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已經在樁上站了小半個時辰。
雙腿打顫,膝蓋發軟,後頸的汗珠順著脊梁骨往下淌,癢得她想罵人。但她不敢動——九叔就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書,眼皮都沒抬,可她清楚,但凡自己敢偷一下懶,那道不輕不重的聲音準會飄過來:“腿再彎一點,今晚就不用吃飯了。”
這老頭兒後腦勺長眼睛了。
“練就心法,重在養氣。”九叔翻過一頁書,終於開了口,“人食五穀,積濁氣於體內。修道先要排濁存清,把這一身俗骨煉成能通靈的法體。站樁是根基,根基不穩,畫出來的符就是廢紙,念出來的咒就是瞎嚷嚷。”
文才蹲在廚房門口剝蒜,聞言抬起頭,一臉憨厚地補刀:“師妹,我當年站了三個月才讓師傅滿意,你這剛幾天,慢慢熬吧。”
“你閉嘴。”謝語棠咬著後槽牙,“你那是笨,我這是適應期。”
秋生不知從哪兒晃悠出來,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靠在門框上看熱鬧。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陽光從霧氣裡透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謝語棠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站樁呢,心要靜,氣要沉,不能被美色所惑。
“喲,小師妹這腿抖得挺有節奏,”秋生嚼著草莖,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義莊在跳大神。”
謝語棠深吸一口氣,沒理他。
“不過這姿勢倒是標準,”秋生繞著她轉了一圈,忽然湊近了,“哎,你睫毛上全是汗,要不要師兄給你擦擦?”
謝語棠終於忍不住了,瞪他一眼:“你是不是閑得慌?蒜剝了嗎?柴劈了嗎?師傅的茶泡了嗎?”
秋生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退後兩步,嘟囔道:“凶什麼凶,關心你還不領情。”
九叔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又低下頭去翻書。
等謝語棠終於從樁上下來,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扶著牆慢慢挪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大口喘氣。
“喝了吧。”
眼前多了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溫熱的淡鹽水。謝語棠抬起頭,秋生站在旁邊,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尖卻微微泛紅。
她接過碗,一口氣灌下去,嗓子眼裡那股火辣辣的感覺才壓下去幾分。
“謝謝。”
“別謝我,師傅讓準備的。”秋生彆扭地別過臉,“我就是個跑腿的。”
謝語棠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行了,”九叔合上書站起來,“歇夠了就來上課。今日教你們摒息術。”
摒息術三個字一出,謝語棠眼睛立刻亮了。
這是她穿越以來最想學的本事之一——電影裡那些對付殭屍的橋段,哪次少得了憋氣?
九叔帶他們來到後院那口枯井旁邊,讓三人並排站好。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拉出四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都知道殭屍靠什麼找人嗎?”
文才舉手:“鼻子!它們鼻子可靈了!”
“不對。”秋生搶答,“是氣,人活一口氣,殭屍靠這口氣認人。”
九叔點點頭:“秋生說得對。人活一口氣,這口氣是陽氣,是生機。殭屍是死物,最恨的就是這口生氣。你們躲在暗處,它們可能發現不了。但隻要你們一呼吸,那一口熱氣噴出去,十裡八村的殭屍都能聞著味兒找來。”
謝語棠聽得認真,下意識屏住呼吸。
九叔看她一眼:“你現在憋氣有什麼用?摒息術不是讓你憋死自己,是讓你學會控製呼吸的節奏,把氣息壓到最低,低到殭屍察覺不到。就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角的青苔上:“就像那塊石頭,它不喘氣,殭屍從它身邊過去,理都不理。你要把自己變成石頭。”
秋生插嘴:“師傅,那要是憋不住怎麼辦?”
“憋不住就死。”九叔麵無表情,“或者被咬成殭屍,然後被師傅打死。”
文才嚇得縮了縮脖子。
謝語棠卻在心裡默默記筆記:摒息術的關鍵是氣息微弱,不是完全不呼吸。這玩意兒得練,得把肺活量和控製力練到極致。
“來,試試。”九叔指了指枯井,“跳下去,在井底憋一炷香。”
“啊?”文才臉都綠了,“師傅,井裡有水!”
“水淺,剛沒過腰。”九叔語氣平淡,“正好,水裡更能練。水裡憋氣,氣泡往上冒,你自己能看見,能調整。”
秋生二話不說,第一個跳了下去。噗通一聲,水花濺起老高。他在水裡撲騰兩下站穩,仰起頭:“師傅,然後呢?”
“然後憋氣,一炷香。文才,下一個。”
文才哆哆嗦嗦地跳下去,水沒過腰,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謝語棠站在井邊,往下看了一眼。井口不大,下麵光線昏暗,秋生和文才站在渾濁的水裡,像兩隻落湯雞。她咬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水比想象中涼,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三個人,站成品字形。”九叔的聲音從井口傳下來,“手拉手,互相感受對方的氣息。現在——摒息。”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