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思慕沖入黑霧的那一刻段胥看到了她身上那道金色的紋路,不是光是一條線從她的掌心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樹根像血管像閃電,她的黑袍在霧氣中獵獵作響她的長發被風吹散她的眼睛在黑霧中亮得像兩盞燈黑霧在她麵前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她劈開的是被她的存在撐開的,她的力量恢復了七成但她用的不是力量是段胥的命格——那個被人間百姓的記住壓出來的、沉甸甸的、像山一樣的命格,她帶著它走進黑霧就像帶著一麵盾牌,霧氣不敢靠近她靠近了就散了。
玄冥的虛影在頭頂翻滾,那些記憶碎片在虛影中旋轉燃燒尖叫,賀思慕走進虛影的陰影下抬頭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她看到了無數張臉——有青石鎮村民的、有趙家溝老漢的、有戾王怨王殤王的、還有更多她不認識的更古老的更遙遠的,萬年前就死了的、萬年前就被忘了的、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他們的記憶碎片在虛影中漂浮像螢火蟲像灰燼像垂死者最後的嘆息。
她伸出手。
不是攻擊是觸碰,她的指尖碰到一塊記憶碎片,碎片是銀白色的半透明,裡麵有一個女人在哭泣,她跪在一座墳前手裡攥著一把土嘴裡唸叨著一個名字,但名字聽不清因為已經被忘了,賀思慕的手指按在碎片上掌心亮起金色的光——那是段胥的命格也是她的力量,她把那道光送進碎片裡。
碎片亮了一下。
女人還在哭泣還在唸叨,但這次她的聲音清晰了一些,名字的最後一個字能聽到了,“安”,她叫的是“安”,賀思慕又送了一道光進去,第二個字也出來了,“小”,小安,女人的兒子叫小安,賀思慕把最後一道光送進去,碎片猛地亮起來像一顆小太陽在黑霧中炸開,女人的臉清晰了她的聲音清晰了她跪著的那座墳也清晰了,墳前的木碑上寫著“吾兒小安之墓”。
碎片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記住之後自然消散的,它裡麵的記憶已經被銘刻了不需要再待在虛影裡,它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升上去穿過黑霧穿過漩渦穿過靈界灰紫色的天空,不知道去了哪裡但至少不再是一塊碎片了。
玄冥的虛影顫抖了一下。
賀思慕感覺到了,不是疼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感覺,像是一個人被拔掉了一根刺,空了一下,虛影中的碎片少了一塊,不多就一塊但確實是少了,她的手指碰到第二塊碎片,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握著另一個人的手,嘴唇在動但聽不清說什麼,她把光送進去,老人的聲音出來了,“謝謝”隻有兩個字,碎片碎了化作光升上去。
第三塊,一個女人站在海邊等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頭髮都白了等到船也沒來,她的記憶被銘刻了化作光升上去,第四塊第五塊第六塊——賀思慕的手越來越快光送得越來越多,碎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來一片接一片地碎了一片接一片地化作光升上去
玄冥的虛影在縮小。
不是很快但確實在縮小,那些被銘刻的記憶離開了它就像水從指縫裡漏出去,它的身體在變薄在變淡在變得透明,但它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掙紮,它隻是懸在冥殿上空看著那些光升上去看著那些記憶離開它,像一棵枯了的老樹看著葉子一片一片地落。
殷若感覺到了。
他站在殿頂看著虛影在縮小看著賀思慕在黑霧中穿行看著那些碎片一片接一片地消失,他的笑容沒了他的臉色變了,他從袖子裡掏出那枚珠子的碎片碎片已經碎成粉末了但他還是攥著,粉末從指縫裡漏下去黑色的落在石板上像是血。
“攔住她”他對著鬼兵吼。
鬼兵沒有動,他們站在段胥的士兵對麵站在霧氣邊緣,手裡的長戟垂著眼神在躲閃,他們聽到了賀思慕在黑霧中的腳步聲聽到了那些碎片碎裂的聲音聽到了玄冥虛影在縮小時發出的低鳴,他們不想打了。
殷若又吼了一聲還是沒有人動。
他從殿頂跳下來落在鬼兵中間,一把奪過一把長戟朝最近的一個鬼兵捅過去,鬼兵躲開了但沒有還手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有恐懼有憤怒有鄙夷,殷若的臉扭曲了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眼睛紅了,他舉起長戟又要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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