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阿秀消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有夜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不是血腥,是別的什麼,像雨後爛掉的樹葉,又像擱久了的生肉。
她打了個寒戰,轉身回屋。
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眼睛一閉上,就看見阿秀那張臉。慘白的,眼珠子亮得嚇人,嘴角咧到不該咧的位置。還有那個聲音,明明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嘴卻一動不動……
“姑娘,夜深了,早點歇著吧。”
那聲音像粘在耳朵裡,趕都趕不走。
謝語棠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
茅房那邊的動靜還在繼續。秋生和文才輪番進出,腳步聲、呻吟聲、沖水聲,此起彼伏的,像一首荒腔走板的夜曲。偶爾能聽見秋生虛弱地罵一句“文才你個王八蛋,都怪你”,然後是文才更虛弱地回罵“關我屁事,你也吃了”。
謝語棠把被子拉下來,望著天花板,忍不住笑了。
這兩個活寶,拉成這樣還有力氣吵架。
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突然想起,按照電影裡的劇情,明天……
不對,應該是今天了,天亮了之後,九叔會去龍大帥家的祠堂檢視。然後會發現棺材落地,屍氣外泄,斷定龍大帥的父親已經屍變。
然後就是那場大戰。
秋生和文才拉成這樣,到時候能頂什麼用?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戶。
窗紙已經泛白了。
天快亮了。
謝語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亮晃晃的光斑。屋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九叔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石榴樹下,負手望著天,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道袍照得發白。
“師傅。”
九叔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謝語棠點點頭,往院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茅房的門開著,裡麵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那兩個呢?”
九叔的表情有點複雜:“屋裡躺著呢。”
謝語棠走過去,推開秋生和文才的房門。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屋裡,兩張床上,各躺著一具……不,是兩個人。秋生麵朝上躺著,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發白,像被抽幹了水分的茄子。文才側躺著,蜷成一團,手捂著肚子,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秋生師兄?”謝語棠試探著叫了一聲。
秋生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是她,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師妹……我是不是要死了……”
謝語棠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涼的,還有點濕,是虛汗。
“死不了。”她說,“就是拉虛脫了。”
秋生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我感覺我的魂兒都拉出去了……”
文纔在旁邊哼哼:“我也是……我昨晚數了,去了十七趟……”
謝語棠忍不住笑了:“你們還數著呢?”
“睡不著……”文纔可憐巴巴的,“肚子疼得睡不著,就一趟一趟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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