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指了指那具殭屍:“屍毒攻心,若不及時解毒,不出三日,大帥便會與令尊一般,變成一具沒有神智的行屍走肉。”
大帥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線,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解毒需要什麼?”他問,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殭屍牙粉。”九叔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以糯米調和,敷於患處,可拔除屍毒。但這牙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秋生和文才身上:“需要從殭屍口中現取,研磨成粉。令尊的牙齒,便是現成的藥引。”
秋生和文才的臉色更白了。他們剛經歷過一場腸胃的“浩劫”,現在又聽到要去殭屍嘴裡取東西,隻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師傅……”文纔可憐巴巴地開口。
九叔抬手製止了他。他的目光在兩個徒弟臉上掃過,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秋生和文才同時打了個寒顫。
“取牙粉的事情,本該為師親自來做。”九叔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你們兩個,一頓海鮮吃得腿軟手軟,丟下為師和你們師妹麵對殭屍,險些出事。”
秋生的頭低了下去。文才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大帥需要牙粉救命。”九叔從袖中又摸出一把小巧的銼刀,遞給秋生,“用這個,從他獠牙上銼下粉末。這個差事交給你們倆個,算是將功補過。”
秋生接過那把銼刀。刀柄是桃木的,握在手裡微微發涼,刀刃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攥著這把輕飄飄的工具,隻覺得重若千鈞。
文才的臉已經皺成了苦瓜:“師、師傅,萬一銼的時候手抖……”
九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寫滿了“你覺得這能當藉口嗎”。
文才立刻閉嘴了。
大帥在一旁看著,臉色陰晴不定。他本想發作,但看著九叔那張嚴肅的臉,又看看兩個徒弟那副窩囊相,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他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既然九叔發了話,你們兩個就趕緊去辦。本帥的命,可就在你們手裡了。”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認命地朝那具定住的殭屍走去。
月光下,那殭屍的麵容猙獰可怖,兩顆長長的獠牙從嘴唇裡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秋生嚥了口唾沫,伸出手,捏住那顆獠牙,另一隻手拿著銼刀,小心翼翼地開始銼。
“吱——吱——”
銼刀磨在牙齒上,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像老鼠在半夜啃咬木樑。白色的粉末隨著銼刀的摩擦,細細密密地落下來,飄進秋生事先準備好的油紙裡。
秋生銼得很慢,很小心。他知道這東西關係到師傅的交代,也關係到自己的小命。但肚子不爭氣,那股絞痛一陣一陣地往上湧,他的手也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你穩著點兒。”文纔在旁邊小聲提醒,眼睛死死盯著那張油紙,生怕粉末飄出去。
秋生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手腕,繼續銼。粉末越積越多,在油紙裡鋪了薄薄一層,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白。
“差不多了吧?”文才問。
“再銼一會兒。”秋生說著,換了個姿勢,準備銼另一麵。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猛地一陣絞痛,像有人拿刀子在腸子上擰。他的手劇烈一抖,銼刀在獠牙上滑了一下,帶出一片粉末。那些粉末還沒來得及落進油紙,就被這一抖揚了起來,在空氣中散成一片白色的霧。
“完了——”秋生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用手去撈。
但他的手剛伸出去,腹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他整個人往前一栽,撞在殭屍身上。手裡的油紙被這一撞掀翻了,裡麵好不容易積攢的那些白色粉末,飄飄揚揚地灑了一地。
月光下,那些粉末落進磚縫裡,落在青苔上,和塵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來了。
祠堂裡安靜得可怕。
秋生愣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片混雜著泥土的白色,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兒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文才的反應更直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都紅了:“完了完了完了……”
九叔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攤被毀掉的牙粉,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沒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
大帥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紫,最後定格在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暗沉。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
“噗——”
一聲悠長而響亮的排氣聲,從文才身後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才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捂著屁股,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忍不住了……”
秋生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他想笑,但笑不出來。想哭,又覺得沒臉哭。
謝語棠閉了閉眼,心裡那個“果然如此”的念頭像一顆石頭,重重地沉了下去。她想起穿越前在網上看到的那些評論——“秋生文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那時候她還覺得網友刻薄,現在她隻想說:網友還是太善良了。
兩個倒黴孩子,真愁人。
大帥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他指著地上那攤牙粉,又指著秋生和文才,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你們、你們……”
話沒說完,他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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