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義莊的院子裡沒有點燈,月光把一切都染成青灰色。謝語棠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捆墨線,眼睛盯著院門外那條路。
“別看了,師傅說子時,現在才亥時。”秋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仰起頭,秋生正蹲在房簷上,手裡拿著一片瓦,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你上去幹嘛?”
“望風。”秋生理所當然地說,“萬一李老爺他爹提前爬出來,我好喊一嗓子。”
謝語棠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說他出不來嗎?”
“我說的是棺材裡出不來。”秋生把瓦片放下,換了個姿勢蹲著,“但他要是從墳地裡直接鑽地出來呢?養屍地嘛,四通八達的,跟地鐵似的。”
“你還知道地鐵?”
秋生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上次聽你給文才說的。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地下通道。”
謝語棠低下頭,嘴角彎起來。秋生這個人,嘴上沒一句正經,但有些話她說過一遍,他就記住了。
堂屋裡傳來九叔的聲音:“都進來,別在外麵喂蚊子。”
秋生從房簷上跳下來,落地時故意跺得很重,揚起一小片塵土。謝語棠躲了一下,還是被嗆到了。
“你故意的!”
“沒有,純粹腳下沒根。”秋生嬉皮笑臉地往裡走。
謝語棠追上去,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秋生沒躲,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堂屋裡,九叔正在準備東西。八仙桌上擺著三清鈴、桃木劍、一遝黃符,還有一個粗陶碗,碗裡裝著黑紅色的粘稠液體。謝語棠聞出來了,是雞血和墨汁的混合物。
“師傅,現在就走嗎?”文才從裡屋探出腦袋,睡眼惺忪的,明顯剛醒。
九叔沒理他,看向謝語棠:“今晚開棺煉屍,不是鬧著玩的。那東西在養屍地裡躺了那麼久,屍氣已經入了骨。開棺的時候,它一定會掙紮。”
“我知道。”謝語棠點頭。
“知道沒用,要做到。”九叔把墨鬥遞給她,“等會兒你跟著我,我讓你彈哪兒你就彈哪兒。手不能抖,氣不能斷。”
謝語棠接過墨鬥,沉甸甸的,木頭上有經年累月的墨漬,涼得沁手。
秋生在旁邊插嘴:“師傅,我呢?”
九叔瞥了他一眼:“文纔跟著你,守著四角。萬一有東西跑出來,截住。”
“什麼東西?”文才一下子清醒了,“師傅,不是隻有李老爺他爹一個嗎?”
九叔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謝語棠跟在後麵,路過文才身邊時小聲說:“養屍地,一般都是連著好幾口棺材的。萬一李家祖墳不止埋了一個人呢?”
文才的臉白了。
山坳裡的月光比義莊更亮,但也更冷。
李家的長工們早就跑了,隻剩下李老爺一個人守在墳邊,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縮成一團。看見九叔來了,他幾乎是滾著爬過來的。
“九叔!九叔您可來了!我爹他……他剛才……”
“剛才怎麼了?”九叔腳步不停。
李老爺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剛才我聽見……棺材裡有聲音。不是敲,是……是心跳。”
謝語棠的後背一涼。
心跳?
她看向九叔,九叔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正常的。”他說,“養屍地裡的東西,都會這樣。先有心跳,再有呼吸,等它睜開眼睛,就是真正的起屍了。”
“那、那它現在睜眼了嗎?”
“還沒有。”九叔走到棺材前,蹲下看了看,“今晚子時開棺,就是趕在它睜眼之前。現在它隻是心跳,還動不了。”
謝語棠湊過去,順著九叔的視線看向棺材底。棺材板底下的土,顏色比下午更深了,是一種發了黴的灰黑色。她盯著看了幾秒,突然聽見——
“咚。”
很輕,很遠,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別怕。”九叔站起身,“心跳而已。等會兒開棺,它跳得更厲害。”
“師傅,”謝語棠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緊,“您開過多少次這樣的棺?”
九叔想了想:“三十八次。”
“都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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