要穿上戲服扮殭屍。說出去誰信?
三人躲進牌坊旁邊一間破屋裡,開始化妝。秋生從包袱裡翻出一盒墨,用手指蘸著,往自己臉上抹。先畫兩個黑眼圈,再在額頭畫幾道皺紋,最後把臉塗得青一塊紫一塊。
“你這是殭屍還是熊貓?”謝語棠看著他的臉,笑得直不起腰。
“殭屍!殭屍!”秋生強調,“師傅抓得殭屍都長這樣,你懂什麼?”
文才湊過來:“師兄,你給我也畫畫。”
秋生看看他,提筆在他臉上畫了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又在下巴上畫了一撮黑毛。
“我這是什麼?”
“殭屍裡的老前輩。”秋生一本正經,“有鬍子,地位高。”
謝語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文才頂著一對熊貓眼和下巴上那撮滑稽的黑毛,怎麼看怎麼像一隻長了鬍子的浣熊。
“到你了。”秋生轉向她。
“我就不用了吧?”謝語棠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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