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隻手。
謝語棠數得很清楚,從裂開的土包裡伸出來的,是六隻青白色的手。手指乾枯,指甲烏黑,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油光。那些手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藕,一節一節地往上伸,手腕,小臂,肘部——
“愣著幹什麼!跑!”秋生拽著她的手腕就往後退。
謝語棠被拽得踉蹌了兩步,眼睛還盯著那些手。她看見其中一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銀的,已經發黑,但還能看出是個福字紋。那是李家祖墳,埋著的都是李老爺的先人。
“它們……它們怎麼一起出來了?”
“養屍地連著呢!”九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已經退到一棵歪脖子樹邊,手裡掐著訣,“埋下去的時候各睡各的,躺久了就串門兒了,地下的屍氣是通的。這一個起屍,全得跟著起。”
他話音未落,第一顆腦袋從土裡鑽出來了。
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但麵板是青灰色的。她睜開眼,眼珠子上蒙著一層白翳,轉了轉,對準了李老爺的方向。
李老爺已經癱了,蹲在樹根底下,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爹!娘!爺爺奶奶!我是你們孫子啊!我每年清明都給你們燒紙的!”
老太太不聽,她整個人已經從土裡爬出來了,壽衣爛成一條一條的,掛在身上。她站起來,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像生鏽的門軸。
“媽呀——”文才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跑了三步,撞在一棵樹上,仰麵倒下。
“文才!”謝語棠想衝過去,被秋生死死拽住。
“你別動!”秋生吼她,“師傅在那兒!”
九叔確實在那兒。他已經衝到文才身邊,一把將人拎起來,同時甩出三張符。符紙在空中旋轉,精準地貼在三具剛爬出來的殭屍額頭上。三具殭屍同時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
但還有三具。
老太太繞過九叔,直奔李老爺。另外兩具,一男一女,四十來歲的樣子,朝著謝語棠和秋生來了。
“跑還是打?”謝語棠問。
秋生看著她,月光下她眼睛亮得驚人,沒有一點恐懼,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光。
“你想打?”
“我想試試。”謝語棠把手裡的墨鬥舉起來,“師傅教的彈線陣,還沒在人身上試過。”
秋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打。”他從腰後抽出桃木劍,橫在身前,“左邊那個胖的歸你,右邊那個瘦的歸我。誰先趴下誰請喝酒。”
“我還沒到喝酒的年紀。”
“那就請吃糯米糕。”
話音沒落,那兩具殭屍已經撲到麵前。秋生側身一閃,桃木劍橫劈過去,正中瘦殭屍的肩膀。瘦殭屍身上冒出一股青煙,嚎叫著往後退了兩步。
謝語棠沒有退。
她盯著撲過來的胖殭屍——其實也不算胖,隻是骨架大,穿著一件已經看不清顏色的壽衣。她想起九叔教的:殭屍行動靠屍氣驅動,屍氣的源頭在丹田、眉心、胸口三處。隻要封住這三處,它就是一具死肉。
胖殭屍的爪子抓過來,她彎腰躲過,同時拉出墨線,對準它的胸口彈去——
“崩!”
墨線彈在壽衣上,留下一道黑印。胖殭屍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停。它的爪子再次抓過來,這一次更快。
謝語棠往旁邊一滾,躲開了,但後背撞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彈得太淺!”九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墨線要破皮!破皮才能封屍氣!”
破皮?謝語棠看著那具殭屍,它身上的壽衣雖然爛,但還裹著。隔著衣服彈,確實隻能彈個印子。
她咬咬牙,爬起來,不退反進,朝著胖殭屍衝過去。
胖殭屍張開嘴,嘴裡黑漆漆的,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不像人,像某種困獸。
謝語棠沒有停,她衝到它麵前半米的地方,突然蹲下,從它腋下鑽過去,同時拉出墨線,狠狠彈在它的腿彎處——
“崩!”
這一下彈在肉上。胖殭屍的右腿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謝語棠趁它重心不穩,繞到它身後,墨線對準它的後腰——丹田在後背的投射點,彈下去效果一樣。
“崩!”
第三根線彈下去,胖殭屍徹底僵住了,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謝語棠大口喘氣,手扶著膝蓋,抬頭看秋生那邊。
秋生已經把瘦殭屍按在地上,用桃木劍指著它的喉嚨。瘦殭屍張著嘴,露出黑紫色的舌頭,但動不了——秋生的劍上有符。
“服不服?”秋生問瘦殭屍。
瘦殭屍當然不會回答。
“不說話就是服了。”秋生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看向謝語棠,“你那邊的趴下了?”
謝語棠指了指跪著的胖殭屍:“算是吧。”
秋生走過來,繞著胖殭屍轉了一圈,嘖了一聲:“行啊小師妹,第一次實戰就撂倒一個。我當年第一次見殭屍,直接嚇尿了。”
“你尿了?”謝語棠眼睛亮了。
“沒有!我說的是文才!”秋生立刻改口,“文才尿了,我沒尿。”
遠處,文才正被九叔拎著,一臉委屈:“師傅,我沒尿……”
九叔沒理他,看向山坳裡。六具殭屍,三具被符鎮住,兩具被桃木劍和墨線製服,還有一具——老太太,已經把李老爺按在地上,張著嘴要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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