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求求您救救我姐夫。”念英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絞著衣角,把那一小塊布絞得皺巴巴的,“他病得很重,鎮上所有的郎中都看過了,都說沒救了。我姐姐急得幾天幾夜沒閤眼,實在沒辦法了,才讓我來請您。”
九叔放下茶杯,聲音沉穩得像老樹紮根:“別急,慢慢說。你姐夫什麼癥狀?”
“他……他整天昏昏沉沉的,有時候說胡話,好像看到什麼不幹凈的東西。而且……”念英咬了咬嘴唇,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而且他的脖子上,有兩個小洞,像是被什麼咬的。傷口周圍發黑,用熱水敷也敷不掉。”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
九叔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謝語棠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知道那個“小洞”是什麼,殭屍咬的。
她也知道念英的姐夫是誰——那個肥頭大耳的大帥。
但她不能說。
她隻能看著劇情像上了發條的鐘,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姐姐叫什麼名字?”九叔突然問。
念英愣了一下:“我姐姐叫蓮妹。蓮花那個蓮。”
九叔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沒在意,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再抬起頭時,他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隨後就到。”
念英千恩萬謝地走了。她的腳步聲在前院石板路上漸漸遠去,驚起幾隻正在啄食的麻雀。
前廳裡安靜下來。香爐裡的青煙裊裊上升,在穿過窗戶的陽光裡扭成奇怪的形狀,像什麼人在半空中寫字,寫完了又散掉。
“師傅,您認識那家人?”秋生試探著問。
九叔沒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向後院。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三個徒弟說:“準備傢夥,把墨鬥線浸足雞血,糯米多裝兩袋。今晚可能有大動靜。”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門簾晃了晃,慢慢靜止,垂成一道灰撲撲的布牆。
謝語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門簾,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帥的父親會起屍,大帥會被咬,他們會去騰騰鎮取殭屍牙,蔗姑會來幫忙,紅白撞煞,魔嬰現身……
這些她都在電影裡看過。
但電影是電影。當這些事即將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發生在九叔、秋生、文才身上,她突然覺得手心發涼。
因為她知道,這些事裡,有人會受傷,有人會差點死掉。
“想什麼呢?”
秋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謝語棠嚇了一跳,轉過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離她不到一尺遠。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是你自己想得太入神。”秋生歪著頭看她,晨光照在他側臉上,把眉眼映得格外清晰,“從那個念英來了之後,你就不對勁。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謝語棠心裡一緊。
秋生這個人,平時看著弔兒郎當的,關鍵時刻卻敏銳得可怕。
“我能知道什麼?”她扯出一個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又不是算命的,還能掐會算不成?”
“也對。”秋生撓了撓頭,“你要是會算命,先給自己算算什麼時候能完全學會畫符,別整天畫得跟蚯蚓找媽媽似的。”
謝語棠翻了個白眼:“你這張嘴,遲早被人縫上。”
“那也得你來縫。”秋生咧嘴一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突然回頭:“一會兒出門小心點。真要有什麼髒東西,躲我後麵。”
說完,不等謝語棠反應,就一溜煙跑了。
謝語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逃跑似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拐角。陽光從他剛才站的地方漫過來,落在她腳邊。
這個嘴欠的傢夥,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九叔的房間裡很安靜。
謝語棠站在門口,看著九叔把一件件法器收進包袱裡:銅錢劍、羅盤、符紙、硃砂、三清鈴。他的手很穩,每樣東西放進去之前都會檢查一遍,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做了一輩子的事。
窗外有鳥叫。一隻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腦袋往裡看,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師傅。”謝語棠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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